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裏,四張桌子擺開,杜家四個人坐著,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沒人說話。 杜國公是父親,率先開了口:“念雪,盛兒(太子的名字)體內流著那狗皇帝的血,他絕不能繼任皇位。對此,妳心裡是怎麼想的? ?”
杜念雪端著茶杯,指尖輕輕蹭了蹭杯沿,平靜地開口:“爹爹,女兒明白。我們杜家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就不能留下任何隱患。 ”
這個時代相信血脈傳承,留著帶有前任皇帝血脈的太子,太子會長成皇帝的模樣。
為了家族上下幾百條人命,大姐從尊貴的皇后降為公主,這代價不可謂不重,但她選得極其果斷。
杜國公點點頭,又問:“既然盛兒不能繼位,那麼對外,我們該用什麼理由讓皇帝名正言順地退位?總得給天下文武百官一個交代。 ”
坐在一邊的樂帆這時插了嘴 :“爹爹,先前秦飛不是準備了一批巫蠱之物嗎?我們直接把這盆髒水全扣在李月蓉頭上。就說她嫉妒成性,在宮中動用邪術,把皇帝硬生生給弄瘋了,神智全失,無法理政,只能無奈把皇位讓出來。順帶手,把這兩個人一起名正言順地處理了。 ”
杜大哥撓撓頭,問:“李月蓉是誰啊?她得罪你了?”杜念雪想了想,說:“就是宮裏的李貴人,最近兩年挺得皇帝寵的。”
“對,就是她。”樂帆點了點頭。
杜國公的眼神頓時冷了下來,語氣不善:“那這事關她什麼事?是不是她在宮裡仗著皇帝撐腰,欺負了妳姐姐?”杜國公明白,哪怕杜念雪是正宮皇后,但只要那狗皇帝存心偏袒,隨便一個低位的嬪妃也能讓皇后吃不少暗虧。
“那倒不是。”樂帆冷笑了一聲,“爹爹有所不知,這個李月蓉才是皇帝和秦飛之間最重要的中間聯絡人。秦飛所安排的毒計,大部分都是這個女人躲在幕後想出來的。”
聽完樂帆的解釋,原本還有些不解的三人,臉上瞬間浮現出實質般的怒意。謀害杜國公府,甚至想覆滅整個國公府,此等毒婦,絕對不能放過!
短暫地發洩完怒意後,御書房內又一次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
四人再度大眼瞪小眼,誰也不知道該怎麼提起今天的正題——皇位的去向。
說起來,杜家這四個人是離皇位最近的人,但偏偏沒人提前想過自己當皇帝,過去從未有過謀朝篡位的野心。在他們的預期裡,只是扶持大姐所生的太子登基,杜家繼續當個權臣便好。
如今太子被排除,這皇帝的位置,一時間竟成了燙手山芋。
沉默了半天,杜大哥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那個……我個人而言,是比較想繼承爹爹的國公爵位,去邊境帶兵打仗的。不過,如果家族真的沒有其他人選,這龍椅沒人坐的話,我其實勉強也可以…… ”
話還沒說完,樂帆直接插了嘴:“我來當皇帝吧! ”
杜家這三人對原身的寵愛早就到了毫無底線的地步,一聽這話,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反對。只要是樂帆想做的,幾乎沒人會拒絕,但這事太大,杜國公還是皺了眉:“帆兒,妳可知道,要想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可不單單是我們自家人同意就行的。 ”
樂帆點頭:“我知道,說服他們的事我來辦。”杜國公看著她眼神篤定,沉默了幾秒,站起身說:“你跟我來,我帶你去見他們。”
隨後,父女二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御書房。此時的房間裡,只剩下裝腔作勢到一半的杜大哥和一臉無語的大姐杜念雪,兩人再次回到了大眼瞪小眼的尷尬狀態。
出了這麼大的事,京中大臣沒人敢回家等著,都留在宮裏聽消息。 反對的早就被控制起來關在宮門外,支持的勳貴和新興武將都留在大殿裏,等著杜國公給個准話。
樂帆說服眾人的方法很簡單,說白了,面對這群大老粗、沙場老將,講什麼道理純屬對牛彈琴,都不如手底下見真章,打贏了,大家就服你。
能動手的,就絕對不吵吵。打服他們,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這些都是跟著先皇打天下的開國功臣,手裡都有真功夫。 樂帆打了足足大半個時辰,好幾輪車輪戰。好幾次都是硬生生拼到了最後一刻,全靠修卡戰鬥員强化液。
强化液對比起正常的練功,還有著神經反射速度、動態視覺以及痛覺減輕等純粹為了殺戮而生的戰鬥本能,光靠血氣之力修練出來的肉體,根本撐不到最後。
看著眼前這個單槍匹馬挑翻全場、滿身煞氣的杜家二小姐,所有人終於心服口服,紛紛半跪在地,認同了這位新皇。
實際上,對於他們來說,只要坐上皇位的是杜家人就行。只是突然跑出來一個女娃,就確實需要一個理由。
明天的早朝,樂帆就將正式穿上龍袍,登上那至高無上的皇位。
敲定了皇位的事,樂帆還有別的事要處理。 剛從大殿出來,安叔就追了過來,弓著腰改了口:“二……陛下,秦飛那小子已經按您的吩咐帶過來了。”
樂帆點點頭:“嗯,先把人送到淨身房去。”安叔心裡歎了一句,果然還是這個性子,跟活閻王似的,嘴上應著“是”,轉身下去安排了。
安排完秦飛,樂帆又去了杜念雪的宮殿,杜念雪已經把先帝從地下室弄出來,捆著扔在地上,嘴巴還是堵著,不斷發出嗚嗚的聲音。
看到樂帆進來,開口問:“妹妹,你打算把他弄到哪去?現在還不能殺他,殺了影響不好。”
樂帆說:“我當然知道,為了名聲也不能讓他馬上死,就是給他安排個新住處,絕對沒人能說什麼。”說完招呼旁邊的太監:“扛上,跟我走。”
負責扛人的小太監看著肩膀上那具曾經高高在上的前任皇帝,身子止不住地有些發慌。
但一想到如今掌權的是眼前這位,趕忙收起心思,動作麻利地扛起人跟了上去。
沒一會就到了李月蓉住的坤寧宮,大軍進城的時候,樂帆早就派禁軍把這裡圍得嚴嚴實實,沒人能進出。 走進正殿,就見李月蓉安安靜靜坐在主位上,臉上一點慌亂都沒有,看起來早就等著了。
樂帆走到她對面坐下,李月蓉先開了口,聲音平靜:“秦飛到底怎麼樣了?”
樂帆笑了笑,說:“也沒怎麼樣,就是打了幾頓,鎖起來了,剛讓人送去淨身房了。”
李月蓉的臉瞬間抽了一下,半天沒說出話,過了好一會才抬抬下巴,指著地上的廢帝問:“那你把他送到我這來,是什麼意思?”
樂帆往後靠在椅背上,慢悠悠說:“就是一點個人愛好,我這人向來心善,就喜歡讓有情人終成眷屬,把你們鎖在一起,一輩子都不分開,多好。”
李月蓉臉又抽了一下,連忙說:“我覺得把他送到德妃或者江貴妃那裡更好,她們都是先帝寵愛的人,我……”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不會還想著能全身而退?”樂帆打斷她的話。 這句話像是觸發了開關,李月蓉臉上的平靜瞬間碎了,一下子變得猙獰,猛地站起來指著樂帆吼:“憑什麼你們這些人,一出生就能高高在上?!我的嫡姐是這樣!我的嫡母是這樣!坐在鳳椅上的皇后是這樣!連妳這個腦袋簡單的也是這樣!我費盡心機、步步為營,到底哪一點比不上你們?! ”
樂帆坐在那裡,看著她發瘋,心裡想著,生而不公這種事,你該去問天,問我幹什麼。
不過樂帆也明白,她到了這一步,也只是最後發洩一下罷了。
等她吼完,樂帆開口說:“你既然選擇玩弄權術,就該知道在這個權利的大染缸裡,向來是不進則退。既然如今你輸了,代價就是成為被踩在腳底下的那一個。 ”
李月蓉喘著氣,咬著牙說:“如果我生在國公府,贏的人一定是我!”
樂帆聳聳肩:“很可惜,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如果。 ”
樂帆心裡其實想說,真要說如果,你要是能得到世界意志眷顧,說不定真有如果這回事,但這話沒必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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