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紫淵 - 冬至劫：血染紫淵（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劍塚後的林子裡驟然衝出一道黑影，斜刺裡硬生生撞了過來，整個身形如牆般橫在沈雪凝身前。

「砰！」

氣浪炸裂。

玄冥子這一掌七成內勁盡數轟在黑影背上，掌力入體，竟似撞上厚鐵。那黑影發出一聲悶吼，整個人被震得離地飛出，重重砸入遠處坍塌的石柱廢墟之中，碎石翻飛。

餘勁未散，仍掃在沈雪凝身上，她身形一晃，跪倒在地，臉色瞬間失血。

歐陽旭眼神一冷，青霜劍已直刺而出。

玄冥子拂塵微擺，側身避過劍鋒，腳下卻未退，反手一引，竟將劍勢牽偏。

歐陽旭順勢進逼，劍勢連綿如潮，直壓而上。

幾乎同時，風無極自地上一翻而起，滿面鮮血未乾，從另一側拚死殺上。

師徒二人一左一右，劍勢合攏，瞬間與玄冥子撞在一起，金鐵交鳴聲連成一片。

風無極一劍蕩開毒掌，反手一掌將歐陽旭震退，厲喝：「旭兒，帶凝兒走！」

歐陽旭身形一滯：「弟子不走！」

「你留在這裡，只會把命一起丟掉！」風無極怒聲一喝，玄冥子的毒掌已再度逼至。

風無極長劍反手釘入地面，殘存真元盡數逆衝而起，整個人氣息陡然暴漲。

玄冥子臉色微變，雙掌倉促封出，只聽一聲巨響，兩股內勁正面相撞，他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石階上，胸口一甜，當場噴出一口鮮血，半晌竟提不起氣。

他眼中閃過驚怒——「瘋子……！」

剛欲撐身而起，一道寒光已然逼近。

歐陽旭雙目赤紅，青霜劍當頭斬落。玄冥子倉促抬掌硬接，「當」的一聲巨響，他雙腳陷入雪地，手臂劇震，氣血翻湧，幾乎當場失守。

歐陽旭已不給他任何喘息，劍勢如狂潮連斬而下，招招換命。

玄冥子被逼得連退數丈，身後死士死傷大半，陣勢盡亂。他眼神一沉，咬牙喝道：「撤！」隨即帶人強行抽身後退。

歐陽旭正欲追出，背後忽然傳來一陣劇烈咳血聲。

他猛然回頭。只見風無極倒在雪地之中，臉色發黑，氣息已亂。沈雪凝亦伏在血泊裡，動彈不得。

歐陽旭腦中一空，氣機一亂，猛地吐出一口濁血，長劍墜地，整個人踉蹌幾步，幾乎是爬著撲到風無極身前。

風無極艱難睜眼，聲音已弱。

「旭兒……玄冥子震斷我經脈……」

他每說一句，氣息便散一分。

「尤謙、丁雲昭、趙一鳴……已與北冥宮勾連，此患不除，紫淵必亂…」

「凝兒與神劍……不可有失……帶她走，去靈藥山，尋薛延年……」

風雪壓下來，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曜兒……追出去了……紫淵……交給你了……」

最後一句幾乎散在風裡。

「夢卿……我來了……」

他眼神微微一散。

終於闔上。

歐陽旭重重叩首，聲音嘶啞：「弟子……遵命。」

他伏在地上，淚水混著雪水滲入寒土之中，喉間反覆顫著同一句話：「弟子定不負師父所託……」

雪落無聲。

後山新墳累累。

歐陽旭跪在風無極墓前，沈雪凝面色蒼白地靠在石碑旁，眼中一片空洞。

她左肩的傷口雖已包紮，卻仍有血跡滲出。

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紫菀提著一個布包，緩步走到兩人身側。她身上的紫綢衣衫破損多處，向來整潔的鬢髮也亂了，眼底藏著抹不去的哀慟。

「旭兒，少劍主。」紫菀輕聲喚道。

歐陽旭撐起身子：「姊姊，妳也要走？」

紫菀看著墓碑，眼眶微紅，卻硬是撐起一抹笑：「長老們走了，曜兒至今生死不明。這紫淵山頭，總得有人守著。」

她轉身從包袱裡取出傷藥和乾糧塞進歐陽旭手裡：「你如今是這門派最後的脊樑。帶她去靈藥山，只要你們活著，紫淵就沒有滅。」

說罷，她望向沈雪凝，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頰：「凝兒，姊姊不能陪妳下山了。等哪天你們重振紫淵，姊姊還在這裡，給你們包湯圓吃。」

沈雪凝眼眶一熱：「紫菀姊姊……」

「走吧，別回頭。」紫菀猛地轉身，聲音陡然轉硬，「趁北冥宮的人還沒折返，快走！」

寒風捲起她單薄的衣衫，她立在新墳之前，低聲道：「長老放心，紫菀守著這裡。」

她轉身清理廢墟瓦礫時，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重喘息。

紫菀腳步一頓，拾起一柄殘劍，放輕呼吸，一步步靠近聲音來源。

下一瞬，殘劍「噹啷」一聲落地。

廢墟之中，趴伏著一頭玄豹。

正是沈雪凝自幼養大的小黑。昔日油亮的黑毛如今被血水凝結成塊，背脊一道焦黑掌印深陷皮肉，四周青紫潰爛，腥氣刺鼻。

它艱難抬起暗金色的眼睛，沒有兇性，只剩一絲微弱的親暱與依戀。

紫菀怔在原地，隨即跪倒下去，聲音發顫：「你這傻東西……不是早就該回山林了嗎？」

小黑發出一聲微弱的低喘，無力地伏在紫菀膝前。

若不是它硬生生替沈雪凝承下那一掌，玄冥子七成功力足以當場奪命。

紫菀顫著手撫上它耳後的毛，眼眶通紅：「別怕……紫菀姊姊在這。少劍主他們已經下山了，一定會把曜兒帶回來的。」

她抬頭望向夜色，聲音輕得幾乎被風雪吞沒：「我們就在這裡守著……等他們回家。」

玄豹喉嚨裡發出一陣微弱的呼嚕聲，就像是在回應紫菀一樣。

歐陽旭背起簡單的包袱，將「青霜劍」斜繫於腰間。

他回頭看了一眼，紫菀正靜靜地立在風無極的墓旁，山風吹亂她的髮絲，她揮了揮手，示意他莫再回頭。

歐陽旭咬牙收回目光，抱起氣若游絲的沈雪凝。

寒風穿谷而過，鐵索被吹得搖晃，發出撞擊的聲響。橋面上橫七豎八倒伏著屍體，有紫淵弟子，也有黑衣死士。

歐陽旭一步踏上橋頭，腳下木板微微下陷，發出細碎的裂響。

他沒有停。

沈雪凝靠在他懷中，呼吸極弱。

走到橋心時，一具屍體橫在前方，半截身子卡在斷裂的木板間，雙眼仍睜著，死不瞑目。歐陽旭沉默片刻，抬腳將其輕輕推開。屍身墜入崖下黑霧之中，連回聲都沒有。

他躍過獨木橋。縱聲吹了一聲口哨。片刻後，「追月」穿過斷瓦殘垣，嘶鳴著從廢墟中奔出。

歐陽旭將沈雪凝小心安置在馬鞍前，自己隨後翻身上馬，將她緊緊護在懷裡。

「走！」

他猛地一抖韁繩，「追月」揚蹄疾馳，朝著山下的小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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