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密斯 - 另一個1945- - 第一章：四・H-index

從那一天開始，史提夫與赫密斯幾乎形影不離。

宿舍走廊裏，他們並肩走著，一句是演算法、一句是語源，語速都不慢，卻總能在對方的眼神裏接上節奏。

圖書館裏，赫密斯忽然哼起一小段旋律，史提夫原本在算東西，忽然就停筆抬頭聽；下一秒，他竟把那段旋律轉成數列，塞進程式框架裏。

她忍不住笑了，那笑聲像把旋律收束成光。

畫面一閃，電腦螢幕跑出翻譯成功的一行句子。更妙的是，後面還自動帶了「冷淡／熱情／疑惑」三種語氣選擇。赫密斯睜大眼睛：「咦？」

史提夫則罕見地笑得有點得意。螢幕忽然閃紅，程式崩了。兩人同時呆了半拍，隨即一起笑出來。

「我們不如把錯誤訊息也當語料，看看它會說什麼。」他說。

赫密斯看著他，發現這個常把效率掛在嘴邊的男人，居然開始對「不確定」這件事保持開放。

對以前的史提夫來說，「失敗」是不能容忍的；但在她旁邊，失敗變成了可以被記錄、被觀察、甚至被拿來玩的一種狀態。

禪修的靜心，加上赫密斯的笑聲，像兩股看不見的細流，把他推往一個比較柔的地方。他自己也有點驚訝，原來自己是有能力這樣微笑接受的。

關館前，她把他的筆記按顏色歸檔。在封面內側夾了一張小紙條：

【你的假設比你以為的還要溫柔。——H・H】

還有一次，史提夫第一次老老實實跟她說，禪修裏有一塊他怎麼都搞不懂。她笑了。原來承認限制，比贏得辯論更動人。

某天在咖啡店，他嫌她想把古詩詞也丟進語料庫，說那會「污染統計」。她沒吭聲，隔天他就把模型裏那欄叫做「H-index」：不是學術那個 H 指標，是她的 H。

「這是給不可量化的東西一個位置。」他說。

日子像水一樣靜靜流淌。季節更迭，校園的樹葉從翠綠轉為橙紅，程式的版本號一個個往上跳。

某個深夜，他們又啟動一次模型。赫密斯挑了一段《伊卡洛斯的墜落》，原文又古又繞。螢幕上的句子一行一行長出來：

【伊卡洛斯振翅高飛，太陽在他耳邊低語。】

緊接著模型自己生成了三種語氣：冷淡的，像歷史紀錄；熱情的，像吟遊詩人要唱給村莊聽；還有一個帶點遲疑的，帶著微顫，好像伊卡洛斯自己也不確定為何會墜落。

赫密斯屏住呼吸，眼眶微微發亮。

史提夫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沒有再去按什麼，他只是抬頭，剛好撞上她的視線。兩個人同時笑了，都沒先開口。

那一刻他們都知道，他們做的已經不是「一個能翻譯的程式」，而是第一次真正讓機器「帶著語氣說話」。

這樣的日子，快樂又專注，一晃便過了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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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原本也該是普通的一天，直到兩個不速之客走進教室。

「中村同學、赫本同學，請留步。」凱默教授清了清喉嚨，語氣比平常都要嚴。

史提夫腳步在門口停住，因為教授很少這樣點名。他本來走到門口了，心頭卻忽然掠過一絲不安，於是停在走廊。

幾分鐘後，兩名西裝筆挺的人走進來。男人表情冷，女人帶著很標準的公務微笑。一瞥他們胸前的證件，史提夫心裏一沉——是政府的人。

「凱默教授，麻煩您了。」

「嗯，威爾森探員，有需要再叫我。」教授要出門時，眼角掠過走廊，像想對史提夫說什麼，

最後只留下一句：「史達靈同學，先別待在這裏。」

門在他面前關上。

——

教室裏，男探員自報身份：「我們來自中情局。」

空氣瞬間繃緊。

「中村小姐，妳的家人涉及情報疑雲，我們需要妳配合調查。」

「不可能！」中村忍不住失聲。

「請冷靜。」女探員的聲音平平的。「目前只是調查。」探員的視線轉向赫密斯。

「我們需要妳協助解讀一些日文古籍。任務可能持續數週，希望妳能配合。」

語氣不帶威脅，卻也沒有「可以拒絕」這個選項。赫密斯有點震驚，雖有疑問但還是點著頭說：「明白。」

——

走廊外。

「赫密斯！」史提夫幾乎是立刻迎上去，臉上全是焦急。

他等著她開玩笑說：你看看，我只是被借去翻書。但這次她只是吐了一口氣，肩膀微微垮下來。

「抱歉啊，史提夫。AI 那邊……可能要停一陣子。」她勉強扯了一下嘴角：「放心啦，我不是罪犯，只是被借去幫忙。」

「一個大學生？中情局沒翻譯了嗎？」他還是忍不住酸了一句。

她沒回嘴，眼神卻像是有些話不能說。

他看懂了，便不再追問，只低聲說：「小心一點。」

「史提夫！」

她忽然往前一步，雙手抓住他的手臂，抓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就被捲走。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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