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哲靜靜地看著桌上那份印有沙漏徽章的牛皮紙袋，腦海中卻猶如掀起了驚濤駭浪，無數破碎的記憶片段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拼湊了起來。
他想起了和平二年的一個深秋。那天，一向把部隊當成家、把他們當成親兄弟的隊長，突然毫無預警地將安哲叫進辦公室，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以莫須有的違規罪名勒令他立刻滾出軍隊、註銷軍籍，甚至連退休金都砍了一大半。
安哲直到方才都認為隊長畏懼他的實力在和平時代太過危險，會礙手礙腳，直到現在他才恍然大悟。
（當時居然還對隊長發那麼大的脾氣…真該死。）
臨走時隊友們紛紛避開的視線，姜紅當時欲言又止的態度，被自己炸爛的隊長辦公桌…在 HEC開始洗腦、威脅軍方高層的時候，隊長選擇用最決絕的方式，把他們這些擁有高危險特性的部下踢出體制，讓他們隱姓埋名，免於淪為假政府的魁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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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怎麼沒有連你也一起踢出隊外?」
「總要有人駐守收拾善後，看看有沒有轉寰餘地。」姜紅拈熄手上的雪茄。
「看來是我還不成火侯讓隊長操心了吧…」
「別想那麼多，隊長知道你的能耐的，想必他也再三斟酌許久才下此策。」
一股酸澀的懊悔和無助感湧上安哲心頭。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舊時代戰爭的畫面。
那時天空總被硝煙染成鐵灰。同隊弟兄們滿臉髒污，在臨時搭建的軍營內吃著粗糧，一邊用破爛的撲克牌賭著下一次誰要當先鋒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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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每個人都在抱怨這該死的戰爭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但此時此刻，安哲反而有點懷念那段殘酷卻真實的昔日。至少那時候，兄弟們的背後是可以放心交給彼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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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了。」安哲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睛，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牛皮紙袋，熟練地繞開封口細繩。
「嘛…講這麼多只是讓你好接受點。」姜紅瞇著眼笑繼續道：「畢竟有賭約在身對不對阿，安醫師，歐不，是安隊員。」
「閉嘴，獨眼紅。」安哲瞪了瞪前方狡詐地微笑的前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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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好，你知道隊長現在在哪對吧，等案子結束後帶我去找他。」見姜紅稍稍點頭後，安哲抽出紙袋內的羊皮任務紙，快速掃了兩眼後，視線座落在最後一段任務目標。
（哪個單位都一樣文書都廢話一堆…直接看重點）
〈任務目標：前往星晞市北邊邊境的暗黨組織基地。要求活捉該據點具備情報價值的核心人士，並徹查、帶回任何與「HEC」相關之實體文件或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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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捉而且還要找文件？」安哲嫌棄地皺起眉頭，「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巨難控制力道？稍微操作時打個噴嚏，別說文件，連整個基地都會變成一個直徑一公里的隕石坑。」
「所以才叫你控制出力。你現在不是微操大師了嗎？安.醫.師。」姜紅吐出一口白煙，語氣裡帶著調侃。
「呸，幾年不見倒是口舌伶俐許多。」安哲皮笑肉不笑地將羊皮紙推回紙袋中。
「總之就是去地圖上的座標找文件和抓幾個暗黨混混回來就可以交代了對吧，容易得很。」安哲輕笑了一聲，一邊說著，一邊非常自然地站起身慢慢退到門前。
「要走可以，但把椅子給我放下。」姜紅瞇著眼笑道，其壯碩的身體不知是錯覺，隱約地透出了熾熱的紅光。「再挪一步，信不信我把你的牙醫執照搞吊銷。」
「…小氣。」安哲悻悻然地鬆開手，轉身離開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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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3年 10月8日 傍晚]
時近傍晚，夕陽餘暉將星晞市染成一片暖橘色。
安哲拿著牛皮紙袋，踩著嘎吱作響的樓梯回到了一樓。正當他準備要快速離開這破爛的仲介所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倚靠在門框上，手上把玩著硬幣朝安哲這邊微笑示意。
（我去又是這條賭狗。挺有種在獨眼紅手下工作還出去賭博曠工，還是我替你老闆扁你一頓。）
安哲強忍住一拳把那張俊臉打成馬賽克的衝動，慢悠悠地走上前去，打算冷嘲熱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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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不是沈大人資處長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看來是沒有天天過年的，輸光這個月薪水了吧！需不需要我借你一百塊吃便當？」
沈開停下手裡的硬幣，搖了搖頭，用一種看乞丐的眼神俯視安哲。
「安醫師說笑了，我今天運氣稍好贏了兩百萬晞幣。」沈開輕描淡寫地說道，順帶整理了下風衣的領口。「順帶一提，我每個月在賭桌上贏來的錢，是這間仲介所最主要的經費來源。包含樓下的冷氣、所有辦公室裝潢，甚至是老大抽的一箱箱雪茄，都是我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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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嚄！這麼大的牛皮，我看只有您沈大賭俠才敢吹噓…」
「咳咳。」
正當安哲準備要啟動他的嘴砲模式時，姜紅巨大的身軀不知何時出現在一樓的樓梯口。安哲略微僵硬地轉過身來，沈開則是揮手示意自己老闆。
「雖然有很多理由…但以我的特性實在賺不了快錢。晨曦秩序署的委託經費也不足以涵蓋所有財務赤字…總之沈開確實是我們仲介所最大的經費來源。」
「……」
安哲整個人傻在原地，三觀有如受到60%強度的湮滅轟炸。
（堂堂的戰場猛將，現在居然靠一個出老千的賭徒包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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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先別提這個，你們兩位聽好了。」姜紅收起尷尬的表情，神色一正，「這次去北邊邊境的任務，你需要獲取極其隱密的情報，還要搜查文件。光靠你只會大規模毀滅的U-U特性是不夠的。所以，沈開，你也要跟他一起去。」
「什麼？！」
這下換沈開傻眼了，他手裡的晞幣差點掉到地上，「老大，你在開玩笑吧？我明說了這幾天有數場百萬級撲克錦標賽要打！而且我是文職！文職！」
「你的『無間攝影』特性對於偵查和捕捉隱藏線索無可替代。」姜紅一邊說著，一邊活動了一下脖子和指關節，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喀啦聲，一股屬於舊時代戰神的恐怖殺氣瞬間籠罩了一樓大廳。
「怎麼，沈處長，對人事安排有意見？需要我用『物理』的方式跟你溝通一下嗎？」
沈開看著姜紅那比他臉還大的拳頭，默默地嚥了一口口水並單手壓著帽沿，把抗議的話全吞回了肚子裡。「……沒有意見，老大。」
「不愧是我得意的人資處處長。」姜紅收起殺氣，氣色逐漸恢復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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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安哲全程目睹這單方面的壓制，嘴角卻是控制不住地瘋狂上揚。
（爽…老天有眼！帶這個姓沈的去暗黨基地？到時候戰況激烈，我不小心『手滑』，一球 0.05% 的湮滅力場剛好打歪在他身上，也是很合情合理的吧？）
「沈開…沒事的，我保證『敵方』動不了你任何一根寒毛。」安哲拍了拍沈開的肩膀，言語中卻依稀透露出來自友方的惡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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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3年 10月8日 深夜]
安哲步履蹣跚地回到自家診所。手上除了厚厚一疊文件外還有一張上面寫著安哲基本資料的員工卡。
「垃圾仲介所，還強迫我留下來開作戰會議。還有沈開那傢伙竟然在會議結束後跟所有人大肆宣揚我賭輸的事…出任務鼠定了他。」安哲咬著牙一邊想著趴數要調多高炸沈開的屁股，一邊準備拿鑰匙開診所的門。
完全心思沒在線的他到門口才發現自家診所根本沒修，晚風灌進室內還怪通風的。
（不行，做完這次任務得好好堅固鐵飯碗才行）
他踏進診所內，準備把今天拿到的一些資料鎖進自己的保險箱內時，卻意外發現掛號櫃檯後方還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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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心？妳怎麼還沒下班？」安哲有些驚訝。平常這個點，這女人早就跑得連影子都不剩了。
「等你啊。今天一整天都沒看診，我得確認老闆你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打死了，好及早申請失業救濟金。」仁心穿著便服，正低頭滑著手機，螢幕的冷光打在她毫無波瀾的臉上。
「哦～說話這麼毒，看來不是冒牌貨。」安哲乾笑兩聲，略微提高步行速度繞道診療室。
「對了，今天那群無賴要我去接個大委託。可能會離開市區幾天，去北邊邊境一趟。這幾天診所就先掛休診牌子吧。」安哲繼續說道：「話說，門也差不多要修一修了，政府災害補助經費什麼時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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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為仁心會像往常一樣吐槽他「不務正業」或是「記得發薪水」之類的，但出乎意料地，空氣安靜了數秒。
安哲見沒有回覆，晃悠悠地走到櫃臺前。
仁心終於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她推了推那只有在下班時才戴上的金屬圓框眼鏡，眼神中閃過一絲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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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要重操舊業了嗎？」仁心仰視著前方有點兩光的牙醫師。
「目標挺雜魚的，應該三兩下就解決了。」
診所又陷入異常的寂靜。
「你是很強沒錯，但不是和琉…」仁心欲言又止，微微側著臉。
「沒事，都過去的事了。」安哲一屁股坐在迎賓沙發上，仰望著天花板。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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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哲不再回話，閉上眼睛試圖放空打結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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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記得傳個信，然後門應該到時候就修好了。」仁心收起眼鏡，開始光速整理束口包。
「該怎麼說，謝謝了。仁心你……我去人呢？」安哲從沙發上起了身，發現診所只剩他和掛號櫃臺上死死押著的病例單。
他抓了抓頭，撫平衣上的皺摺後，邁步離開診所。
診所內的一切依舊，然而今晚卻映著月色，流露出一絲陌生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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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接下來，不要再有更多莫名其妙的破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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