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苗青梧被這股大蠻力一撞,整個人骨碌碌地滾了出去。
那黑影衝進來時,手裡還攥著一隻空酒罈,腳下一個踉蹌,
手裡的空酒罈「哎喲」一聲脫了手,不偏不倚地往南方笑那側飛了出去。
「啪!」
酒罈正撞上半路的酒杯,碎瓷片四濺。
無數鋒利的碎瓷片夾著勁風,在苗青梧原本癱坐的空地上炸開,將那處木甲板扎得千瘡百孔。
那黑影把人撞開後,自己也收不住勢頭,「噗通」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得齜牙咧嘴,揉著屁股罵罵咧咧。
眾人定睛看時,只見此人滿身酒氣,大腹便便,身後還跟著同一個醜婢女——可不正是那富商何泰山。
何泰山嘴裡嘟囔著:「怪哉……這大茅坑裡怎麼還生著炭火?酒……我的酒呢?」
他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滿臉醺紅,身形歪歪倒倒,一根手指直直指著南方笑,嘻嘻笑道:「南方樓主,你也內急?」
「老爺!您慢點兒!」婢女一臉驚慌地扶住他。
南方笑看著眼前這個醉漢,臉色沉了一沉,隨即瞇眼笑道:「何老闆,這浮香樓的花船,可不是讓你耍酒瘋的地方。」
坐在一旁的尤謙早就一股子火,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南方笑,你這樓裡都是些什麼髒東西!送酒的廢物,撒尿的醉鬼,你這裏還有沒有規矩了!」
南方笑沒理會尤謙,只是盯著何半盞那雙看似渾濁、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睛。
何泰山趴在桌角,一邊打著酒嗝,一邊拿那雙醉醺醺的眼睛去瞄桌上的酒菜,嘴裡還在嘟囔:「這……這才是好酒……南方樓主,你不厚道,嘿嘿……藏著好酒……不給兄弟喝……」
「何老闆這手『酒罈接暗器』的功夫,倒是讓南方某人開了眼界。」南方笑緩緩站起身,右手背在身後,手指微屈。
尤謙見南方笑竟還有閒心打哈哈,再也忍不住。
他原本就在為神劍和沈雪凝的事煩心,此刻見區區一個商賈之輩竟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當即冷哼一聲:「哪來的蠢物,滾出去!」隨手一揮,一股紫霞真氣激射而出,直掃何半盞的肩頭。
誰知何泰山卻在掌風掃到的前一刻,腳下一滑,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這一下看似「恰巧」,正正將尤謙那股內力避了過去。掌風貼著他的頭皮飛過,「轟」的一聲,將他身後的木椅炸得粉碎。
何泰山被這突如其來的爆裂聲嚇得打了個激靈,整個人在地上連滾帶爬:「哎喲喂!我的娘咧!屁股裂成八瓣啦!茅廁裡怎麼還炸雷啊!」他揉著屁股,滿臉驚恐地喊道。
尤謙一臉嫌惡,正要徹底結果了這廢物,何泰山隔著散亂的頭髮,突然抬眼朝公孫曜一瞄。
兩人目光一撞。
「尤賊!納命來!」
公孫曜一聲怒吼,刷地一聲拔出環腰而藏的奪星劍,一上來便使出了玉石俱焚的禁招——「同歸大道」!劍鋒赤紅真氣暴湧,朝著尤謙劈頭蓋臉席捲而去!
尤謙到底是成名多年的門派長老。聽得身後暴喝,心頭雖驚,反應卻快得驚人。長劍鏘然出鞘,身形未轉,反手便是一劍向後封出。
「轟!」
兩股紫霞真氣相撞,船艙內的桌椅屏風受不住這股勁風,登時碎裂迸飛。
兩人身形俱是一震,尤謙擰身轉過,終於看清來人的面孔。
那張臉雖添了幾分風霜,雙目卻赤紅如血。
尤謙瞳孔驟然一縮。
「公孫曜?!」
尤謙先是一驚,隨即冷笑出聲。
「老夫還道你早已死在崖底,倒省得我再費工夫去尋。」
「沒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門來。」
話音未落,掌中長劍已然一抖,紫霞真氣如怒潮翻湧,劍勢橫推而出,朝公孫曜席捲而去。
豈料公孫曜此時已然打出瘋性。眼見那狂濤般的劍勢壓來,他竟不閃不避,長劍橫掠,直迎鋒芒。
雙劍交擊,火星迸裂。
尤謙紫霞功第九重內勁如潮壓下,公孫曜身形一震,連退三步。
他猛然使出千斤墜,重重壓下。腳下厚木甲板「嘎吱」一聲爆裂,漆皮與木屑四濺飛散。整艘花船隨之一沉,劇烈一晃,江面被震出大片水浪,拍岸翻湧。
公孫曜身形方一站穩,連嘴角血跡都未及抹去,便已如惡狼般迎著劍風再度撲上。
尤謙面色一沉,咬牙冷哼:「小畜生,當真不要命了!」
公孫曜不答,手中奪星劍疾走如風,劍勢密不透隙,招招逼命。每一劍都不留後路,皆是同歸於盡的殺法。
尤謙功力雖較公孫曜深厚,可他自重身份,哪裡肯跟這瘋子一命換一命?一時間竟被公孫曜這股悍不畏死的瘋勁逼得束手縛腳,連連後退。
二人以快打快,只聽得「錚錚錚」一連串密集如雨的金鐵交鳴,瞬息間已拆了數十招。
公孫曜攻勢雖猛,卻因怒火焚心,劍招間隱隱露出散亂之象。
「就憑這點能耐,也想替張隱那老鬼報仇?」尤謙眼中滿是輕蔑,「公孫曜,你師父生前鬥不過老夫,你這喪家之犬,今日也只有給他陪葬的份!」
尤謙獰笑一聲,手中長劍氣象陡變,一招「紫氣東來」,猛地向外一撥。
公孫曜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順著劍身撞了過來。掌中奪星劍被震得劇烈嗡鳴,登時虎口發麻,手心全是鮮血。這一擊力道太重,震得他胸口一悶,氣血翻湧。
他腳下立足不穩,後腳跟重重撞在後方的木柱上,直震得艙頂碎屑簌簌而落,整條花船也跟著往一側偏了偏。
沈雪凝在一旁暗暗心急,正猶豫是否上前相幫,眼角卻被一閃而過的暗光攫住,她順著那抹暗光一看,只見站在屏風後方的白度一雙老眼正偷偷著緊盯苗青梧,手裡捏著暗器。
便在此時,白度手腕猛地一揚,數枚帶著黑氣的附骨釘脫手飛出,挾著一股腥風,直朝苗青梧胸口射去。
「青梧小心!」
沈雪凝驚呼出聲,身隨聲動,早已如疾風般掠到了苗青梧身前。她掌中長劍暴漲,反手一揮,只聽得「叮叮噹噹」一連串急促的清脆爆響,火星四濺!那幾枚淬毒的鋼釘,竟在瞬息間被她用精湛的劍氣生生反打了回去,直奔白度的面門!
白度大驚之下急忙縮手閃身,卻仍是慢了半分。那附骨釘上淬有劇毒,雖然只是在手臂上擦出一道半寸長的血痕,但那傷口竟在瞬息間一片烏黑。白度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急忙伸手在右肩點了兩處大穴,封住血脈。
他一雙老眼怨毒無比地盯著沈雪凝,喉嚨裡逸出一陣夜鴞般的低咒。猛地,他袖袍一甩,乾枯的掌心之中已然多了一件活物。那物事不過拇指大小,背黑腹青,此時正立在他的掌肉上,對著沈雪凝等人發出刺耳的「嘶嘶」怪鳴。
沈雪凝知道這邪門毒蟲必定藏著厲害,不敢與之硬碰,怪蟲甫一飛起,便挾著一股濃重的腥氣直撲向她。沈雪凝大驚,當即刷刷連出三劍,劍氣如網,試圖將那怪蟲斬於劍下。可這『囓魂蠱』體積太小、行軌又極其詭異,竟在激盪的劍氣縫隙中穿娑無礙,沈雪凝接連幾劍劈空,眼見毒蟲已逼近。
「沈姐姐,別碰到那古怪蟲子,我來!」苗青梧不知從哪湧出一股勇氣,原本受驚的怯懦登時散去。
她緊繃著一張俏臉,手腕輕輕一抖,袖中登時撒出一片金芒,竟是數十隻細小如沙、閃爍著靈動光芒的金色飛蟲『避毒金蠶』。
苗青梧口中發出一聲清細的呼哨,驅使那群金蠶蜂擁而上。
『囓魂蠱』極凶極惡,甫一振翅,便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然金蠶體積雖小,卻是絕頂輕巧。不過片刻功夫,黑蟲便被一團金芒圍困在半空。
雙方惡鬥良久,只聽得空中一陣密集的沙沙振翅聲,『囓魂蠱』縱有千般兇悍,也架不住漫天金蠶悍不畏死地撕咬。再過得一會,黑蟲雙翅被噬咬得殘破不堪,在金芒圍攻下左支右絀,明顯現出潰敗之勢。
此時,公孫曜早已殺紅了眼,根本不顧自身傷勢,奪星劍接連搶攻,一劍快過一劍,竟逼得尤謙連退數步。
何半盞倒在地上,看似醉得不省人事,實則雙目微闔,屏息凝神。
他心裡清楚,尤謙雖強,但一招一式都在明處,曜兒和凝兒合力尚能抵擋;可南方笑坐在那裡,呼吸幾不可聞,這才是最危險的敵人。他在等,等南方笑露出破綻,或者等南方笑按耐不住。在這種局面下,誰先亮底牌,誰就輸了。
只聽「轟」的一聲,尤謙一記狠辣的紫霞掌風劈空,將身側的八仙桌震得寸寸碎裂,殘存的酒碗瓷片四處亂飛。何半盞怪叫一聲,順著那股氣浪的震動,異常滑稽地連滾帶爬縮進了翻倒的桌子底下。
「這老狗,力氣真大……」何半盞在心底暗罵,眼睛卻始終瞄著南方笑垂在膝上的手。
南方笑冷眼旁觀,眼角餘光瞥見白度臉色慘白、毒蠱潰散,又看到尤謙在公孫曜的瘋狂攻勢下身形滯澀、久戰不克,他心中冷哼一聲,暗罵這兩人廢物。
「好一場熱鬧。」南方笑站起身,「可惜,這吵鬧聲聽得我頭疼。」他拍了拍白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既然你們喜歡硬闖,那今晚...就誰也別想走!」
話音未落,南方笑白袍無風自鼓,雙袖猛地一拂。
公孫曜與兩個女孩正廝殺到酣處,眼裡只有當前的敵手,哪裡注意到這微小的異變?
可白度與尤謙一見那袖子鼓起,便知南方笑要使出那招寸草不留的絕殺,兩人臉色劇變,極有默契地同時撤招,霎時飛身閃到了南方笑身後。
倒在桌底的何半盞也早有準備,他一蹬地面,肥胖的身軀竟如大鳥般暴掠而出,口中厲聲暴喝:「幾個娃娃快後退!」
幾乎在同一個瞬間,南方笑雙袖猛地一揮!一股排山倒海、澎湃無匹的雄渾內力,如一面無形巨牆般橫推了過來!
何半盞搶步擋在最前,他全身內力早已運至頂峰,手中彎刀帶起一陣狂風,對準那堵氣牆迎頭劈下!他這一刀用上了全身力氣。然而南方笑的內力實在太過猛烈,何半盞只覺一股排山倒海之力橫掃而至,竟生生將他的刀勢震偏。
即便何半盞擋在了最前頭,那股餘勁仍像浪頭一般橫掃全場。公孫曜與沈雪凝見那股勁力來勢洶洶,臉色一變,被迫橫劍抵擋,卻還是被震得連退數步。
苗青梧受傷最重,她本就不擅長內功,此刻胸口如遭重錘,悶哼一聲,嘴角已隱隱滲出血絲。
「好深沉的內力!」何半盞虎口發麻,手腕微抖,心中暗驚。但他不愧是成了精的老江湖,手上不停,一記落空,刀勢立刻由剛轉柔,化劈為掃,一招「枯樹盤根」,掌中彎刀貼地掠過,狠辣無比地直削南方笑的下盤!
南方笑眼見彎刀削向面門下盤,竟是不退反進。他身形拔地而起半尺,腰部一沉,雙臂在身前交錯一格,將那暴烈掃來的刀勁生生卸向身側。
藉著這沉身之勢,他雙掌借力猛地向外一送。掌風未至,一股若有似無、幽暗的寒梅冷香,已然悄然掠過何半盞的鼻尖。
這股香氣鑽進鼻子,竟教人神魂一晃,手腳動作登時慢了半拍。何半盞心頭一驚,只覺一陣甜膩的噁心感直衝腦門,知道這香氣中藏著一股陰寒霸道的腐骨暗勁,直逼自己胸口要害!他老江湖反應極快,察覺異味入鼻的剎那,立時強提一口丹田真氣封住呼吸。他暴喝一聲,右手彎刀不及回防,左手掌骨疾旋。
這一招發力極快,他將全身真氣運至左掌,藉著腕力猛然迸發。只聽「砰」的一聲,兩股剛猛的掌力撞在一起,激盪的勁風將四週殘存的木屑橫掃一空。兩人皆感手腕發麻,知道遇上了勁敵,當下借著撞擊的力道,雙雙向後躍開丈餘。
落地之際,何半盞鼻孔哼氣,左手五指連彈,指尖隱隱有黑氣繚繞。他藉著方才對掌的殘存餘勁,強行將鑽進經脈的一絲毒氣順著指尖逼出,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苗青梧蜷縮在角落,她本就受了先前那記袖風的震傷,此時胸口劇痛,嘴角血絲未乾。可她抬眼見南方笑被何半盞震退、身形尚未站定,一咬牙,從袖中摸出玉瓶猛地擲了過去。
玉瓶在半空碎裂,一股碧綠的毒霧登時瀰漫開來,朝著南方笑兜頭撲去。
南方笑鼻翼微動,卻是冷然佞笑。
「自尋死路!」南方笑右手大袖揮灑,內勁隔空而出。
「青梧!」沈雪凝、公孫曜與何半盞幾乎同時驚呼出聲...他們身形方動,根本還來不及撲到近前,耳邊便已傳來一聲轟然巨響!
那宏大的內勁瞬間穿透了苗青梧的單薄身軀。苗青梧身後的艙壁雕花木板受不住這股餘勁,寸寸炸裂,木屑如暗器般橫飛。苗青梧先前內傷未癒,此時再受這凌空一擊,登時如遭天雷轟頂,連悶哼都未騰出聲來,整個人便被震得離地飛起,重重撞在甲板上。她「哇」地噴出一大口暗沉的淤血,整個人綿軟地委頓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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