一個黑色身影迅捷地抱起楊佾跳上屋簷,留下那截被斬斷的木蛇在原地徒勞盤旋,不停尋找遺失的獵物。救出楊佾的男人身披黑色斗篷,蒙住口鼻,裝扮與「艾力克斯」如出一轍。
他的劍比蓓莉絲的寬了些,長度也更長,與其高大魁梧的身形相得益彰。「蓓兒上來。」那人單手拎著楊佾的腰帶,純熟地格檔四處射來的木法攻擊,懸空的楊佾被甩盪得暈頭轉向,幾乎快吐了出來。
原本以為楊佾被哪路高手強行奪走,但一聽到這熟悉的嗓音,蓓莉絲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下來。「師父?」蓓莉絲大喊。
「好久不見了。」他輕盈地以一個後空翻閃過巨型木樁,從容說道:「快上來,城牆就在百步內,妳走前面。」從他低沉渾厚的聲音中聽不出絲毫緊張,面對重重敵陣,他竟散發出一種如過生活吃飯睡覺般的鬆弛感。
蓓莉絲一腳踢飛一名怪枝雙刀客,隨即藉勢旋身登上屋簷。她心中興奮難抑,但深知此刻並非相見歡的時機。
那男人信手一甩,十來支粗鋼針精準穿透遠方木法師的手掌,這是在給予法師最低程度傷害下,封鎖攻勢的最有效手段。「妳的迅疾可以閃多遠?」
「百步有餘。」蓓莉絲話音剛落,一個箭步已閃至城牆前的最後一棟屋頂。那男人微微一笑,再次撒出十來支粗鋼針,封死追兵去路後往蓓莉絲的方向掠去。
楊佾早已習慣在半空中被擺布的無力感,正當他努力想看清這男人的甩針手法時,眼前景物倏忽變換,他們竟已登上了城牆。他心中禁不住暗自驚嘆:「蓓莉絲的師父果然更厲害!我也要拜他為師。」這天真的孩子,以為同時拜多位師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蓓莉絲在躍上城牆前尚需墊步藉力,但這男人卻能從百步開外直接縱身而上,可見身法已達登峰造極之境。
男人將楊佾穩穩放到肩頭,與蓓莉絲一同跳下城牆。落地瞬間,兩人身影再度出現在百步之外並肩疾馳,顯然師父為了配合蓓莉絲,刻意放慢了速度。
「妳有傷到他們嗎?」師父問道。
「就算我全力攻擊,帶著這小鬼我也碰不到那些只敢站遠遠的膽小鬼,只有最後那個拿雙刀的怪枝,大概斷了幾根骨頭吧。」蓓莉絲述說著。
「很好,我的話妳都有聽進去。我們千萬不能傷害公家的任何人。」師父說道。
蓓莉絲蹙眉反問道:「那些粗針算什麼?你可是刺了他們手掌。」兩人一邊在曠野上風馳電掣,一邊如閒談般輕鬆交談。
「這是下下策,畢竟帶著孩子的狀況下,被兩百個法師包圍,我只能這樣做。若不用點手段,我們肯定會被抓住。」師父接著說,「躲進樹林吧,他們騎馬也找不到我們。」
未幾,三人已在樹林深處歇息。蓓莉絲劇烈喘息著,胸口大幅起伏,然而她的師父僅是氣息微喘。楊佾隨著見識增長,觀察力也愈發敏銳,他心裡明白這位「師父」的武功,遠在他那位性格「囂張跋扈」的師父之上。
「師父,你好厲害。」楊佾在男人身邊打轉,不停好奇地打量他。
「蓓兒,這孩子是?」
「我無意間救下來的一車無色者中的一個,他賴者我不走,要我收他為徒。」
「呵呵,妳當初也是天天賴在我身邊,求我收妳為徒。」
「哼。」
「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男人溫柔地問道。
「楊佾。」楊佾直視著男人的眼睛。
「我叫葉知秋。小佾,你今年幾歲?」
「九歲。上週剛過生日,村長用那個什麼石頭來檢查我的顏色,然後我就被抓到大鐵籠了,然後艾力克斯救了我,後來艾力克斯變成蓓莉絲…」孩子天真的話匣一開就停不下來。
葉知秋打斷了他,說道,「九歲阿,但你的左眼已經變色了。」他轉頭看向蓓莉絲,說道:「他眼睛不只提前變色,而且只變色一個眼睛,我是沒聽說過這種事,妳聽說過嗎?」
「沒有。而且他的眼睛是突然變色,不是正常的漸漸褪色。」蓓莉絲這幾日觀察楊佾的異變,心底浮現一個奇妙的想法,只是尚待證實。
「怎麼了?」葉知秋敏銳察覺到蓓莉絲正陷入深思。
「沒什麼,我只是回想起一些天堂島的往事。我說,師父,你在城裡做啥?」蓓莉絲好奇的問道。
「我來找懸賞單的,你不也是一樣嗎?」葉知秋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蓓莉絲認出這神情,驚訝道:「難道我們一進城你就知道了?」
「正確。」葉知秋微微笑著。
「我的天啊!師父你也不要太得意,過兩年我就追過你了。」
「呵呵,我期待那一天。好了,我們來談正事。你要去林家花園吧?」
「嗯。」
「帶這孩子去?」
「嗯。」
「你知道那是什麼妖怪吧?對吧?」葉知秋略帶嚴肅的問。
「應該是鴞煞吧。」
「既然你知道是鴞煞,你還要帶這孩子去嗎?」
「我有打算把他放在附近的旅店,我自己去。」
「你打過鴞煞嗎?」
「還沒有。」蓓莉絲越說越心虛。
「我有教過妳,鴞煞至少要兩個高等無色者才能對付,對吧?」葉知秋仍然是那個嚴肅的口氣。
「我們早就遠遠超過高等無色者的能力了,所以我想碰碰運氣。」蓓莉絲反擊道。
「即使妳打贏了,妳一定會重傷,妳認為妳活得下來嗎?」
「我…我的天賦出來了。」蓓莉絲試探性地回應,不確定能否說服師父。
「妳有天賦?哪一種天賦?」葉知秋非常好奇。從他的話中能聽出:不是每個無色者都擁有『天賦』。
「應該是…『更快的恢復』」蓓莉絲拿起水壺飲水,緩緩道:「我有一次上臂受傷,開放性骨折流了很多血,一個白天就痊癒了。」
「好吧,如果是真的,那就太恭喜妳了。如此一來,妳若執意獨自討伐鴞煞,並成功並存活下來,那就只能在白天,知道了嗎?」師父嚴厲的口吻緩和了許多。
「是,師父。」蓓莉絲信心大增。
「歡迎妳進入無色者的至高領域。」葉知秋收起嚴肅,報以蓓莉絲一個溫柔的微笑。
「師父,你要一起去嗎?」楊佾問道。
「本來是要去解決這隻鴞煞的,但是忽然我們的盟友傳來緊急消息,所以我要去水國。」葉知秋的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了嗎?」事情聽起來很嚴重,蓓莉絲憂心忡忡。
「通往天堂島的秘密碼頭好像出事了,我要去解決。」葉知秋黯然說道。他嘆了口氣,接著說,「似乎有人發現了秘密,還告訴了烏旗軍…總之我要去跟水國國王碰頭,跟他談談如何建立新的秘密碼頭。」葉知秋語氣凝重,顯然任務極其棘手。
「烏旗軍一定在為難水國國王對吧?說不定烏旗王都會下來關心,所以你這個行動十分凶險。你知道我們是打不過,也『不能』跟烏旗王對打,對吧?」蓓莉絲模仿葉知秋的口吻,焦急地反問。
「沒辦法,現在能主持大局的只有我了。這件事不辦,天堂島的補給會中斷,而且也無法將孩子們送到島上,如果不能救下所有無色者,我們的行動還有什麼意義?」他看著蓓莉絲,憂心地述說著,「所以,這件事必須要辦成。」他微頓,承諾道:「我會很小心的。」葉知秋再度露出招牌微笑。
「不要搞得我還要去皇宮天牢救你!」蓓莉絲沒好氣地大聲嚷嚷。
「哈哈哈。」葉知秋爽朗大笑,深知徒兒的脾氣。
「你們在說什麼,我一個字都聽不懂。」楊佾覺得自己成了局外人。
「沒你的事,去睡覺。」蓓莉絲維持一貫的冷淡。
「蓓兒,你的性格還是一樣差,哈哈。」葉知秋笑聲豪邁,轉頭鼓勵道:「小佾,你的日子不會太好過,你要加油。」
「你少說兩句!」蓓莉絲瞪了師父一眼。
「噓!」兩人神色驟變,同時起身按住武器戒備。深山半夜,周遭竟傳來不尋常的腳步聲,憑藉絕世高手的直覺,他們瞬間分辨出那並非野獸。
「來了。」蓓莉絲微聲道。
「不要殺我,我是楊佾的朋友。」黑暗的樹林中傳來一個孩子細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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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會養出你這樣的孩子?你看看你雙胞胎哥哥,為什麼不學學他?為什麼不想上學?」小桃的父親桃啟玄是一位受人景仰的特級高法師,他的住所是國家研究院分配的大屋子。小桃被警員送到這裡,桃啟玄看到孩子又是擔憂又是生氣。現在,他正在教訓孩子,「你說的計畫簡直是天方夜譚,我絕不可能答應。」桃啟玄來回踱步,心煩意亂。
小桃緊閉雙唇,保持沉默。
那晚,他擔憂被腥煞殘害的孩子會是楊佾,但自知非其對手,不敢輕易靠近,只能伏在樹梢遠觀。
「我記得小桃那天換上了橘色大衣,但這具屍體穿的不對,頭髮也有出入……」小桃暗自盤算。他冷靜思考著:「如果楊佾不在這,或許真的在那個土國洞裡,但他進不去。若有人救走了整車孩子,代表楊佾暫時安全,我該放寬心。」
「這裡實在太臭了,跑遠一點再睡吧!」小桃正欲離開,一陣狂風突襲,使立於樹頂的他腳下一滑。這場意外導致他手中的木纖維毯子隨風飛落,更糟的是裝錢的囊袋被樹枝劃破,多年積攢的錢幣如雨般撒落草叢。
下方的妖怪聞聲而動,緩步逼近。小桃唯恐妖怪爬樹,只能忍痛捨棄滿地積蓄,倉促逃跑。
逃離危險後,小桃早已失去睡意與食慾,深深陷入令人憂鬱的困境。原本他的計畫:多年積蓄能如果節省使用,至少可以度過一年,足夠支撐他找到能收養他的師父,直到十六歲申請成為賞金獵人。
「現在該怎麼辦?回家嗎?肯定會被媽媽打死,而且我不想上學。該如何是好?」遠離腥煞的小桃立於樹冠眺望,遠處閃爍著微弱火光。「去找爸爸?至少他比較好商量,應該會支持我。」小桃凝視著鳳伏城的方向發愣。
「也只能這樣了。」小桃當機立斷,落地後全速奔向鳳伏城。他跋涉整夜,在溪邊偶遇肥魚,空乏已久的肚子發出抗議。一天一夜未進食的飢餓感排山倒海而來。
他在林間尋得一支合適的木棍,左手持棍,右手嫻熟地扣住。發動木法後,手掌順著棍身滑過,木棍末端竟被奇蹟般地「削尖」。
憑藉這柄鋒利的木叉與俐落的身手,他一舉刺中肥魚。極度飢餓的他顧不得生火,直接撕咬生食,將整條魚啃得乾乾淨淨後繼續上路。
抵達鳳伏城門時已是黃昏時分,再過兩小時官員便要下班了。這名衣衫襤褸、滿身汙穢的十歲孩子站在入關處,卻拿不出通行證。
「請讓我進去,我要找爸爸。」小桃哀求道。
官員與衛兵見其慘狀無不驚愕,官員感嘆道:「孩子,是誰把你丟在荒野的?你確實該進城休養,但沒有文件我很難放行。」他轉頭徵詢警員:「是不是該送去臨時收容所?」
警員點點頭,上前欲帶走孩子,小桃卻死命拽住官員不放,喊著:「我不要去,我要找爸爸。」
官員示意衛兵停手,耐著性子問道:「城內三百萬人,我們上哪找你爸爸?跟衛兵叔叔走,我們會慢慢幫你的,好嗎?」
「我爸爸是桃啟玄。」小桃說道。
關檢官員與衛兵聞言,不由得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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