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
沈雪凝大驚失色,搶步上前將她扶起。觸手之處,只覺苗青梧渾身冰涼,體內氣息亂作一團,顯然肺腑已被這隔空一掌震得受了極重的內傷。
尤謙見南方笑已然出手,再無顧忌,對著一旁的公孫曜厲聲喝道:「臭小子!今日就送你歸西!」
話音未落,他雙掌齊出,真氣鼓盪,掌影呼呼,疾攻而至。公孫曜心頭一凜,橫劍格擋,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劍鋒被巨力震得嗡嗡作響。他雙臂劇震,虎口迸裂出血,長劍幾乎脫手,胸口更像被重錘砸中,氣血翻湧得厲害。
公孫曜眼見對方攻勢狠辣,但他眼角餘光瞥見身後倒在血泊中的苗青梧,以及正驚惶交加的師妹,心中登時激起一股橫勁。
當下他狂喝一聲,雙足猛地一沉,死咬牙關,當真是將生死置之度外,硬生生扛下尤謙如狂風暴雨般的殺招,半步也不肯退讓!
另一頭,何半盞與南方笑也已鬥到百招開外,內力激盪之下,整艘花船隨之顫晃。何半盞心知這南方笑功力深不可測,再拖下去,幾個人都要交待在這裡。他雙目圓睜,猛然發出一聲暴喝,將全身真氣盡數灌注在右臂,手中彎刀帶著一股勁風橫掃而出,刀影連閃,刀氣直逼南方笑面門。
南方笑沒料到他這拚命一擊力道如此強大,腳下立足不住,連退了三步才站定。
「走!」何半盞沉聲大喝,左手袍袖隨即一揚,掌心扣著的數枚「雷火彈」齊齊擲地。
只聽「砰砰」幾聲悶響,一股濃黑嗆人的毒煙在艙內炸開,瞬間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南方笑等人閃避不及,猛吸入幾口毒煙,被嗆得連連咳嗽,手上的招式也亂了。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Gczogdx1z
「師妹,帶她走!」公孫曜趁著濃煙掩護,一劍逼開尤謙,迅速抽身退回。
南方笑揮掌一震,勁風迅速將濃煙吹散大半。
就在這眨眼功夫,四人已衝出艙門。
「擋……擋...」尤謙嘶聲力吼,卻被嗆得連連咳嗽,彎著腰滿臉通紅,後半句硬是沒能接出來。
甲板上早埋伏了數十名黑衣人,見人衝出,數十柄長刀齊齊劈落。何半盞衝在最前頭,彎刀左右橫掃,將擋路的黑衣人成片逼退。沈雪凝緊跟其後,一手攬著早已失去意識的苗青梧,另一手長劍疾刺,每一劍落下都帶著血花飛濺。奈何她連番激戰下來內力已有些不濟,此時單手摟著個綿軟沉重的苗青梧,又要抵擋四面八方的亂刀,身形登時慢了下來。
「快走!」
公孫曜在後方拼死斷後,混亂中一劍斜刺而來,手臂被劃出一道血口,卻眼見沈雪凝步伐與劍招俱亂。他顧不上疼,搶步上前大喊:「師妹,我來!」一把將苗青梧從沈雪凝懷裡接了過來,負在自己背上,揮劍逼退追兵,掩護著沈雪凝直往船舷邊衝去。
南方笑的陰冷的笑聲穿過濃煙,冷冷逼近。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4UoxqXGdh
「你們以為能逃得掉嗎?」他身形疾掠,衣袖拂動間,掌風就要壓到眾人背後。
沈雪凝見退路已絕,瞥見船頭高掛的幾盞紅燈籠,當下心中一橫。她身形驀地躍起,手中長劍倏地向上一挑,精準斬斷繩索,燈籠借著勁風橫甩而出,正砸在船頭的帳幔上。
江邊晚風極大,燭火甫一接觸布幔,火舌便藉風狂舞,火勢越吹越烈,花船傾刻便陷入一片火海。甲板上登時大亂,驚慌失措的怒吼與謾罵聲連成一片。
「快走!船要沉了!」何半盞看著逼近的火焰,大聲喝道。
「跳!」公孫曜大喝一聲,背緊了苗青梧,與何半盞、沈雪凝三人同時縱身一躍,直往江中跳去。
就在這當口,背後一名黑衣人銜尾追擊,眼見公孫曜帶著人躍出船舷,身子凌空,無處借力,當下從後方攔腰橫砍過去。
此時甲板上烈火轟轟,劈啪作響,熱浪逼人。公孫曜情急拼命,耳中只聽見風聲火聲,對背後這一刀竟是絲毫沒有察覺。長刀鋒利,刀尖已然硬生生在苗青梧的後背上狠狠劃開了一道半尺長的口子。苗青梧原本在昏迷之中,背上突遭這般利刃重創,登時痛得醒了過來,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呼。
「撲通、撲通!」幾聲巨響,冰冷的江水瞬間將火光隔絕。
江流湍急,四人一入水就被浪頭衝散。
冰冷刺骨的江水猛地倒灌進口鼻,苗青梧本就不識水性,背上劇痛如火燒,在窒息的恐懼下只能雙手胡亂抓撓。就在她以為將要沒頂之際,腰間被人緊緊攥住。她掙扎著回頭,只見公孫曜正在水中托住她,低聲喝道:「憋氣!跟著我!」
黑夜的江面上,火船在浪濤中燃燒。
「火把!照水面!」船上有人大喝,十幾道火光齊刷刷掃過來。沈雪凝躲在江水陰影裡,反手摸出袖箭,對準探頭下望的黑衣人扣下。「嗖」的一聲,那人慘叫著栽入江中。船上的人驚疑不定,火把晃了晃,一時間沒人敢再探頭。
就在這空隙,公孫曜拉著苗青梧屏住呼吸潛入水底,游出十餘丈才浮出水面換氣。他瞥見前方一片黑壓壓的蘆葦盪,低聲喝道:「那裡!」
他們狼狽地鑽進蘆葦叢,半身陷在泥水裡,大口喘著粗氣。岸邊火光晃動,追兵的叫嚷聲隔著水霧傳來,卻看不清這處死角。
苗青梧靠在公孫曜肩膀上,渾身發抖,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嚇人。她張了張嘴,聲音細不可聞:「我……我……」話沒說完,公孫曜忽覺肩頭一沉,苗青梧的身子軟軟地滑了下去。她緊咬著牙,眉頭擰成一團,額頭上全是冷汗。
沈雪凝俯身撥開苗青梧被浸濕的衣襟,只見她背上裂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皮肉翻起,鮮血被江水泡得發白,正不斷往外滲。
公孫曜看著那道傷口,猛地想起方才凌空躍下時聽見的那聲慘呼,原來是她受了這致命的一刀。
何半盞湊近看了看,忙從懷裡摸出個瓷瓶,急道:「快給她吃下!」他倒出一顆赤紅藥丸,強行塞進苗青梧口中。藥丸入腹,苗青梧原本急促的呼吸總算平穩了些,緊繃的身子也稍微鬆弛下來。
「這藥能暫時止痛。」何半盞抹了一把臉上的江水,低聲道:「先找個能遮風的地方,這傷口被泥水泡過,得趕緊洗了上藥。」
公孫曜與沈雪凝架起昏迷的苗青梧,在蘆葦叢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繞了個大圈,確認沒了追索的動靜,才趁著夜色翻進客棧後窗。
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qjbhx1AQw
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U2iPb1BSq
客棧廂房裡點起一盞昏黃的油燈。 燈火搖晃,映得苗青梧那張臉慘白如紙。
公孫曜站在床邊,眼神呆滯無神。
沈雪凝看著公孫曜的模樣,輕聲安慰道:「曜師兄,別自責了。先為青梧妹子療傷要緊。」
何半盞坐在一旁擰著衣服上的江水,沉吟片刻,道:「這次雖未成事,但咱們今晚算是把底牌摸清楚了。哼…他們妄想想用血蠱之術,強行掌控歸元劍。這幫瘋子,是要把整個武林都吞進肚子裡。」
公孫曜小心地將苗青梧安置好,又幫著沈雪凝準備好金創藥與布帶,這才與何半盞一起退到屏風後。
他在桌邊坐了還沒半刻,就坐不住了。屏風那頭傳來細碎的衣料撕裂聲,還有沈雪凝低聲的安撫。
「曜師兄,把這盆端出去。」
公孫曜起身掀開屏風一角,低頭看了一眼那盆染紅的血水,猛地別過臉,端了出去。來來回回跑了幾趟,臉色越來越沉。
第三盆端出來的時候,他在門口頓了一下,悶聲道:「早知道我就不讓她跟來。」
何半盞在屋裡慢悠悠接道:「你攔得住嗎?」
公孫曜推門回來,用力抓了抓頭:「……沒武功還愛逞強,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何半盞不說話了,只是捻著鬍鬚,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屏風那頭,沈雪凝雙手不停,一邊說道:「幸好沒有傷到筋骨,否則後果難料。只是青梧妹妹受了南方笑的掌力震傷,筋脈損傷,不躺上十天半月起不來。」
說完,她將最後一道布帶紮緊,直起身,看向屏風外問道:「師叔,我們躲在這兒是不是太險了?離浮香樓才幾條街,要是南方笑的人搜過來,躲都沒處躲。」
「最險的地方,往往最穩當。」何半盞捻了捻鬍鬚,嘴角露出一抹老謀深算的笑意:「那幫人現在肯定覺得咱們已經逃出了城,正帶著人馬在城外荒郊野地裡亂轉呢,哪裡能想到咱們就貓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公孫曜問道:「師叔,那接下來怎麼辦?青梧這傷,怕是經不起顛簸。」
何半盞沉吟片刻,敲了敲桌面道:「先在這兒窩兩天,等城門口的盤查鬆了,再去雇輛馬車。咱們直接往南走,去南疆跟旭兒會合。到了那邊,再計後招。」
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WclOFdKV1
作者的話:
章節圖是雪凝斬燈籠的那一幕,畫出來比我想像中還要帥!這章寫得最爽的就是這個瞬間,一個人、一把劍、把退路也一起燒掉。
然後公孫曜那幾趟端血水……何半盞那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大家有沒有看出來這個老狐狸在笑什麼😏
下章南疆見!
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bv2Lf2CH1
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amvHrFXeM
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9v4OUXwv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