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难逃|他逃她追，他在劫难逃 - 第二十六章

从城东项目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工地上的风终于恢复正常。

原本压在东南角那股灰沉沉的气散去大半，塔吊吊臂稳稳停在正南方向。地下室里的木鱼声也没再响起。

可林予恩知道，这件事还没结束。

倒财钉只是表象。

那枚刻着司氏旧标志的铜算盘珠，才是真正的线头。

能拿到司家二十多年前旧物的人，不会是普通外人。

车上，司寒洲坐在后座，掌心摊开。

那枚铜算盘珠静静躺在他掌心。

算盘珠已经旧了，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的司氏旧标志却仍能看清。

林予恩看了一眼。

“你以前见过这个吗？”

司寒洲垂眸：“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司氏旧标志？”

“父亲书房里有旧资料。”他说，“公司早年做账和工程结算，用过这种铜算盘。后来司氏转型，标志换掉，这批旧物也都封存了。”

林予恩轻轻皱眉：“封存在司家？”

司寒洲点头。

“父亲去世后，旧物大多收进老宅库房。”

林予恩看向他：“库房谁能进？”

“母亲，管家，还有几个司家旧人。”

车内安静了一瞬。

这个范围不算大。

但也不小。

司寒洲将铜算盘珠收进小袋里，语气平静：“我会让人查。”

林予恩看了他一眼。

他此刻的冷静，比发怒更让人有压迫感。

不是不在意。

是已经开始在心里一层层排查。

这就是司寒洲。

哪怕涉及父亲旧物，涉及司家旧人，他也不会凭情绪下判断。

林予恩低声道：“梁工未必是主动害你。”

“我知道。”

“他可能被人借了眼。”

司寒洲看向她。

“借眼？”

林予恩点头：“有些人心神弱，又长期待在工地这种气场杂乱的地方，容易被外物趁虚而入。借眼不是附身，只是让他在某个时间里看见不该看的东西，然后被人牵着走。”

司寒洲沉默片刻。

若是以前，他大概会觉得荒唐。

可经历过之前的种种和刚才的倒财钉后，他已经不会轻易否定。

他问：“能查出来？”

“看他醒来后的状态。”

林予恩顿了顿，又道：“不过，人被借眼，通常也要有现实接触。周启明一定见过他，或者给过他什么东西。”

司寒洲轻轻点头。

“我已经让人查周启明。”

“查到了吗？”

“有初步资料。”司寒洲打开平板，将页面转给她看，“周启明，四十六岁，表面是材料中介，过去三年换过几家公司名义接触工地项目。名下资产不多，但资金流水异常。”

林予恩扫了一眼。

“像中间人。”

“嗯。”

“背后还有人。”

司寒洲看向窗外，声音冷了些：“我也这么想。”

车子驶向医院。

夜色渐深，城市灯光从车窗外掠过。

林予恩靠着椅背，原本只是闭眼养神，可车子一晃，她的困意便一点点涌上来。

这一天太长了。

从旧桥回青云山，到城东项目，再到现在去医院，她几乎没有真正休息。

司寒洲看见她眼睫微垂，将车内冷气调高了一点。

林予恩没有睁眼，却低声道：“我没睡。”

司寒洲动作一顿。

“嗯。”

“也没那么虚弱。”

“嗯。”

“你不要每次都一副我随时会倒的样子。”

司寒洲看了她一眼，声音平稳：“你今天倒过两次。”

林予恩：“……”

她闭着眼，决定不和他争。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膝上的薄毯被人轻轻拉高了一点。

这次她没有再说话。

车内安静下来。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odm7siwA

——

医院在市中心。

他们到的时候，副总已经等在大厅。

看见司寒洲，他立刻迎上来。

“司总，梁工刚刚又醒了一次，情绪很不稳定，医生给他用了镇静药，但他说无论如何都要见您。”

司寒洲边走边问：“他家属到了吗？”

“到了，太太在病房外。”

“警方呢？”

“已经联系了，正在过来。”

司寒洲点头：“先见人。”

副总看了林予恩一眼，欲言又止。

司寒洲没有解释，只道：“她一起进去。”

“是。”

梁工住在单人病房。

病房外，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长椅上，眼睛哭得通红。

见到司寒洲，她连忙站起来。

“司总，我先生真的不会害公司的，他在司氏做了这么多年，您知道他的为人的……”

司寒洲停下脚步。

他的神色依旧冷静，却没有冷漠。

“事情还在查。在有结论之前，公司不会随便定他的罪。”

女人眼泪一下落下来：“谢谢司总，谢谢……”

司寒洲看向副总：“安排人陪梁太太，有任何需要直接处理。”

副总立刻应声。

林予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发现，司寒洲处理人情并不是不会。

只是他的方式很克制。

他不说空话，也不轻易安慰。

但他会把事情安排到位。

这种人，或许不够温柔，却让人安心。

病房门推开。

里面的灯开得很暗。

梁工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眼下青黑得厉害。明明才四十多岁，却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手腕上贴着留置针，指尖却一直在微微颤抖。

听见脚步声，梁工猛地睁开眼。

“司总……”

他声音嘶哑，像很久没喝水。

司寒洲走近病床，站定。

“你说周启明手里有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梁工眼神剧烈一颤。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惊恐地看向四周。

“他在这里……”

病房里的几个人同时一静。

副总脸色发白：“谁在这里？”

梁工没有看他，只死死盯着墙角。

“他站在那里。”

林予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墙角空空如也。

但墙上的影子不对。

病房里只有他们几个人，可墙角却多出了一道极细、极长的黑影。

像有人贴着墙站着。

林予恩眼神微沉。

她没有立刻说破，只从布袋里取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

司寒洲注意到她的动作，低声问：“看见了？”

林予恩轻轻点头。

梁工听见这句话，猛地看向林予恩。

“你也看见了是不是？”

他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不是我疯了！真的有人！他每天晚上都站在我床边，让我去工地，让我把东西放进去……”

林予恩走到病床旁，声音放轻。

“你先别急。”

梁工呼吸急促。

林予恩将黄符贴在床头。

黄符一落，墙角那道黑影像被火烫了一下，骤然扭曲。

病房里的灯闪了一瞬。

梁工整个人狠狠一抖。

林予恩立刻道：“别看墙角，看我。”

梁工艰难地转过眼。

林予恩看着他。

“周启明给过你什么？”

梁工嘴唇颤抖。

“一串钥匙。”

司寒洲眉心微沉：“钥匙？”

“他说那是司老先生留下的，让我帮忙保管几天。”梁工声音发抖，“我不想收，可他说……他说司总迟早会来找我，说那东西本来就该交还给司家。”

司寒洲眸色渐沉。

“钥匙在哪里？”

梁工闭了闭眼，像在极力回忆。

“我放在办公室抽屉里。可是后来不见了。”

林予恩问：“拿到钥匙之后，你是不是开始做梦？”

梁工猛地看向她。

“是。”

他声音更哑。

“我梦见一个老宅。很旧，很暗。院子里有一口井，井边放着一只黑色箱子。有人在井里敲木鱼，一下一下敲。”

林予恩眼神微动。

木鱼声。

不是工地地底传来的。

是梁工梦里带出来的。

“然后呢？”她问。

梁工眼神恍惚。

“然后有个男人站在井边，背对着我。他穿着旧西装，不说话，只指着那只箱子。”

司寒洲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予恩注意到了。

“你认得那个男人吗？”

梁工艰难地摇头。

“不认得。可是……可是我觉得他很像……”

他说到这里，忽然看向司寒洲。

病房内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司寒洲声音很低。

“像谁？”

梁工喉咙滚了滚，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像司老先生。”

副总脸色骤变。

“梁工，你别乱说！”

司寒洲抬手，制止了副总。

他的脸色很冷，却没有打断。

“继续。”

梁工眼眶发红。

“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我没见过司老先生几次，只在很多年前公司年会上远远见过一面。梦里的那个人看不清脸，可我就是觉得……是他。”

林予恩看向司寒洲。

父亲。

旧钥匙。

旧算盘珠。

老宅。

井。

黑色箱子。

这些东西全部绕回了司砚舟身上。

但奇怪的是，如果真是司砚舟留下线索，为什么会通过周启明这种人传出来？

除非有人故意借司父的影子，把司寒洲引过去。

病房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墙角黑影忽然拉长，像要贴着墙面爬向病床。

林予恩眼神一冷，指尖黄符飞出，直接钉在墙角。

黑影瞬间被压住。

一声极轻的木鱼声在病房里响起。

咚。

梁工吓得脸色惨白。

林予恩没有回头，低声道：“司寒洲，把窗帘拉开。”

司寒洲立刻照做。

窗帘拉开的瞬间，外面的城市灯光照入病房。

墙角黑影被光线一照，淡了几分。

林予恩从布袋里取出一枚铜钱，放到梁工掌心。

“握住。”

梁工颤抖着握住铜钱。

铜钱刚碰到他的手，便发出轻微的嗡鸣。

林予恩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回忆。周启明把钥匙给你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梁工额头渗出冷汗。

“他说……司家的东西，不该一直被锁着。”

“还有呢？”

“他说，司老先生当年死得不明不白，有些账该翻出来了。”

司寒洲眼神骤然一冷。

病房里的温度像一下降了几度。

林予恩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开口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轻。

梁工喘着气，继续道：“他还说，如果我不帮他，城东项目会出大事。他说那块地压着司家的财门，一旦开错，整个司氏都会倒。”

副总听得后背发凉。

“所以你就信了？”

梁工痛苦地闭上眼。

“我一开始不信。可是拿到钥匙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醒来后，桌上就会多一张图纸。我不知道是谁放的，可那图纸上标了位置，让我把东西埋进去。”

司寒洲问：“你埋了？”

梁工眼泪流了下来。

“我埋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梁工声音发颤。

“我以为那是司老先生的意思。我以为是在帮司氏避灾。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害公司……”

林予恩看着他，声音平静：“你被借眼了。”

梁工怔怔看着她。

林予恩道：“有人让你看见司老先生的影子，又让你梦见老宅和井，是为了让你相信自己在替司家办事。”

“那……那不是司老先生？”

林予恩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司寒洲。

司寒洲站在窗边，半张脸被夜色切得冷硬。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父亲不会用这种方式害自己的公司。”

梁工眼泪落得更厉害。

“对不起，司总……”

司寒洲没有说原谅。

也没有继续责问。

他只道：“等警方来了，你把所有事如实说清楚。”

梁工点头。

林予恩看向墙角。

那道黑影已经被黄符压得很淡，却还没有完全散。

她缓缓走过去，蹲下身，从墙角捡起一小片黑色纸灰。

纸灰很薄，夹在地板缝里，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用银针挑起，放到鼻尖轻轻一闻。

檀香味。

还有一点潮湿的井水味。

她眸色微沉。

“这个影子不是跟着梁工来的。”

司寒洲看向她。

“有人提前来过病房。”

副总脸色一变：“医院怎么可能随便让外人进来？”

司寒洲道：“查探视记录。”

副总立刻出去打电话。

林予恩将纸灰放进符纸中包好。

“这是引影纸。用来让一个人反复看见同一个影子，时间久了，他会分不清梦和现实。”

司寒洲走到她身旁。

“能追到施术的人吗？”

“可以试。”

林予恩站起身，却因为起得太快，眼前微微一黑。

司寒洲伸手扶住她。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HWcXmsoI

林予恩缓了一下，低声道：“我没事。”

司寒洲看着她，声音很低：“你今天说了很多次。”

林予恩微微一顿。

“这次是真的。”

司寒洲没有拆穿，只把她手里的纸灰包接过去。

“需要怎么做？”

林予恩看着他掌心里的符包。

“今晚不行。”

司寒洲抬眸。

林予恩道：“追影要耗灵力。我现在状态不够，硬追容易被对方反咬。”

司寒洲点头：“那就不追。”

答应得太快。

林予恩反倒看了他一眼。

司寒洲道：“你需要休息。”

林予恩：“……”

这话她好像确实说过。

只是没想到会被他拿回来用。

她忍不住低声道：“司寒洲，你记性真的很好。”

“工作需要。”

“那你能不能选择性忘掉一些？”

“比如？”

林予恩想了想：“比如我刚才差点站不稳。”

司寒洲看着她。

片刻后，他道：“可以。”

林予恩一怔。

“真的？”

“嗯。”司寒洲声音平稳，“只记得你帮我找到了线索。”

林予恩心口忽然轻轻一动。

她抬眸看他。

病房灯光下，他神色依旧平静，却没有半分敷衍。

这句话不算甜言蜜语。

却比很多安慰都更让人舒服。

他没有把她当成一个需要时时照顾的病人。

他看见她的虚弱。

也看见她的能力。

这对林予恩而言，比单纯说“你辛苦了”更有分量。

副总很快回来。

“司总，探视记录查到了。今天下午有个男人来看过梁工，登记名字叫周启明。”

司寒洲眼神一沉。

“监控。”

“已经让医院调了。”

没多久，监控截图传到副总手机上。

画面里，一个中年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病房门外。

虽然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仍能看出身形瘦高。

林予恩看着截图。

她忽然皱了皱眉。

“放大他的手。”

副总立刻照做。

画面放大后，众人看清了男人右手。

他手里握着一串很旧的钥匙。

钥匙下方，还挂着一枚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个字。

——砚。

司寒洲瞳孔微微一缩。

司砚舟的砚。

林予恩看向他。

“这是你父亲的东西？”

司寒洲沉默了很久。

“我见过。”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小时候，父亲书房里有一串老宅钥匙，木牌上就刻着这个字。”

病房里一片死寂。

周启明手里不只有司家的旧算盘珠。

还有司砚舟的老宅钥匙。

这说明，他接触过司家更核心的旧物。

甚至可能已经去过司家的老宅。

司寒洲收回目光，声音冷静得近乎冰冷。

“查周启明最后出现的位置。”

副总立刻点头。

林予恩看着监控截图，忽然想起梁工梦里的那口井。

老宅。

井边。

黑色箱子。

如果那串钥匙是真的，那周启明想引他们去的，恐怕不是医院，也不是工地。

而是司家老宅。

她低声道：“你父亲的老宅还在吗？”

司寒洲看向她。

“在。”

“有井？”

司寒洲沉默了一瞬。

“有。”

林予恩心口微沉。

这就对上了。

梁工梦见的，不一定全是假的。

有人借他的眼，让他看见了司家老宅的某个地方。

司寒洲也明白了。

他收起监控截图，语气沉稳。

“今晚先不去。”

林予恩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司寒洲看着她。

“你需要休息，梁工这边也要等警方笔录。老宅既然已经被人盯上，就不能空着过去。”

他安排得很清楚。

不是害怕。

也不是拖延。

是冷静。

林予恩轻轻点头。

“好。”

梁工在病床上低声道：“司总，对不起。”

司寒洲看向他。

“先把身体养好。你该承担的责任，公司会查清。但你知道的事，也要全部说出来。”

梁工含泪点头。

医院门口的夜风有些凉。

林予恩站在台阶下，手里还握着那只保温杯。

司寒洲刚挂断电话，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公司那边发来的消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回复了几个字，便收起手机。

林予恩看着他：“要回司家？”

司寒洲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眸看向她。

医院外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脸色比白日更白。她神情很平静，可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司寒洲沉默片刻，道：“今晚不回司家。”

林予恩微怔：“那去哪？”

“城西。”

“城西？”

“我有套房子在那边。”他说，“平时加班太晚，会住那里。”

林予恩看着他。

“你不回去见你母亲？”

“明天再说。”

她垂下眼，声音轻了些：“因为我？”

司寒洲没有立刻否认。

夜风吹过，医院门口的树叶轻轻晃动。

片刻后，他道：“因为今天已经太晚了。”

林予恩看向他。

司寒洲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因为你还没准备好。”

这句话很轻。

却比任何安慰都直接。

林予恩握着保温杯的手微微收紧。

她确实还没准备好。

不管张晚晴知不知道她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可她已经知道，张晚晴曾经为了救司寒洲，间接改变了她的一生。

那个女人信任她，关心她，甚至一再叮嘱司寒洲照顾她。

林予恩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怨吗？

有。

可张晚晴又并不知道她是谁。

原谅吗？

太早。

她甚至还没有弄清楚，当年那场借命阵里，每个人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司寒洲没有催她。

他只是替她拉开车门。

“先休息。”

林予恩看了他一眼，弯身坐进车里。

车子驶离医院，往城西方向开去。

一路上，司寒洲都在处理公司消息。

林予恩靠着车窗，安静地看着窗外灯火。

车厢里只有很轻的键盘敲击声。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觉得烦。

可奇怪的是，听着他一条条安排工作，她反而有种脚踩回现实的感觉。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46ZLq41r

林予恩忽然觉得，司寒洲这个人也不是只活在司家的因果里。

他有公司要管。

有员工要负责。

有一整个庞大的现实世界压在肩上。

而他这几天，却一直陪着她在命局里来回奔波。

想到这里，她忽然开口：“司寒洲。”

“嗯。”

“你公司事情很多吧？”

司寒洲看着手机，声音平稳：“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能处理。”

林予恩看了他片刻。

“你是不是经常这么说？”

他抬眸：“什么？”

“明明很麻烦，但你说能处理。”

司寒洲停了停。

“习惯了。”

车内安静下来。

林予恩没有再问。

她忽然明白，他和她其实有些像。

她习惯说“没事”。

他习惯说“能处理”。

都是不太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撑得辛苦的人。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城西一处安静的小区。

这里不像司家老宅那样有明显的豪门气息，也不像青云山那样清冷。

高楼林立，灯火明亮。

很现实，也很安稳。

电梯一路上行，最后停在二十七楼。

门打开后，是一套极简风格的公寓。

黑白灰色调，干净得几乎没有多余东西。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能看见半座城市的夜景。

林予恩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内。

“你家？”

“临时住处。”

“挺像你。”

司寒洲看向她：“哪里像？”

“冷淡，整齐，没有生活气息。”

司寒洲：“……”

她说完，自己倒是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笑很淡，却比在医院时轻松许多。

司寒洲打开客厅灯。

暖色灯光亮起，屋内那点冷硬感被冲淡了一些。

“客房在右边，里面有独立浴室。衣物我让人送过来。”

林予恩微微一顿：“不用这么麻烦。”

“已经让人准备了。”

“什么时候？”

“路上。”

林予恩看着他。

他刚才一路上不是在处理公司消息吗？

原来还顺便安排了这个。

她低声道：“司寒洲。”

“嗯。”

“你是不是很擅长把所有事都安排好？”

他停顿了一下：“不一定。”

“那什么事你安排不好？”

司寒洲看向她。

灯光下，他眼神比平时柔和些。

“人心。”

林予恩怔了怔。

这句话不像玩笑。

也不像随口。

司寒洲移开视线，将一张门卡放到茶几上。

“你今晚安心休息。书房在客厅另一边，我处理一点工作，不会吵到你。”

林予恩看了一眼客房，又看向书房。

距离不远。

红线应该不会拉扯。

她点头：“好。”

司寒洲又道：“如果红线有反应，叫我。”

林予恩轻轻应了一声。

她走到客房门口，忽然停下。

“司寒洲。”

他看向她。

林予恩握着门把手，声音轻了些：“谢谢。”

不是谢他安排房间。

也不是谢那杯热水。

而是谢他没有带她回司家。

谢他看出来了，却没有逼她承认。

司寒洲看着她，片刻后道：“不用。”

林予恩进了客房。

门轻轻关上。

司寒洲站在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身进书房。

电脑屏幕很快亮起。

公司邮件、项目报告、监控截图、周启明的资料，一条条铺开。

他坐在书桌前，重新变回那个冷静高效的司氏掌权人。

可视线扫过屏幕时，他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

客房的灯亮着。

红线从他腕间延伸出去，隐入那扇门后。

很安静。

不灼痛。

不拉扯。

只是提醒他，那个人就在不远处。

而门内，林予恩站在客房里，看着床边整齐放好的洗漱用品和干净睡衣，沉默了很久。

睡衣是新的。

牙刷是新的。

连桌上都放着一杯温水。

她轻轻走过去，摸了摸杯壁。

还是温的。

林予恩低下头，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像一整天紧绷后，终于落下来的一点柔软。

她坐到床边，拿出白玉小盒。

盒中完整的胎发安静躺着。

母亲，师父，司家，祁无咎。

所有事情都还没有结束。

可这一刻，她竟然觉得自己可以先喘一口气。

隔着一扇门，书房里传来很轻的键盘声。

不吵。

反而让这套过于冷清的房子，多了一点生活气。

林予恩靠在床头，慢慢闭上眼。

红线安静地垂在她腕间。

这一次，她没有觉得它像束缚。

倒像是夜色里一盏很浅的灯。

不亮。

却刚好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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