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紫淵 - 身世之謎，山門有鬼

歐陽旭三人返回大殿，將竹林中遭遇銀袍殺手之事稟報。

風無極聽完，久久沒有說話。燭火搖曳，將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良久，他才緩緩抬起手：「張師弟留下，其餘人先出去。」

待眾人退至殿外，大門合攏，殿內靜得只剩燭芯燃燒的細響。

張隱走上前，低聲道：「師兄，對家既然找來了，清虛峰怕是藏不住了。」

風無極沒答話。他轉頭望著窗外翻湧的霧海，半晌才說：「凝兒體內的真氣快壓不住了。」

張隱眉頭一緊。

風無極繼續說道：「寒玉墜最多再撐數月。若再不進劍塚，她體內那股力量一旦失控，輕則經脈盡毀，重則走火入魔。」

張隱沉默許久，最終長長嘆了一口氣：「所以，還是得回去。」

風無極點頭，神色平靜卻沉重：「非回不可。」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張隱苦笑一聲，抬頭盯著風無極，「可臥龍山早已成了尤謙的天下，我們這時候回去，和自己送進虎口有何分別？」

風無極緩緩閉上雙眼，聲音低沉：「因為虎口裡，還有我們必須拿回來的東西。」

殿內再度陷入死一般的沉默。許久，風無極睜開眼，對著門外歪了歪頭：「叫他們進來吧。」

不多時，三人再入殿中。

沈雪凝方經生死一驚，神色仍未完全平復；公孫曜神情雖強作輕鬆，眼底卻隱有不安；唯歐陽旭仍如往常，只是目光較平日更沉。

燭火映照下，風無極面色乾枯，他看著沈雪凝，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凝兒，有些事本想再晚幾年告訴妳，可如今看來已瞞不住了。」

沈雪凝右手下意識握緊了胸前的玉墜。

風無極盯著她：「十五年前...妳尚在襁褓之中，」風無極繼續說道，「劍主夫婦帶著妳回鄉省親，歸途中遭北冥宮人伏擊，隨行弟子無一生還。」

沈雪凝嘴唇抖了一下，聲音發乾：「那我……」

風無極轉頭看向歐陽旭：「救妳回來的人，就在這裡。」

沈雪凝怔怔地扭過頭，看著一旁的面無表情的歐陽旭。

風無極低聲道：「妳娘臨終前將妳交給旭兒。是他背著妳，一人一劍穿過雪谷，把妳帶回了紫淵門。」

沈雪凝聞言，內心一震。

她盯著歐陽旭，盯了很久，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那些年她跟他賭氣、頂嘴、說過的那些話，忽然一股腦地湧上來，全部堵在喉嚨裡。

歐陽旭看著她，喉頭動了一下，垂下眼。

沈雪凝想起爹娘慘死，淚珠撲簌簌地滾落。公孫曜在一旁默默遞過了帕子給沈雪凝拭淚。

風無極長嘆一聲，抹了抹眼角道：「凝兒，我瞞妳至今，就是為等妳血脈之力成氣候。如今妳已成年，即將接任劍主之位，這些往事，斷不能再瞞。」

過了許久，沈雪凝忽然抬起頭，聲音微微發顫：「師父，北冥宮是如何知道我爹娘的行蹤的？」

風無極臉色驟沉，雙眉深鎖，張隱的目光也沉了下去，殿內一時只剩火芯輕微爆裂的聲響。

良久之後，風無極才緩緩開口：「這件事，我查了十五年。」

「當年出行的路線，只有門內極少數人知曉，連隨行護衛都不知全貌，按理說外人不可能提前布伏到那種程度。但北冥宮不僅知道，而且精準到時間與位置，甚至連護衛調度都像親眼所見一般。」他停了一下，才把最後那句話說出口，「若沒有內應，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沈雪凝呼吸微微一緊：「是山門裡的人？」

風無極無言，只是點了點頭。

公孫曜只覺背脊一陣發冷，竟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那個人……找到了嗎？」他低聲問。

風無極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搖頭：「沒有。這十五年，我和你師父查過每一條線索，試過每一種可能，但那個人就像從來不存在一樣。甚至有幾次，線索明明已經逼近真相，卻會在最關鍵的地方斷掉。」

「所以你們記住，從今往後，不要輕信任何人，紫淵門內亦然。」風無極抬起眼來，目光在沈雪凝、歐陽旭、公孫曜三人臉上緩緩掠過：「此次回臥龍山，不可有半點掉以輕心。但凡有風吹草動，都要速向我與你們師叔稟報。」

三人對視一眼，沒有再說話。

公孫曜忍不住問道：「師伯，那柄神劍究竟有何神通，竟值得北冥宮惦記這麼長時間？」

風無極望著搖曳的燭火，緩緩說道：「本門祖師臧劍平，是古時鑄劍名家干將、莫邪的後人。這一脈的血，天生就能與神兵通靈。本門的歸元神劍與四象劍陣，代代唯有嫡系血脈方能驅使自如。」

風無極長嘆一聲，面色愈發沉重：「只可惜當年的四象劍陣如今只剩殘篇。二十年前，沈劍主未曾動用神劍，憑著殘陣便能一人獨對十六名頂尖高手。若非陣法殘缺，他當年也絕不會折在賊人手裡。」

說到這裡，他低下頭，聲音透著疲憊：「自祖師開派，紫淵門便守著這血脈與神劍。如今北冥宮動了，我們沒有退路。凝兒，妳即將成年，就要接任劍主之位，這不單是妳爹娘的遺志，更是我們紫淵門的根基。」

沈雪凝將玉墜緊緊攥在掌心，躬身道：「徒兒明白，絕不讓賊子得逞。」

風無極點了點頭，轉向歐陽旭與公孫曜：「旭兒做事周全，曜兒變通極快。你們二人便是凝兒最後的屏障。這條回山的路，凝兒的命，就託付給你們了。此事關乎本門興衰，萬萬不容有失。」

三人神色肅然，低頭應道：「弟子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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