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紫淵 - 冬至劫：血染紫淵（上）

冬至這日，天猶未明。

紫淵弟子已早早起身，打點祭祀與敬師禮。廚房裡熱氣騰騰，揉麵包餃的身影忙碌交錯，空氣裡瀰漫著米麵香氣，為寒冬添了幾分暖意。

祠堂內香煙裊裊，香案上供著時令花果。風無極率歐陽旭、公孫曜等弟子，肅穆祭拜歷代劍主與長老牌位。

禮畢，風無極轉身，對眾弟子朗聲宣道：「自先劍主辭世至今，已有十五載。少劍主年屆十六，今日將入劍塚試煉，正式接任劍主之位，成為我紫淵門第七代劍主。」

語畢，沈雪凝緩步走向香案，躬身拜了三拜，轉身面對眾人。那張鵝蛋臉上眼神平直清澈，英氣勃發：「諸位門人弟子，雪凝今日繼承劍主之位，願在歷代牌位前立誓，必不忘先人之志，帶領紫淵門重振往昔。」

殿內一片肅穆，眾弟子齊聲應和：「願隨劍主，同心同志！」

風無極目光微垂：「自今日起，紫淵門新舊交承。諸位當以劍主為首，勤修劍道，勿負祖師與先賢之志。」

說罷，他與張隱領著幾名心腹弟子，穿過後山，朝劍塚而去。

眾人立於山腳，前方大雪封山，霧氣封鎖著去路。

張隱走上前，自沈雪凝手中接過那枚冰心紫玉墜，將其扣進石壁凹槽之內。只聽壁內一聲輕微的機括脆響，封閉了十五年的內鎖終於放開。

他隨後探手摸到石壁另一側的生鐵絞盤。這地方被風雪凍了十五年，內部的鐵索卡榫早已生滿鐵鏽，混著冰水，凍結成了一塊。

他咬緊後槽牙，雙腳深陷雪地之中。

下一瞬，體內內勁猝然爆發，卻未外洩半分。真氣蓄在體內便如綿綿長河，此時盡數沉入四肢百骸，如江河倒灌。

他雙臂猛然發力，十指扣緊冰冷鐵環。

絞盤未動。他又再加一分力，骨節間發出連串脆響，猶如鐵索繃緊。厚重鏽死的巨型絞盤，終於被他一寸一寸，強行拗動。

「嘎吱——」

沉悶的鐵索摩擦聲自山體內部泛起，刺耳且緩慢。

張隱額上青筋暴起，他將全身氣血都壓在雙臂上。

就在此時，一名滿身血污的弟子踉蹌衝上山頭，嘶聲喊道：「長老！弩台守衛全被殺了！鐵索橋已被鎖死，北冥宮的人殺上來了！」

山門前頓時一片騷動。

丁雲昭與趙一鳴對視一眼，緩緩按住劍柄，唇角浮出冷意。

風無極面色不動，像是早料到有此一變，喝道：「旭兒、曜兒——守住地道口！神劍與凝兒，不得有失！」

話音未落——

「開！！」張隱一聲怒吼，雙臂猛然發力。

生鏽卡榫轟然崩裂。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58kCNy4T

沉重石門被強行撬動，一道半尺寬的裂縫緩緩浮現。張隱雙臂劇震，肌肉如撕裂般顫抖。

就在此時，風雪中傳來一聲狂笑：「風無極，交出人跟劍，我留你全屍！」

伴隨著狂笑聲，玄冥子如黑蝠般凌空而下，雙掌挾著腥風，直撲真氣被卡在機關上的張隱與沈雪凝。

風無極將《紫霞十二重關》內勁催逼至極致，猛地拔劍躍起，揮劍迎擊。玄冥子的雙掌重重拍在劍身，只聽一聲巨響，兩股絕頂內勁在劍刃中對撞，震得精鋼劍身發出嗡鳴。

巨力衝擊之下，石階上的積雪和碎石瞬間震成粉末。

聽聞敵襲，張隱驚怒交加。他心知此刻若撤去內勁，失去支撐，這扇重逾萬鈞的石門立時便會失衡崩落，可外敵已至，已無餘地可退，只得咬緊牙關，猛然撤去雙臂真氣，轉身便要去取石壁凹槽中的玉墜。

就在他撤功轉身的剎那，舊力已散，新力未生，全身門戶驟然大開。

尤謙的聲音幽幽貼近耳側響起：「張師弟，別費力氣了。」

話音未落，一聲極輕的破空聲響起，一枚淬毒鋼針已無聲沒入張隱後頸大椎穴。幾乎同時，掌風已至，重重印在他毫無防備的背脊之上。

張隱身形劇震，體內真氣瞬間逆沖，猛地噴出一口黑血，整個人如斷線般栽倒，重重砸落在石門之下。

失去張隱雙臂內勁支撐，生鏽絞盤猛然一震，鋼索瘋狂回捲，整扇懸空石門失去牽引，沿著石軌轟然垂落！

「喀嚓——」

一聲沉悶的骨裂炸響，巨門重重壓下，將張隱整個人砸在石軌之間，頓時血肉崩裂，生生將下墜之勢阻滯了一瞬，但那千鈞重量仍未止歇，仍舊一寸寸向下碾壓，血水沿著石縫緩緩溢開。

「師父——！」

公孫曜雙目瞬間赤紅，殺意轟然炸開。長劍橫掃而出，整個人如同失控的凶獸般直撲石門方向，劍勢暴走，不顧一切地要殺回門前。

然而北冥宮人馬如潮水湧上，十數柄長刀破風劈落，瞬間將公孫曜捲入亂戰之中。

黑衣死士同時蜂擁而上，直撲地道口，歐陽旭與沈雪凝亦被戰局吞沒。

就在三人被亂軍纏住的短短一瞬，尤謙目光一沉，自人潮掩護中悄然抽身。

他不與任何人糾纏，身形如貼地游影，直切石門之下，雙手反扣門沿，體內內勁猛然爆發，竟借著張隱屍身與機括殘餘之力，將那扇沾滿黑血的石門托起一道狹縫。

他身形一縮，已從那道裂縫之中閃入地道黑暗之內。

玄冥子落地時，雙足將地磚震得粉碎。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HPPNHWLe

他瞅著風無極，雙掌一錯，掌心隱隱透出烏青之色。

「交出沈雪凝和歸元劍。」他刺耳沙啞的聲音如破鑼一般，「我可以讓紫淵門留幾條活口。」

風無極雙目一沉，只覺胸口一陣煩悶，丹田內的真氣像是撞上了亂石，每運轉一分，經脈便隱隱作痛。他心知毒性已隨真氣散開，卻依舊面不改色，一字一句道：「玄冥子，你暗地裡算計這麼多年，害死本門劍主，如今還妄想讓我把少劍主與門派至寶拱手送給你？你真當我紫淵門無人了嗎？」

玄冥子咬牙切齒，步步逼近：「拱手送給我？呸！老子替你們紫淵門背了整整十六年的黑鍋，全天下的蠢貨都找上北冥宮尋寶，老子連神劍的毛都沒摸著！」他獰笑著。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Rq7f2s1A

「既然全天下都認定老子拿了劍，今日就踏平你紫淵門，將這十六年的虛名變成真的！風無極，你中了渙力散，真氣已亂，還能撐幾招？」

風無極雙眼滿是血絲，猛地大吼一聲：「老賊，你做夢！」

話音未落，他已拔劍出擊，剛猛的劍勢直逼玄冥子胸口。

山道上的火把晃動，北冥宮的精銳死士已突入峰頂。

歐陽旭揮劍連斬數人，卻被丁雲昭、趙一鳴帶著部分叛徒圍攻上來，將他纏住。

另一頭，風無極雖然中毒日深，劍招依然兇猛，一劍劈在玄冥子肩頭，留下道深深的血口子。玄冥子吃痛大怒，反手一掌。風無極閃避不及，胸口重重中掌，整個人被震退落地，當場噴出一大口血。

「師父！」

沈雪凝急得大叫，分神之際，側後方兩名黑衣死士瞅準空隙合圍上來。她聽到了背後的破風聲，已來不及完全躲閃。兩聲悶響，左肩和腰間相繼中劍，鮮血立刻染紅了衣衫。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ya1JihAt

她反手一記橫斬，逼退了正前方逼近的利刃。

遠處歐陽旭眼角餘光瞥見師父重傷、沈雪凝中劍，心神一震，出劍愈發狠辣，只欲殺透重圍。

丁雲昭與趙一鳴瞅準他心神微亂的瞬間，合圍而至。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V512g5si

「叛徒！」歐陽旭怒斥一聲。

趙一鳴袖中射出一支毒針，直取歐陽旭咽喉。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W2pO3g4W

歐陽旭側頭避過，丁雲昭的雙戟已從側翼斜刺而來。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qxctAOPS

歐陽旭青霜劍橫折，劍鋒與雙戟悍然相撞，瞬間火花四濺。

趙一鳴一擊不中，指尖再彈，三枚毒針呈品字形直射歐陽旭眉間、喉嚨與心口。

此時歐陽旭正與雙戟纏殺一處，毒針已破風而至。

他去勢受制，已難抽身回防，長劍一沉，反手使出「春蠶吐絲」。

青霜劍在胸前疾旋，劍氣綿密如絲。毒針撞入劍鋒之中，清脆作響，當場被震飛反折。

趙一鳴離得太近，根本無從閃避，三枚毒針盡數沒入胸口，悶哼一聲倒地。

眼見趙一鳴斃命，丁雲昭握戟的手微微一緊。

歐陽旭目光一掃沈雪凝方向，呼吸一沉，腳下忽然一錯，身形略偏，似露破綻。

丁雲昭果然中計，低吼一聲，雙戟直刺而出。

就在戟勢將盡未盡之際，歐陽旭身形一旋，貼著鋒芒滑過，青霜劍反手上撩。

紫霞真氣驟然貫入劍身，「枯木逢春」一瞬爆發。

血光炸開，丁雲昭慘叫一聲，右臂齊肩而斷，血灑滿地。

他踉蹌後退，眼神癲狂，嘶聲喊道：「今日在場之人，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

歐陽旭無心戀戰，當即提氣掠身，與沈雪凝背靠著背，揮劍逼退周圍的叛兵，一路退到了地道口的死角岩石後。

地道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機括崩毀聲，似有巨物斷裂。

片刻之後，尤謙自石門內暴退而出，身形極為狼狽，右手血肉崩裂，左手卻死死攥著一柄寒意森森的長劍，正是歸元。

他剛一落地，血泊未穩，便迎面撞上跪伏在石門前的公孫曜。

張隱屍身仍壓在門下。

公孫曜雙眼瞬間赤紅，左手猛然撐地，自血泊中暴起，長劍直取尤謙心口。

尤謙剛自神劍反噬中抽身，又遭這一劍突襲，身形一偏，劍鋒自左肩貫入，帶著血光透背而出。

噗嗤一聲，長劍偏了兩寸，狠狠扎進尤謙的左肩，劍尖從背後透出。

劇痛之下，他反手一掌重重拍出。

公孫曜長劍未收，硬生生受了這一掌，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砸在石壁之上。

尤謙踉蹌退開，咬牙將肩上長劍震落在地，已無心再戰，抬手一揚，一枚黑色煙丸炸開。

濃煙混著焦味瞬間吞沒石門前方。

煙霧散去時，尤謙已撈起受傷的丁雲昭，帶著神劍往山道下方逃遁。

公孫曜嘴裡大口噴著血。

「畜生……別走……」

下一瞬，他已強行提氣，追入煙塵未散的山道。

歐陽旭正將一名黑衣人斬飛出去，忽見尤謙身影自石門中退走，懷中寒意一閃——歸元已失。

他劍勢微滯，氣機一亂。

就在這一瞬，劍塚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沉悶巨響。

風無極再度被震飛在地，口中鮮血直湧，氣息驟亂。玄冥子自高處凌空撲下，掌風腥烈如潮，直拍向倒地的風無極。

「師父！」

歐陽旭身形一顫，幾乎不及思索，腳下一折，轉身便衝——卻已然遲了。

沈雪凝自他身側掠出，劍光一閃，已擋在風無極身前。

歐陽旭伸出的手在半空一滯，撲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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