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青梧被推得跌坐在地,手裡還捏著金針。
眼睜睜見那人就這樣被抬走,她氣憤朝那群人喊道:「你們做什麼!他根本不是瘋羊症,他會沒命的!」
何半盞目光如炬,緊盯著那幾名壯漢離去的背影,伸手攔住了正欲追上前的公孫曜,壓低聲音道:「別追,那幾人腳步輕靈,下盤極穩,全是練家子。這事有蹊蹺。」
幾個人到了街尾一間不顯眼的客棧投宿。
關上廂房門,沈雪凝逕自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細縫觀察街道,確認無人跟蹤後才轉身掩好窗櫺。
關上廂房門,沈雪凝神色凝重:「青梧姑娘,方才那人身上冰火交替的痛苦勁兒,與當初我師兄在靈藥山毒發時的模樣極像。只是那人的面色青紫得更邪門。」
苗青梧皺著眉道:「沒錯,那毒邪門得很。與歐陽大哥身上的毒竟有八成相似。」
公孫曜恍然大悟,一拍桌子:「難怪!那幾個人根本不是什麼親眷!他們急著把人抬走,就是怕青梧的金針逼出了他們下毒的秘密!」
何半盞捻著鬍鬚,沉聲道:「在斷刃林與逢春林,那素蘿與蛛影佈陣抓補武林人士;今日在這藥王鎮,又見到被邪毒吸食血氣的武林中人當街被擄走……看來與血影盟脫不了干係。」
沈雪凝皺了皺眉道:「師叔說得對。血影盟抓走這麼多武人,肯定沒安好心,我總覺得他們是要鬧出一場塌天的大禍來。」
苗青梧在一旁聽著,原本整理藥草的手不知覺地停了下來,心裡頭暗暗驚訝——原來這幾人,竟皆身涉江湖腥風血雨之中。
她抬起頭,目光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
「血影盟?那是什麼?」她不禁問道。
何半盞捋鬚說道:「這『血影盟』是這十幾年才在江湖上竄起的名號,根基雖淺,手段卻毒辣得緊。誰也說不清這幫人是打哪兒冒出來的,更不知那領頭的是何方神聖。他們行事不按江湖規矩,最擅長易容詭計、潛行匿蹤之術,更有門『青鳥傳音』的祕法,能於百丈之外傳遞訊息,端的是神出鬼沒,防不勝防。」
他喝了口酒潤了潤喉,繼續說道:「他們向來受各路邪派重金僱傭,專幹些見不得光的殺人生意。此人若非身負奇寶,便是得罪了哪門哪派的狠角色,這才招來了這群索魂野鬼。……老夫近來時常聽聞各地皆有成名高手莫名失蹤,若這背後全是血影盟在搗鬼,那這江湖,怕是要掀起一場潑天大禍了。」
何半盞瞥見苗青梧臉色微變,誤以為她是心生畏懼,安撫道:「苗姑娘莫慌,我等並非惡人。只是門派中有些不便明說之事,與血影盟有些牽扯。」
苗青梧輕哼一聲,神情帶著幾分倨傲:「我才不怕他們。區區雕蟲小毒,何足掛齒!我的姆媽可是白螺族最頂尖的療毒聖手,世間毒物,無有不能解的。更何況,我師父乃鼎鼎大名的神醫薛延年,他要是來此,根本沒什麼是解不了的!」
公孫曜聽著她這一串連珠炮似的自誇,方才在鎮上見她明明急得滿頭大汗,此刻卻又強撐著面子、把下巴揚得高高的傲嬌模樣,實在是忍不住想逗逗她。
「喔——失敬失敬,原來這屋子裡坐著位小神醫呢。不過,這位神醫大人,方才那中毒的倒霉鬼疼得嗷嗷叫時,是誰在那兒愁眉苦臉、直犯嘀咕?難不成,這神醫的本事還得挑時辰才能使出來?」
苗青梧見他如此輕慢於自己,斜眼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股傲氣直衝腦門:「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師父的醫術深不可測,哪是誰隨便就能學得全的?我如今年紀尚小,也就堪堪學了他老人家九成的火候。待我全部學成,自然就能跟師父一樣啦。」
公孫曜一聽這話,噗嗤笑了出來,調侃道:「哎喲喂,咱們身邊竟坐著位『九成神醫』呢!那剩下的一成,莫非就是專門治這『愛吹牛』的藥方子,妳師父還沒來得及傳給妳吧?」
苗青梧氣上心頭,指尖微動,不知何時已夾了一枚細細的長針,在火光下晃了晃,挑釁地看著公孫曜:「哼!你要是覺得我醫術不行,不如讓我扎一針試試?保證讓你待會吃飯時,舌頭麻得嚐不出半點肉味。」
公孫曜見那金針寒光閃閃,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寸,嘿嘿乾笑兩聲:「姑娘家的動手不動口,這針要是歪了,我這半輩子的口福可就毀了。」
沈雪凝見苗青梧神色不悅,忙上前去,拉著她的手柔聲道:「青梧姑娘,你別理他,他這人就是這樣,嘴里不饒人,但是心腸卻是好的,妳要真氣不過,回頭我替你教訓他。」說著也回頭白了公孫曜一眼。公孫曜見沈雪凝的目光像劍一樣射來,趕緊收起了笑意,吞下本來想要說出的話,不再鬥嘴。
苗青梧被沈雪凝握著手,近距離看著她那雙清澈的雙眼,臉上的薄怒瞬間散了。
她反手握住沈雪凝,歪著頭笑道:「還是沈姊姊疼我。沈姊姊,妳這模樣真好看,就算穿著男裝,這股子清冷俊俏的模樣,倒比藥王鎮那些公子哥兒強上百倍。妳若真是個男子,「我定要纏著師父,求他把我許配給妳!」她說得一本正經,下一瞬卻自己先笑了出來。南疆女子本就直爽不扭捏,卻沒想苗青梧竟然這麼大膽直白。
沈雪凝聽見苗青梧話裡的親熱勁兒,霎時臉上浮起一層羞赧紅暈。苗青梧話音剛落,公孫曜一口茶還未嚥下,當場「噗」地一聲噴了出來,嗆得直咳,連忙側過身去,狼狽地拍著胸口。
沈雪凝為了掩飾尷尬,輕咳一聲:「好妳個青梧妹妹,虧得我護著妳,妳倒好,這會兒倒是比曜師兄還油嘴滑舌。妳再胡言亂語,我可不睬你了。」
苗青梧噗哧一笑,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拉著沈雪凝的手輕輕晃盪,「好姊姊莫惱,誰讓妳穿這身男裝生得這般俊,倒叫我瞧花了眼。妳若是不睬我,我這心裡可要難過好幾天呢!」
沈雪凝臉上紅暈未消,輕輕瞪了她一眼,換了個話頭問道:「說起來,妳這方向可不是回靈藥山的。瞧妳這大包小包的模樣,莫非是想家了,準備回南疆白螺族?」
說到此處,苗青梧眉宇飛揚,眼底閃過一絲興奮:「姊姊猜得真準!今年正好撞上我們白螺族五年一度的『百螺祭』,姆媽來信說這回規模更勝往年,寨子裡連陳年的月光酒都挖出來了。這會兒阿朵肯定天天在寨門口,望眼欲穿地盼著我呢。」
沈雪凝幾人原本正愁不知怎麼去南疆,聽了苗青梧這麼說,頓時喜上眉梢,她笑意盈盈地說:「那正好,我們也去南疆,不如我們一道,路上也能互相照應。」
苗青梧拍手道:「太好啦,我正愁沒個伴同行呢。」
沈雪凝本是愛笑愛鬧的性子,只因師門遭難、歐陽旭又不告而別,這才收斂了心性,人也變得沉悶。今日見了苗青梧,倒覺得格外投緣。她主動拉住苗青梧的手,說話聲也輕快了不少。兩人湊在一起說起南疆的奇聞軼事,你一言我一語,沈雪凝臉上漸漸有了笑影,恍惚間,竟像是回到了當年在師門撒嬌搗蛋的時候。
何半盞聽他們聊得投機,笑著搖了搖頭,隨即伸了個懶腰,摸著肚皮打趣道:「好了好了,妳們姊妹倆這體己話怕是說到天亮也敘不完。可老夫這五臟廟已經在唱空城計了,再不給點香火供奉,我這把老骨頭可要餓散架囉!」
「師叔說得對,填飽肚子才是正經事。」公孫曜忙笑著附和,於是幾人要了幾樣酒菜,在房中邊吃邊談了起來。
席間,公孫曜難得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說道:「此次血影盟在藥王鎮出手,他們會不會是嗅到了我們的蹤跡,特意來試探的?」
沈雪凝夾菜的手頓了頓,隨即緩緩放下筷子:「想來未必。若真是針對我們,定會埋伏在鎮外的必經之路,斷不會在大庭廣眾下打草驚蛇。如此招搖,可真是古怪至極....」
何半盞灌了一大口酒,擺擺手道:「你們先別瞎琢磨了。咱們只管留個心眼就是,難道還怕了他們那點鬼鬼祟祟的伎倆?來—多吃點!」說著夾了一塊紅燒肉送入嘴裡,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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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公孫曜的嘴真的太欠揍,我邊寫都邊想打他了。
圖裡面,公孫曜差不多要吐在苗青梧頭上了,哎呀,超難改,改不了了。大家擔待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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