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後,苗青梧早已等得焦躁。見何半盞等人歸來,她立即迎上,嘰嘰喳喳問個不停:「你們怎麼去了這麼久?快跟我說說!裡頭是不是鬧翻天了?有沒有見到那個什麼傳說中的大寶貝?」
「劍是假的。」沈雪凝在桌邊坐下,臉色陰沉:「那黑衣人的笑聲我至死難忘,是聞人祭。」
「這場寶鑑會,只怕是個請君入甕的局。」何半盞捻鬚沉思道。
公孫曜雙拳緊握,在房內疾步踱影。親眼目睹殺師仇人就在眼前,他恨不得此刻便提劍殺上浮香樓。
「尤謙那該死的竟然讓我在這碰到,我恨不得現在就殺了他!」
「先別焦急,我們先捋捋這事。「曜兒,冷靜些。尤謙既然與北冥宮密謀歸元劍,這寶鑑會便是釣咱們的餌。血海深仇要報,但神劍下落更要緊。」何半盞說道。
「我有個辦法,你們想不想聽?」三人正在苦思下一步的時候,苗青梧突然說道。
公孫曜一聽,急忙問道:「是什麼辦法?」
苗青梧微微一笑。
「使毒!」
三人齊齊一怔。
苗青梧從腰間的小布袋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玉瓶。
「這裡頭裝的是我秘製的『蝕氣散』,一旦吸入,任憑內力再高也會瞬間真氣渙散、四肢酸軟。咱們尋機下毒,打他們個措手不及,便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話一出,所有人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沒想到這個平日裡明媚飛揚的少女,說起這等下作手段來,竟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公孫曜聽罷,心頭掠過一絲不屑。他自負機敏,向來瞧不上這種下三濫的粗笨法子,但轉念一想,如今局勢緊迫,只要能把尤謙這老狐狸按死,手段乾不乾淨其實並不打緊。
他在桌上猛地一拍。「對付尤謙那條老狗,就該用這等手段。」
何半盞捻了捻鬍鬚,眉頭深鎖,沉思片刻道:「使毒確實是個好辦法,但問題是,我們該如何下毒?」
「這事交給我!我與你們其中一人潛進去,找機會下毒。」苗青梧說。
「這太危險了!」公孫曜立刻反對道,「妳又不懂武功,浮香樓裡高手如雲,這樣豈不是羊入虎口?此事本與你無關,你無端端地捲進來,只是徒增危險罷了。江湖險惡,不是兒戲!」
苗青梧見他反對,舉了舉手中的玉瓶,輕哼一聲,「你別小看人,我的用毒之術,足以讓任何武林高手都防不勝防。再說了,你說這事與我無關,這話可就不對了。」她神色難得嚴肅起來,壓低聲音道:「你們忘了嗎?先前在藥王鎮,那中毒之人的慘狀與歐陽大哥中的蠱毒如出一轍。那是我們白螺族祕傳的禁術,絕不輕傳。我懷疑族中出了叛徒,而這叛徒背後恐怕就是血影盟。這不僅是你們紫淵門的仇,也關乎我白螺族的聲譽。若不查個水落石出,我回頭怎麼向姆婆交代?所以,此事與我白螺族息息相關,我怎麼能袖手旁觀呢?」
這一連串的話,句句擲地有聲,公孫曜一時間竟無言以對,他嘆了口氣。
「好吧,既然妳決心如此,那我就與妳一同前往。但妳必須聽我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動。」
「我也要一起去。」沈雪凝語氣堅定。
何半盞點點頭,「既然如此,那這次我們全都去。分頭行動,我與雪凝一起在大堂探聽消息,曜兒與青梧伺機下毒。此次行動兇險,半分差池不得。寶鑑會舉辦三日,這假神劍肯定是個餌,我們等三日後再次夜探。」
公孫曜從懷中取出兩枚雞蛋大小、通體漆黑的圓球,慎重地交到何半盞手中:「師叔,這是我親手研製的『雷火彈』,威力剛猛,炸裂時更有濃煙火光蔽日。若局勢失控,可以此掩護大家撤退。」何半盞接過,小心收入袖中,點了點頭。
三日後,四人再度潛入燈火輝煌的浮香樓。
公孫曜扮成了後廚的火頭工,臉上抹了些炭灰,身上穿著粗布衣裳,苗青梧扮成一個機靈的小廝,穿著青色短褂。何半盞和沈雪凝則繼續扮作富商何泰山與侍女。
「這次就委屈你倆扮火頭工!我和凝兒享福去啦。」何半盞哈哈大笑。
浮香樓的大廳一如繼往的人聲鼎沸,熱鬧非凡。何半盞與沈雪凝佯作酒醉,進入偏廂更衣。沈雪凝藉口要解手,繞入後院,恰逢幾名小廝搬運東西。
「哎,忙死了,這次花船的貴客真麻煩,萬一怠慢了,樓主可饒不過我們。」一名小廝抱怨道。「可不是嘛,那南疆來的貴人,規矩可多了。連吃個飯,都要單獨準備,說是怕咱們的東西不乾淨。」另一名小廝不滿地附和道。
沈雪凝聞言,不動聲色地繼續前行,裝作尋找茅廁的樣子,暗暗尾隨。
片刻後,果真見到停泊在後院水榭旁的一艘華麗花船。她將船形與位置默默記下,悄然折返。
沈雪凝回到廂房,將她的所見所聞告訴了何半盞。
「我還以為我們要在這潛伏個幾天才有機會,沒想到機會竟來得如此快。」何半盞竊喜著說著。
二人正苦思著如何將消息傳遞給公孫曜與苗青梧,門外傳來敲門聲。沈雪凝躍至門邊道:「何人?」」門外傳來一聲刻意壓低的、尖細的嗓子:「大爺,您要的『醒酒湯』來啦——」
沈雪凝聽出是苗青梧的聲音,無奈地拉開門。只見苗青梧端著個空托盤,眨巴著眼睛溜進來,嘿嘿一笑:「怎麼樣?我這小廝扮得像吧?我是趁著端酒的空檔跑上來的,你們這兒查到什麼沒?」
「妳這醒酒湯要是再不來,師叔可真要醉倒在這了。」 沈雪凝壓低聲音調侃道。她附在苗青梧耳邊,將花船的位置和南疆貴客的消息快速說了一遍。
「花船?」苗青梧眼神一亮,「那敢情好,剛才我才聽老廚子唸叨,說有兩罈百年陳釀是要送去水榭的。咱們在那酒裡加點『料』,管他是南疆還是北冥,通通讓他們變軟腳蝦!」
後廚內。
裡頭忙得熱火朝天,光是火頭工就好幾名,更不用說大廚、二廚、幫廚、小廝等,簡直不輸前廳裡的熱鬧。
公孫曜積極地忙著生火,眼睛卻悄悄觀察著廚房的每一個角落。苗青梧端著盤子回到後廚,偷摸著來到爐灶旁。公孫曜手上的動作沒停,眼神卻立刻掃了過來:「見到他們了?師妹怎麼說?」
「見到了,沈姐姐好得很,就是嫌何老頭喝得太多。」苗青梧故意先皮了一下,見公孫曜眉頭微蹙,這才趕緊切入正題,「聽好了,花船就在後院水榭,沈姐姐親眼看見南疆的貴客在那兒,規矩多得很,待會兒那兩罈『百年陳釀』就是要往那兒送的。」
公孫曜眼神一凜,脊背瞬間挺直了,壓低聲音道:「水榭花船……看來那裡才是他們真正議事的地方。尤謙一定也在。」
「沒錯,這可是咱們下手的最好機會。」苗青梧從袖子裡摸出那個晶瑩剔透的玉瓶,在火光下晃了晃,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我的『蝕氣散』早就準備好了,只要這酒送上船,管他是什麼高手,都得乖乖聽咱們發落。」
就在廚房忙得不可開交之時,一名侍從急匆匆地跑進廚房,大聲喊道:「花船上的貴客要的酒水,快點!」一名老廚子指了指角落裡被布幔遮掩避光的地方,對守著爐灶口的兩名小廝說道:「快把那幾罈百年陳釀送過去!」兩小廝正忙著調整幾口爐火的火力,聽到吩咐,一臉為難。
公孫曜心中一動,這可是天賜良機。正思索如何開口,忽聽得一聲呵斥:「喂,新來的火頭工!」
他抬頭一看,是那老廚子正瞪著他,手指一勾:「去,把角落那兩壇酒搬到花船去,快點!」公孫曜見機不可失,忙不迭的應了聲『是』和苗青梧二人趕忙搬起角落的酒罈子,跟上前面那侍從的腳步。
穿過廚房後門,走過一段窄小的青石夾道,走過轉角,一片繁花似錦的水景在眼前豁然展開。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水域,涼風迎面而來。
幾條木頭搭成的棧道通往湖中心。棧橋下,湖水墨黑如汁,深不見底。棧道兩旁的水面上,層層疊疊鋪滿了品種名貴的睡蓮,花朵碩大,粉的、紫的開得正熱鬧。
幾艘花船就停在水榭邊上,船身很大,上下兩層都點滿了紅燈籠,把附近的湖水映得通紅。遠遠看去,船窗上有不少人影在晃動,伴隨著陣陣琴聲傳出來。
二人走在棧道上,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雅的花香,混合著船上飄來的酒香,確實讓人有些心醉。
此時的公孫曜卻無心賞景。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285UYyd1h
他緊緊扶著手中的酒罈,手心裡全是冷汗。這地方四面環水,除了身後這條窄窄的棧道,根本沒別的路走。
他們來到水榭最深處,那裡停泊著一艘最為精美的花船,船艙為兩層樓的建築,樓上彩燈高掛,隱隱透出絲竹聲。船頭、船尾各有壯漢把守,攔住了他們。
領路那名侍從一邊哈腰一邊解釋:「這是新來的火頭,手腳利索。」
守衛沒說話,冷著臉,眼神在公孫曜和苗青梧身上一陣掃視,又掀開罈口的封布聞了聞,冷哼一聲:「樓主急著要酒,搬進去放下就滾,別抬頭,別亂看。」說完,手一揮,指了指艙門。
兩人抬著沉重的罈子,一步一步踏上甲板。
他們放酒罈的地點就在艙門邊的陰影裡。隔著半開的鏤空艙門,能見到艙內金雕玉琢,佈置得極其華貴。艙內有幾名衣著華貴的男子,正坐在桌邊。
正中主位上,南方笑穿著一身白袍,悠然地斜坐著,手裡把玩著一只通透的玉杯,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似笑非笑的神情。尤謙則坐在他側邊,正壓低聲音說話,那張本該正氣凜然的臉,此時在昏暗的燈火下顯得陰鷙無比。另一人側著身,臉卻隱在紅燭陰影下,看不清面目。
公孫曜與苗青梧慢慢地將酒罈放下。就在罈子著地的剎那,苗青梧像是體力不支,手猛地晃了一下,罈口沒封嚴的一條細縫裡激出了幾滴酒液,濺在了甲板上。
「哎喲!死罪死罪……」苗青梧嚇得臉色慘白,趕緊撩起那件油膩膩的青色短褂,蹲在地上就去擦那幾點酒漬。她一邊擦,一邊還心疼地拿手指去堵那罈口的紅布,嘴裡神神叨叨地念著:「這可是百年陳釀,少了一滴我也賠不起啊……」
公孫曜也趕緊蹲下幫忙,一邊裝作誠惶誠恐地去重新拉扯罈子上的麻繩,一邊故意出聲埋怨道:「妳這死丫頭,手腳怎地這麼蠢笨!」
「南方樓主,你說這寶鑑會定能吸引到那幾個紫淵孽徒,怎麼三天已過,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可忒浪費老夫的時間了!」說話的正是尤謙,南方笑揮著摺扇卻只是笑而不語。
另一人此時卻道:「尤謙,時間都過那麼久了,那把劍你到底打算何時交出來?」
尤謙臉色一沉:「催什麼!?當初說好了,只要我引北冥宮人上臥龍山,玄冥子便為我剷除風無極,讓我在危急關頭出手拯救紫淵,從而坐上掌門之位!」他越說越氣憤,壓低聲音喝道:「如今整個紫淵門幾乎都教他給滅了,他卻連個影子都沒見,你倒是催得緊。哼!」
南方笑看著尤謙急躁的樣子,放下酒杯,不緊不慢地說:「尤長老,別急。你且寬心。過去那兩屆正法寺判官大會,那幫蠢貨為了幾本破秘笈就爭了個頭破血流?這次只要神劍出世的風聲一放出去,他們就算知道是個火坑,也照樣會跑到正法寺去咬個你死我活。 北冥宮主費了這麼大的勁,可不只是為了幫你坐上那個掌門位子。」
尤謙皺起眉,狐疑地看著兩人:「你們還想要什麼?」
南方笑沒急著回答,反而先看了看身邊的那人,客氣地說道:「這事兒,還得靠白祭司。江湖裡誰不知道,白螺族的血蠱秘術能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有白祭司在,咱們這盤棋才算真的活了。」
這話一般人聽了只會覺得不知是褒是貶,但是那白度嘶啞的笑卻像是很滿意這番誇獎。
公孫曜與苗青梧兩人一邊擦著地,一邊緩慢地移動,直至離艙門不到一尺的地方。守衛看著他二人那副油膩膩、髒兮兮的樣子,嫌惡地往後退了半步,啐了一口:「髒東西,抹完了趕緊滾。」
公孫曜慢慢起身,哈著腰應聲,縮在陰影裡搓著手,露出一副想討賞又不敢開口的諂媚樣。 他故意拿眼角偷偷瞄著艙內,好像在等哪位大爺高興了丟個銅子出來。守衛見怪不怪地冷笑一聲:「還等賞?沒把你腿打斷就是賞了,快走!」
艙內,南方笑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了出來,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語調:「神劍要。沈雪凝,我們也要。」
公孫曜與苗青梧聽到此處,心頭同時一震。
南方笑盯著尤謙說道:「她身上那股先天劍氣,配上白祭司的血蠱,才是真正能控制武林的寶貝。當年要不是她爹沈嘯太硬氣,死活不肯合作,紫淵門也不會落得如今的下場。」
尤謙不屑的語氣從門內傳了出來:「我當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原來是為了那個小丫頭。她那點劍氣,在你們眼裡是寶,在我看來,卻是個礙事的,你們儘管折騰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只要你們答應我的事情辦成,那丫頭隨你們怎麼處置。只是有一條,動手的時候乾淨點,別給我惹出一身臊來。」
南方笑搖了搖手中的玉杯,看了身旁的白度一眼,慢悠悠地說道:「你放八百個心,白祭司這『血蠱』的本事,放眼天下也是獨一份的。」
那姓白的祭司嘿然一笑:「放心吧,等沈雪凝到手,到時候,劍隨人心,蠱控天下。江湖群雄,盡皆傀儡!」
「哼!我不管你們在打什麼算盤,」尤謙扯著嗓子低吼,原本那副在紫淵門精心偽裝的謙謙君子樣早已蕩然無存,「北冥宮既然應允了我,那就得兌現!要是差了半分,那柄神劍你們誰也別想碰!」
公孫曜聽得目眥欲裂,心中怒火如火山迸發:這幫畜生,竟連師妹也不放過!真是滅絕人性!
他雖氣憤,臉上卻還是免強維持著諂媚的笑容。
苗青梧還趴在酒缸邊假意擦著地板,她屏住呼吸,手指剛摸上袖裡的藥瓶,眼角餘光卻掃到了尤謙身邊的人。那人手上戴著一枚色澤渾濁的骨環,那是白螺族祭司才有資格配戴的。她抬起眼,目光正對上那張乾癟如老樹皮的臉——赫然正是族中人人敬畏的大祭司,白度。
她指尖一滑,那只小巧的玉瓶竟直接脫手,「咚」的一聲掉進了敞口的酒罈裡。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在安靜的船艙裡卻格外扎耳。
「誰在外面?」
南方笑低喝一聲,右手順勢在桌上一推,那只白瓷酒杯頓時化作一道白芒,來勢迅猛之極,眼看就要打中苗青梧。
偏偏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艙門「砰」的一聲巨響,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撞開了!
一道黑乎乎的人影和著破碎的木屑,嘴裡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怪叫,極其狼狽地凌空跌了進去。那黑影前衝的勢頭極猛,不偏不倚,正好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苗青梧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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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這個章節的圖真的好難生成,弄了好久,現在才放上來。原本彩繪插畫風格的怎麼弄都不滿意,只有真人版本的比較好看,不知道讀者大大們喜不喜歡這種風格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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