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旭與沈雪凝下了臥龍山後,穿過險峻山道,踏入了一片幽密樹林。這林子雖名喚「逢春林」,此時卻死寂無聲,連半點飛鳥蟲鳴也聽不見。
「師妹,這裡不對勁,太安靜了。」歐陽旭走在前頭,手握長劍,目光警覺地掃視四周,他拍拍「追月」指向來時路,此馬甚有靈性,知道主人又要單獨行動,自行走遠吃草去了。
「有東西。」歐陽旭耳尖一動。
沈雪凝止步,握緊手中長劍,劍鋒輕撥前方樹叢,一絲銀亮閃光驀然現形,一根幾乎隱形的鋼絲,「刷」地從兩人頭頂擦過。
歐陽旭臉色一變,二人突感殺機逼近。突地,四面八方瞬間射出數十道銀絲,疾勢如電!
歐陽旭與沈雪凝只覺周身銀影晃動,待要突圍,已被困在那張冰冷且密不透風的鋼絲巨網之中。歐陽旭劍鋒疾速旋劈,激射出疊疊交錯的劍網,將二人包圍在裡。劍鋒觸及鋼絲,響起鏗鏘撞擊聲,頓時火花四濺。
一道冰冷的聲音自樹冠傳來。
「反應不錯!比素蘿說的那個蠢貨聰明些。」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如落葉無聲墜下,落於一棵粗大的樹幹之上。那人面容雖看著年輕,但雙頰凹陷,臉色青黃,雙眼幽深,聲音猶如破鑼般嘶啞蒼老。
「什麼人?」歐陽旭喝問道,手中青霜劍寒芒吞吐,「鬼鬼祟祟伏擊我等,受何人指使?」
「死人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的。不過……看在你這副皮囊還算順眼的份上,便讓你做個明白鬼。」
蛛影嘴角勾起,目光掠過歐陽旭緊握劍柄的手道:「記好了,我是蛛影。至於指使……你還不配知道!」他頓了頓,冷然道:「可惜,在縛靈索之下,你們再掙扎也只是徒勞。」
「素蘿那娘們在斷刃林栽了個大跟頭,回來後哭哭啼啼,半點用處沒有。我蛛影倒要看看,紫淵門的人是不是真有三頭六臂?」蛛影桀桀怪笑幾聲。
歐陽旭沉喝一聲,提劍掃向兩翼,劍風所過之處,連周遭空氣都似被撕裂。然而,足以斷金切玉的青霜劍斬在銀絲上,竟只激起一陣刺耳的嗡鳴。他不甘受困,長劍迴旋,使出一招斜削反挑,欲以巧勁破其機關,不料那銀絲似剛實柔,隨劍勢起伏而變形,全然斬之不斷。
「哼,不自量力。」鋼絲驟然收緊。
「師兄,這是鋼絲是精鋼結合柔絲所鑄,彈力會生反噬,切勿硬碰!」沈雪凝喊道。
歐陽旭眉峰微挑,心領神會地側身換位,劍勢橫帶間,恰到好處地空出半寸餘裕。沈雪凝如驚鴻掠影,足尖輕點便已切入陣中。她身法如燕,長劍使起來迅捷靈動,不與那鋼絲硬碰,只將之快速輕挑而起,「追雲縱」身法被她發揮到極致,在密不透風的鋼絲中閃展騰挪。兩人一守一攻,氣息相通,配合之絕妙令人生畏。不過數息,銀色困陣已被拋在腦後,二人已脫離險境。
高處的蛛影眼中掠過一絲意外,殺機驟然暴漲。他手指微震,銀絲密布如暴雨傾瀉,數十枚淬毒飛刺,同時爆射而出。
歐陽旭長劍一劈,劍勢炸開,將所有毒刺一一震飛,然而卻有一根鋼絲繞過歐陽旭劍勢,纏上他的右臂,瞬間勒出一道深長的血痕,劇痛讓他為之一滯。
就在這一瞬間,又有一枚淬毒飛刺猛然射向他的咽喉!那枚淬毒銀針在他眼前急速放大。歐陽旭僅能側身避開半寸,卻已無力閃躲。
「師兄!」沈雪凝發出一聲尖叫,她眼睜睜看著毒針逼近歐陽旭咽喉,心臟彷彿被攫住。
就在毒刺逼近的剎那,她的丹田瞬間向外湧出那股如潮水般,既陌生又熟悉的力量。她的眼眸忽然變得異常清明,甚至能感受到飛刺的劍氣脈絡,她的意志瞬間捕捉並掌控了那道脈絡。
在蛛影驚恐的目光中,那枚直射向歐陽旭的飛刺,竟在距離他半寸處硬生生偏轉,擦過他的衣領,「鏗!」的一聲,刺入一旁的樹幹。
蛛影的眼中露出驚恐,他不能相信他眼中所看到的,這少女竟能操控他人的暗器。
就在他驚懼之時,林外傳來一聲長嘯,耳邊傳來有人喊道「奸人看刀!」隨即「咻咻!」一把彎刀呼嘯而來又迴旋而去。
蛛影聞聲臉色一變,連忙疾閃,堪堪避開迴旋彎刀的鋒芒,卻已讓他臉頰生痛。
蛛影眼神掃向林外那兩道疾馳而來的身影。他沒料到二人竟會有幫手到,眼見局勢失控,撂下一句:「哼…來日方長……這只是開始。」衣袂一展,快速遁入深林之中。
「師兄!師妹!」熟悉的聲音伴著疾躍的人影瞬息而至。
只見一人白鬚飄飄,手裡搖晃著一樽酒壺,酒香四溢,腰間還掛著那把殘破的彎刀。另一人手持著閃爍黑亮光芒的長劍,臉上掛著那抹不羈的笑容,正是歐陽旭與沈雪凝苦尋不著的公孫曜。
沈雪凝在生死一線間見到公孫曜,又驚又喜,紅著眼眶撲上前去,毫無顧忌地抱住他:「曜師兄……真的是你?你跑到哪去了,知不知道我們找你找得好苦!」
公孫曜身體僵了一瞬,耳根悄悄泛起一抹紅。他抬起的手在半空中猶豫良久,想回抱卻又縮了回來,最後只在沈雪凝頭上輕輕敲了一記。
「哎哎哎,沈雪凝,妳收斂點!妳現在可是個『俊俏小哥』,大街上對著我摟摟抱抱的,要是讓那些大姑娘瞧見,還以為小爺我有什麼斷袖之癖,我這玉樹臨風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沈雪凝被他這一攪和,原本慘白的臉色竟恢復了幾分血色,忍不住氣得去踩他的腳。
歐陽旭立於一側,看著二人拉扯,數十日來懸著的心神,在確認師弟無恙的那刻,終於沉沉落了地。
歐陽旭看著沈雪凝對著公孫曜又哭又笑、甚至憤而踩腳的嬌嗔模樣,那是她在自己面前從未流露過的放肆與輕鬆。 那一刻,一股細密如針的酸澀襲向心頭。
然而,這股妒忌與酸意才剛起,心口深處的「相思引」便如火燒般炸裂。 他猛地轉身,不敢再看。
「師弟,你這些天去哪裡了?身體可無恙?」歐陽旭趕緊收斂心緒開口,聲音雖穩,卻仍帶著一絲顫動。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倒是你,怎麼成了這副模樣?」公孫曜輕輕拍了拍沈雪凝的肩膀,語氣難得柔和了幾分:「瞧妳這又哭又笑的,別哭了,我沒事。」
公孫曜目光落在歐陽旭受傷的右臂與蒼白的臉色上,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嘴上卻依舊不饒人:「悶葫蘆,我才不在幾天,你就把咱師妹帶進蜘蛛窩裡了?看來你這守護神不太稱職啊,最後還是得靠我這救星出場。」
說道救星,歐陽旭自覺怠慢了貴客,神色一斂,趕忙恭敬地朝何半盞躬身一揖:「多謝前輩援手相助。晚輩歐陽旭,方才見到師弟,一時情切失了禮數,還望前輩海涵。」
沈雪凝此時方才注意到身邊的樹幹旁,斜倚著一個醉醺醺的白鬍子老人。
她轉向老人欠身一揖,「多謝前輩相助。晚輩沈雪凝,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老人哈哈一笑道:「不必多禮,我叫何半盞,半盞酒都不剩的半盞。」沈雪凝聽了,不禁莞爾一笑,眼淚收了回去。
「曜師兄,這段時間你到底去哪了?讓我們四處好找,你又怎地會和何前輩在一起?」她雀躍興奮地拉著公孫曜的手連環問。
公孫曜突然見到歐陽旭和沈雪凝,臉上也是難掩的興奮。
他緊握沈雪凝的手,笑道:「我沒事!這說來可話長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何半盞,對沈雪凝和歐陽旭說道:「這位何前輩,其實是紫淵派的長老,也是我們的師叔。」
沈雪凝聽到「何師叔」三個字,原本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住,星眸猛地睜大。這三個字曾在她與公孫曜年少時的私下揣測中,被釘在「滅門內賊」的恥辱柱上。可如今,她已在劍塚親眼目睹了尤謙的背叛,而眼前這位被他們誤會多年的「惡人」,卻在生死關頭救了他們的命。
公孫曜見她神色有異,略帶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乾咳一聲道:「師妹,別愣著了。這位何前輩,就是咱們紫淵派那位失蹤多年的長老,也是我們的親師叔。我們小時候……咳,可真是冤枉好人了。」
此言一出,歐陽旭當場一愣,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醉醺醺的老人。沈雪凝則是一陣強烈的錯愕與難以言喻的愧疚湧上心頭。兩人對視一眼,隨即默契地撩起衣襬,對著何半盞重重地叩拜下去。
「原來是何師叔……雪凝年幼無知,昔日未明真相,曾在心底對師叔多有誤解與冒犯。今日承蒙師叔不計前嫌、出手相救,雪凝慚愧至極,定當銘記於心!」沈雪凝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歉疚。
何半盞見這兩個小輩「噗通、噗通」接連跪在自己面前,還說著些聽不懂的請罪話,連忙伸手將沈雪凝托起,打趣道:「哎哎,快起來!妳這小娃娃能對老夫有什麼誤解?莫不是小時候拿老夫的名字編過順口溜?罷了罷了。」
他見歐陽旭還跪著,又伸手去相扶:「哎呀呀,你這悶葫蘆娃兒,怎地比你師父風無極還要古板!」何半盞一把托住歐陽旭的手臂,卻摸到了一手濕黏的鮮血。
公孫曜還在繼續侃侃道:「我在從山谷裡出來的路上遇到何長老,他還告訴了我許多關於師門的往事……」
何半盞打斷了公孫曜的話:「小傢伙,先別急著把我的老底都掀出來。既然歐陽師侄受傷了,不如先找個地方好好休息,再慢慢把事情說清楚不遲。」
歐陽旭一聲響哨,不多時,蹄聲急促,「追月」已應聲而來。眾人折向林外村落。沈、公孫二人重逢,沿途相談甚歡,互訴別後離情,清脆的笑語聲在林道間迴盪。
作者的話:終於把失蹤人口公孫曜給找回來了(撒花)!大家有沒有發現,雪凝在曜師兄面前好像特別放得開?這讓一旁默默守護的歐陽大師兄心裡那罐「陳年老醋」直接翻了一地啊(幫大師兄默哀三秒鐘)。大家喜歡這段重逢戲嗎?歡迎留言跟我討論喔,我們下章見!如果你喜歡這章的重逢戲,或是想幫心碎的大師兄加加油,請動動手指幫我點個「讚」支持一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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