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隊車馬行得極慢。新雪過膝,馬蹄陷進去,只能發出沉悶的噗嗤聲。
為首那人約莫三十來歲,身著玄色暗金流雲長袍,領口翻著一圈白狐腋絨。他胯下騎著一匹西域龍血駒,那馬通體暗紅,即便在夜色與雪光的圍裹下,也能瞧出是一匹難得的神駿。只是連日涉雪急行,馬嘴邊已掛滿了白色的霜沫。來人正是紫淵門劍主,沈嘯。
緊隨其後的是一輛紫檀木大車。車頂覆蓋厚實錦緞,邊緣以金線繡著紫淵門的劍形圖騰。冰雪封路,車輪碾過凍硬的冰塊,劇烈顛簸,發出乾脆的喀啦聲。
沈嘯扯動韁繩,座騎靠向車窗。他掀起厚重的車簾,車內一盞小銀爐正散發著微弱火光,程霜坐在其中,身上披著一件織金狐裘,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剛滿週歲、正在熟睡的嬰兒。那是他們的女兒,沈雪凝。
沈嘯看著妻子眼角的倦意,放緩了語氣:「霜兒,再行一日,便能抵達臥龍山了。這龍血駒倒也爭氣,回山門後該好好獎賞牠。」
程霜收攏了一下狐裘,將女兒裹得更嚴實些,低聲道:「墨離去了塞外為母親尋藥,說好至多三月便歸。如今半年過去,音訊全無,我這心裡總是不踏實,怕他出了差池。」
沈嘯目光望向漆黑的前方:「墨離孝心重,想來是尋藥不順耽擱了。江湖路遠,妳莫要太過憂慮。」
他正欲寬慰,前方領頭的弟子高嵩突然勒馬,回頭喊道:「啟稟劍主,前方山口風雪雖停,但積雪太深,馬匹若是陷進去折了腿,恐傷了夫人座駕。是否就在此處平地歇腳,等天亮再走?」
沈嘯看了一眼天色,黑夜漫長,確實無法強行涉雪。他揮動馬鞭,果斷下令:「高嵩,吩咐下去,大夥兒在此平地扎營!繩鈴務必掛得妥帖,防著深山畜生驚了夫人與小姐。莫要生大火,點幾盞防風暗燈便是。」
眾弟子應了一聲,迅速散開。高嵩取了一碗隨身皮囊裡的熱湯遞過去:「劍主,喝口水暖暖身子。」
沈嘯剛接過皮囊,還未送到嘴邊,面色驟然一變。
他耳根微動。此時暴雪初歇,四下裡只有雪花落地的沙沙聲。可就在剛才,前方險峻的山口兩側,突然傳來了幾聲雪貂受驚、連滾帶爬衝下亂石堆的沙沙異響。
在江湖頂尖高手的耳裡,這絕不是風吹雪落的動靜。
「有埋伏,眾人戒備!」
沈嘯低喝一聲,隨手將皮囊擲在雪地裡。右手一探,背後寶劍鏗然出鞘,劍身在黑暗中掠過一道冷冽的寒光。
話音剛落,數十道白影自漆黑的樹林四面八方躍出。那群人皆著一身與雪色相融的白色勁裝,面覆精鐵面具,腰間挎著短弩鉤繩。領頭之人身形魁梧,嗓音如破銅摩擦,粗聲喊道:「沈嘯,今日你插翅難飛,早早束手就擒罷!」
沈嘯橫劍立於馬車前,厲聲喝道:「何方鼠輩,敢設伏暗算紫淵門?!」
那首領怪笑一聲,並不答話,只自懷中取出一枚短笛,吹出一聲急促唳響。
黑暗中,機括彈射之聲驟然大作。十數支閃爍著藍色光芒的毒箭破空而至。
沈嘯腳步一沉,腰肢猛然迴旋,長劍順勢掃出一道銀色半圓,劍氣翻湧間,將來襲的箭矢盡數斬作碎屑,在黑夜裡迸出一點點短暫的火星。
說時遲那時快,一支速度極快的細長利箭,倏地從側翼暗處呼嘯而出,避開了沈嘯的劍幕,直指那輛紫檀木馬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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