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龍椅空懸。
一眾大臣看著空蕩蕩的龍椅,雖然私下有些疑惑,但是誰也沒有多話。畢竟皇帝也是人,偶有身體不適,罷朝一日也是正常的事。特別是先皇駕崩前的那幾年,這種龍體抱恙不上早朝的情況簡直如家常便飯,眾人早已見怪不怪。
然而,大臣能等,皇宮裡的太監們卻炸開了鍋。
他們是在宮裡當差的人,皇帝沒上早朝,御書房沒人、寢宮沒人,甚至連個口諭都沒留下來,太監們自然第一時間發現皇帝不見了。不過,由於這次連皇帝身邊寸步不離的貼身大太監也不見了蹤影,宮裡群龍無首,底層太監一時間各懷心思,誰也不敢輕易把這天大的消息往外捅,生怕落個照顧皇帝不力的罪。
至於那六名侍衛,在龐大的皇宮體系裡,根本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到了次日早朝,情況便急轉直下。
這天朝會剛開始前,幾位消息靈通的大臣已經透過相熟的太監,得知了皇帝離奇失蹤的消息。更要命的是,杜國公府世子親率二十五萬邊境大軍,正浩浩蕩蕩朝著京城前進的軍情,也終於透過地方驛站的風聲,傳到了部分大臣的耳中。
平靜的朝堂瞬間被點燃,徹底爭吵了起來。
起初,眾臣還在激烈討論皇帝的行蹤,質問內務府為何隱瞞。但很快,話題便被強行扯到了那二十五萬大軍進京的事情上。
丞相臉色鐵青,從隊列中大步跨出。他手指著站在前列、神色淡然的杜國公,厲聲指責:“杜國公!你無皇上調兵聖旨,杜國公府世子私自率領二十五萬邊境重兵擅離職守、直逼京師!你杜家究竟意欲何為?難道是想要謀反嗎?!”
早已收到樂凡傳訊的杜國公,此時老神在在。他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慢條斯理地拋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詞:“丞相此言差矣。我的兒子此番帶兵回京,乃是奉了皇上的密旨,進京執行一項秘密公務。本公行得正、坐得端,何來謀反之說?”
“密旨?!”丞相氣極反笑,“簡直是一派胡言!既然有密旨,拿出來讓文武百官一看!”
“密旨自然是由皇上親自下達。”杜國公雙手一攤,耍起了無賴,“丞相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尋皇上親自確認。只要皇上當面說一句沒下過這道旨意,本公立刻讓兒子解散軍隊,束手就擒。”
“你……!”丞相氣得七竅生煙,乾瞪著眼愣是說不出話來。
現在滿朝文武連皇帝人在哪裡都不知道,他去哪裡找皇帝確認?
但丞相心裡清楚,此時他也毫無辦法。他這個丞相,本就是皇帝為了制衡杜國公等一眾勛貴集團,一手提拔上來的寒門政客。他的權力與威勢完全依賴皇帝的支撐,如今皇帝莫名失蹤,群龍無首,面對手握重兵、根基深厚的杜國公,他能做的事情真的不多。
可身為丞相,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斃。當務之急,唯有先把皇帝找出來。
他不相信皇帝一個大活人,出宮會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退朝後,他立刻召集了幾位心腹重臣,打算先帶人強行封鎖並調查宮裡。
然而,按照大夏朝的規矩,外人自然不能擅闖內宮。
無奈之下,丞相只好以“皇帝失蹤、事從權宜”為由,親自趕往午門,試圖說服負責守衛皇宮的禁衛軍將領,調兵入內宮搜查。
本來,禁衛軍將領作為皇宮守衛之首,應該是最先發現異常並封鎖皇宮的人。
但壞就壞在那些底層太監身上,他們擔心皇帝失蹤的消息一旦由自己報上去,會引來禁衛軍的血洗與清算,於是為了自保,反而先私下通知了相熟的朝臣。
這導致禁衛軍將領得知消息時,朝臣們已經鬧到了門前。
杜國公自然不可能讓丞相如願。他得知對方的意圖後,立刻帶著幾位勛貴大佬趕了過去,大義凜然地參和起搜索皇帝一事。
“本公也憂心皇上安危,自然也想盡快找到皇上!”杜國公站在大門前,聲若洪鐘,寸步不讓,“但宮規不可違!內宮乃是皇室中人居住之地,我們外臣若是毫無規矩地亂闖,衝撞了哪位娘娘,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杜國公的計策很簡單——主打一個胡攪蠻纏,拖延時間。
在杜國公和勛貴集團的百般阻撓與口水戰下,這一整天大好的時間就這樣被白白耗了過去。直到天黑,一眾大臣才在禁衛軍的陪同下,也僅僅只是被允許去了皇帝平日辦公的御書房。在那裡眾人自然是什麼也找不到,更沒半點有用的線索。
而在後宮之中,這幾天的精彩程度同樣不遑多得。
比起消息傳遞緩慢的前朝大臣,一眾妃嬪們,對於宮中的風吹草動顯然要靈通得多。到了第二天下午,已經有消息靈通的妃嬪透過小太監打聽到,皇帝在前天深夜失蹤前,似乎是打算往後宮方向去的。
不過,這狗皇帝平日裡臨幸後宮算得上是雨露均沾,各宮都去得勤,一時間眾人也找不出具體的懷疑目標。
到了第三天早上,眾妃嬪前往皇后的宮殿給皇后例行請安。
果不其然,請安剛開始,幾位高位妃嬪便按捺不住,齊齊站了出來,提出為了皇上的安危,必須立刻調動禁衛軍,全面且毫無死角地搜索整個後宮。
主位上的皇后神色平靜,端起宮女遞上來的熱茶抿了一口,絲毫不顯慌亂。
她自然不怕查。因為就在昨晚,她已經把那個被五花大綁的皇帝,從床底,轉移到了主殿下方的一間隱蔽的地下密室之中。就算禁衛軍把整個宮殿翻過來,也絕對找不到半個人影。
只是,皇后現在跟父親一樣,主打的也是一個拖延時間。
她放下茶杯,眼角餘光不著痕跡地給下面坐著的幾位同為勛貴出身的妃嬪使了個眼神。
那幾位妃嬪立刻會意,紛紛站起身來,對著提議搜宮的人冷嘲熱諷。一時間,宮內鶯鶯燕燕吵成了一團。有的說搜宮會壞了姐妹們的名聲,有的說禁衛軍一群大男人進後宮成何體統。
當然最後皇后還是同意了禁衛軍入內搜查的請求,畢竟現在還不能曝露他們不把皇帝放在眼內。
但緊接著,兩派人馬光是為了“到底該從哪位娘娘的宮殿開始搜起”,以及“每宮派多少禁衛軍進去才不算冒犯”這兩個問題,又在殿內針鋒相對地吵了整整半天。
等禁衛軍真正拿到搜宮許可、開始慢吞吞地排查時,一天的時間又被消耗殆盡。
就在皇宮內外被這場“尋找皇帝”的鬧劇搞得雞飛狗跳、整整折騰了三天之後。
第四天清晨,京城地平線的盡頭,一陣沉悶如雷的馬蹄聲與漫天的塵土驟然揚起。杜國公府世子,終於率領著二十五萬大軍,抵達了京城城腳下。
攻城戰是不可能發生的。
京城那看雄偉城門,在軍隊抵達的半個時辰後,便在一聲沉重的嘎吱聲中,被人從內部緩緩打開了。找人開門這回事,對於在京城經營了數十年的杜國公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
隨著城門大開,二十五萬大軍迅速接管了各大城防要道。
勝負已定,大局已然不可逆轉。在群臣、後宮嬪妃和禁衛軍還在反覆折騰之時,杜國公已經帶著大軍長驅直入,全面接管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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