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3年 10月7日 上午]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IiIQNb1m
早晨的冷風毫無阻礙地灌進診所，帶來了一絲初春的寒意，以及街道上汽車排放的廢氣味。
畢竟，那扇號稱能抵禦十二級強風、價值八萬晞幣的雙層隔音強化玻璃大門，現在只剩下殘破不堪的金屬門框。
安哲穿著針織外套，坐在掛號櫃檯前的迎賓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隔壁便利商店買來的特價熱美式，生無可戀地看著牆上那台正播著晨間新聞的中古電視。
『……這就是為什麼，「戰時危險分子管理法」的推動刻不容緩！』
電視畫面中，錢議員穿著一套嶄新的訂製西裝，站在市議會的發言台上義憤填膺地揮舞著拳頭。
『看看昨日那些U-U等級的恐怖分子在市區中的暴行！那些擁有 L級以上破壞特性的舊時代殘黨，根本是潛伏在我們身邊的未爆彈！我們必須對這些只有破壞力、社會效能指數落在 U-U 級的社會風險分子進行全面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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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哲面無表情地啜了一口快冷掉的美式咖啡。
（你這頭死肥豬，昨天躲在暗巷裡抱頭鼠竄時，怎麼不說我是未爆彈？說好的十倍看診費呢？說好要賠我的大門呢！結果一早就派人把昨天的監視器畫面全刪了，連個屁都沒放就敢賴我帳！）
（我貸款都要告死你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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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醫師，別看了。你就算把電視瞪出一個洞，那隻鐵公雞也不會吐半毛錢出來的。」仁心穿著厚重的毛線外套，雙手捧著馬克杯取暖，一臉愜意地坐在櫃臺內側旋轉椅上滑手機。
「順帶一提，因為我們現在是一間非常『通風』且具有『戰場風格』的前衛診所，今天早上的三十位預約病患都打電話來取消了。他們似乎覺得在這裡洗牙會有生命危險。」
「…幫我聯絡裝修公司，問他們最便宜的鋁大門多少錢。」安哲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胃。
「已經問過了。對方說因為昨天這區被 L 級的重力特性破壞了街道，物流進不來，急件安裝要加收兩成手續費。」仁心頭也不抬地精準補刀。
（這個世界果然還是毀滅算了。）
安哲將咖啡置在桌上閉上眼睛，感受著掌心那股隨時可以把整條街連同裝修公司一起化為原子塵埃的「湮滅」之力，深吸了兩口氣，才勉強壓下這個反社會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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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皮鞋踩在碎玻璃渣上的「喀吱」聲打破了診所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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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請問現在有營業嗎？」
一個低沉的男聲傳來。安哲睜眼向聲音的主人方向望去，見是一位身穿褐色風衣的男子，大搖大擺地跨過門框走了進來。
男子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眼神銳利地掃視了一圈診所內部，最後將目光鎖定在安哲身上，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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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如果是來看牙的，請下午再來。我們現在沒有門，不符合醫療衛生標準。」
（下午也沒有門就是了，今天我要耍廢。）
「我不是來看牙的，安醫師。」褐衣男子自顧自地拉過一張候診椅坐到安哲對面，雙手交疊在手杖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安醫師你好，我是一名仲介。我謹代表我們仲介所所長前來拜訪。」講完，褐衣男子恣意的拿取桌上冷掉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大口。
（…現在真的是臉皮厚天下無敵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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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興趣，不買保險，不辦貸款，也沒有閒錢認購靈骨塔。門在那邊——喔抱歉，我們沒有門了，請隨便找個通風口滾出去。」安哲冷冷地回絕，從褐衣男子手裡搶回屬於自己的美式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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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醫師，先別急著拒絕。我們可是帶著極大的誠意來的。」褐衣男子不以為意，壓低了聲音，「昨天在那條防火巷裡發生的事，我在遠處『看』出了點端倪。」
安哲拿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但臉上的表情仍是毫無波瀾。
「雖然暗黨那女人的特性波動掩蓋了大部分的痕跡，但能在那種級別的殺手面前全身而退，還能瞬間讓半噸重的垃圾子母車人間蒸發……」褐衣男子緊緊盯著安哲的眼睛，彷彿想看穿他的底細。
「你的戰鬥特性，至少有 M級的巔峰，甚至可能觸及到了L級的門檻了吧？」
（才 L 級？你是在看不起誰？老子要是全功率輸出，你們整個仲介所會連同這座城市一起變成歷史遺跡好嗎！）
安哲在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但此時他也知道只能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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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和平時代，一位疑似擁有 L 級破壞力的戰鬥人員，卻只能窩在這裡偽裝成 U-P 級的牙醫，還要被那種肥腸腦滿的政客欺壓……這實在太屈才了。」見安哲不為所動，褐衣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純黑色的名片，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加入我們吧，安醫師。不管你是想報復那個賴帳的議員，還是想要重新獲得與你能力相符的地位和財富，我們都能提供。薪水絕對比你清一輩子的蛀牙還要多。」
安哲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名片，上面沒有任何字跡，只有一個燙金的精緻沙漏圖案。
（好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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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哲故弄玄虛發呆了幾秒後，放下手中的咖啡後抬起頭，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望向眼前的不速之客。
「這位『仲介』先生。」安哲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寒意，「你知不知道，擅闖合法營業單位進行違法推銷、打擾別人吃早餐，並企圖教唆擁有合法 U-P 級證照的良好市民參與非法勾當是會坐牢的。」
安哲示意仁心，她心領神會將抽屜裡一疊厚厚的帳單遞到安哲手上。他重重地拍在迎賓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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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隨意捏造事實誹謗我擁有毀滅級別的特性…我可是能舉發你違反戰時危險分子管理法，再加上精神賠償民事訴訟，獲取大量賠償金來整修我的診所的喔！你知道這扇玻璃門花了我八萬晞幣嗎！」安哲越講越氣，口沫橫飛。
「後面那句是多餘的…」仁心扶額嘆氣，心想為什麼自家的醫師嘴那麼笨。
褐衣男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顯然沒料到，在展現出如此神祕且強大的招募姿態後，對方最在意的居然是一扇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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