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难逃|他逃她追，他在劫难逃 - 第二十一章

天光微亮时，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

林予恩醒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她睁开眼时，屋内仍旧很安静，床边那盏小灯已经快燃尽了，只剩一点微弱的暖光。

她愣了几秒，才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命咒。

红线。

同屋。

还有——

她缓缓低头。

床中央那床被子仍旧横在那里，像一道十分认真却又有些幼稚的界线。

司寒洲睡在另一侧。

没有越界。

甚至连衣袖都规规矩矩地收在自己那边。

他侧身躺着，眉眼闭合，少了白日里的冷峻压迫感。那张脸在晨光里显得安静许多，连平日总是紧绷的眉心都松开了。

林予恩看了片刻。

不得不承认，这人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比较顺眼。

下一瞬，司寒洲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林予恩：“……”

司寒洲刚醒，声音带着一点低哑：“早。”

林予恩迅速移开视线，坐起身：“早。”

她动作太快，腕间红线轻轻一扯。

司寒洲也跟着坐了起来。

两人之间那床被子随着动作微微滑落。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

林予恩故作平静地掀开被子下床。

“起来吧，等会儿下山。”

司寒洲也起身。

他身上那套灰色棉麻衣物睡了一夜后有些微皱，比起他平日西装革履的模样，少了几分距离感，倒像是真的被青云山的药草气息浸软了些。

林予恩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司寒洲察觉到她的视线：“怎么？”

林予恩收回目光：“没什么。”

“衣服很奇怪？”

“没有。”她顿了顿，“只是觉得你这样不像司总。”

司寒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像什么？”

林予恩认真想了想：“像我师兄。”

司寒洲：“……”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笑意很轻，却把清晨那点微妙的不自在冲淡了许多。

司寒洲看着她，眼底也浮出一点极淡的笑。

她转身去洗漱。

等两人整理好走出房间时，洪大师已经在院中等着了。

晨风吹过，青云山的雾还未完全散开。

石阶旁的草木挂着水珠，空气里是雨后特有的清冷味道。

洪大师看见他们一前一后出来，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

林予恩立刻道：“师父，什么都没有。”

洪大师：“……”

司寒洲也沉默了一下。

林予恩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解释得太快，反而像此地无银。

洪大师看着她，神色平静：“我还没问。”

林予恩：“……”

司寒洲偏过头，像是忍了一下笑。

林予恩瞪他一眼。

司寒洲很快恢复平静。

洪大师轻咳一声，把两道折好的符递给她。

“这是压咒符。一道贴身带着，一道放在车里。命咒虽然暂时稳定，但别掉以轻心。”

林予恩接过：“我知道。”

洪大师又看向司寒洲：“你身上的命咒入夜会加重。今日若有任何不适，不要硬撑。”

司寒洲点头：“好。”

林予恩看了他一眼。

这人今天倒是答应得很快。

洪大师似乎也注意到了，眼中掠过一点复杂神色。

“还有。”他看向林予恩，“见你母亲时，不管她说什么，都不要让情绪牵着红线走。”

林予恩手指微微一紧。

“嗯。”

洪大师声音放缓：“她这些年神志不清，很多话未必完整。你要听，但不要全信，也不要全不信。”

林予恩低声道：“我明白。”

司寒洲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可林予恩知道，他在听。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不是一个习惯让别人陪自己面对过去的人。

可他站在那里，不催，不问，不替她做决定，只是安静地等着。

反倒让她心里那点紧绷稍稍松了一些。

早饭很简单。

白粥，小菜，还有一碟刚蒸好的素包。

林予恩没什么胃口，低头喝了半碗粥。

司寒洲也坐在她对面，吃得不多，却没有像昨晚那样敷衍。

林予恩看了他一眼：“今天这么配合？”

司寒洲抬眸：“我昨晚不配合？”

“昨晚勉强算。”

“那今天争取好一点。”

林予恩被他说得一顿。

这人认真起来，反倒让她不知道怎么接话。

洪大师坐在旁边，默默喝粥。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不该坐在这里。

但这里是青云山。

他的地方。

为什么反倒像他多余？

——

下山前，司寒洲给张晚晴打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张晚晴焦急的声音便传来。

“寒洲？你们怎么样？昨晚有没有出事？命咒有没有发作？大师呢？她还好吗？”

司寒洲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药袋的林予恩。

“我们都没事。”

张晚晴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不回。”司寒洲道，“我们要去城南疗养院查线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疗养院？”

“嗯。”

“和你的命咒有关？”

“可能有关。”

张晚晴声音紧了些：“需要我过去吗？”

司寒洲抬眸看向林予恩。

林予恩轻轻摇头。

司寒洲道：“不用，你在家等消息。”

张晚晴沉默片刻，低声道：“好。那你照顾好大师，别总是冷着脸。人家为了救你，已经很辛苦了。”

司寒洲：“……”

林予恩显然听见了，正低头整理药瓶，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忍笑。

司寒洲看着她，语气平静：“我知道。”

张晚晴又叮嘱几句，才挂断电话。

林予恩终于抬头：“阿姨还挺了解你。”

司寒洲收起手机：“她只是担心你。”

林予恩动作微顿。

“担心我？”

“嗯。”司寒洲看向她，“她应该不知道你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林予恩沉默下来。

这一点，她也有想过。

张晚晴这些日子对她的信任和关心，并不像是因为愧疚后的补偿。

她是真的把她当成能救儿子的“大师”。

也是真的在担心她的身体。

可越是这样，事情将来揭开时，才越难面对。

林予恩低头把药袋扣好，声音轻了些：“暂时别告诉她。”

司寒洲没有问为什么，只道：“好。”

她看向他：“你不问？”

“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林予恩看了他片刻。

清晨的山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药草香。

她忽然觉得，司寒洲这个人虽然不算温柔，却很会给人留余地。

不逼问。

不替她决定。

对现在的她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走吧。”她轻声道。

司寒洲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踏下青云山石阶。

红线在晨光里淡淡发亮。

这一次，它没有催促，也没有灼痛。

只是安静地连着他们，像提醒，也像陪伴。

——

去城南疗养院的路，车内很安静。

林予恩看着地图，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疗养院。

城南疗养院。

母亲。

这两个词像一根细针，缓慢地挑开她尘封多年的记忆。

她曾经以为自己再次见到母亲时，一定会问很多话。

问她为什么不追出来。

问她是不是也觉得自己不该出生。

问她这些年，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起过她。

可真到了这一天，她才发现，自己连第一句话该说什么都不知道。

司寒洲忽然将一只保温杯递过来。

林予恩回神：“什么？”

“热水。”

她接过，杯壁是温的。

“不烫。”司寒洲道，“可以直接喝。”

林予恩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管家准备的。”

前排的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十分安静。

林予恩低头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顺着喉咙落下去，压住了心口那点发涩。

她低声道：“谢谢。”

司寒洲道：“不用。”

隔了片刻，他又补了一句：“不想说话，可以不说。”

林予恩握着保温杯的手微微收紧。

这句话来得很轻，却刚好。

她轻声应：“嗯。”

车子驶入市区时，阳光已经彻底亮起来。

雨后的城市带着潮湿的烟火气，路边早餐摊升起热雾，行人匆匆而过，像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桥局只是他们两个人做过的一场梦。

可司寒洲腕间的黑痕提醒着他们，那不是梦。

上午十点，车子停在城南疗养院门口。

疗养院坐落在老城区边缘，白色建筑藏在一片老树后，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药草味。

林予恩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去。

她看着那扇大门，指尖慢慢收紧。

司寒洲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我陪你进去？”

林予恩转头看他。

他问的是陪。

不是跟。

也不是必须。

她垂眸，轻轻点头：“嗯。”

司寒洲推门下车，绕到她这一侧。

他没有替她开门，只站在旁边等着。

林予恩看了他一眼。

司寒洲道：“门你自己开。我只是防止你下车时头晕。”

林予恩原本紧绷的心绪，被他这句话拉回来一点。

“我看起来很弱？”

“现在不强。”

“……”

这个人说话果然还是不太好听。

但至少已经比最开始顺耳多了。

林予恩推开车门下去。

脚落地的瞬间，似乎是有所感应般。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sGNPsytH

她缓缓抬头。

三楼最左侧的窗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浅色病服，头发半白，身形瘦削，怀里抱着一个旧布偶。

隔着玻璃，她静静看着楼下。

那张脸比记忆里苍老太多，可眉眼轮廓仍旧熟悉。

林予恩的呼吸微微一滞。

母亲。

女人也看着她。

原本空洞的目光，在看见林予恩的一瞬间，忽然变得慌乱。

她猛地后退半步，又很快贴近窗边，抬起手，隔着玻璃指向林予恩。

嘴唇一张一合。

隔着距离，听不见声音。

可林予恩却看懂了。

她说的是——

别过来。

林予恩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司寒洲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看见了窗边的女人。

他没有问那是谁。

答案已经很明显。

风吹过疗养院门口的树叶，发出沙沙声。

林予恩忽然觉得自己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她站在家门口。

母亲站在窗后。

隔着一扇玻璃，看她被带走。

这一次，依旧是一扇玻璃。

依旧是那个女人。

依旧是拒绝她靠近。

司寒洲低声道：“予恩。”

林予恩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嗯。”

“先不见她也可以。”

林予恩没有说话。

司寒洲继续道：“我们可以先见医生，查病历，问她这些年的情况。等你准备好了，再上去。”

林予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红线静静缠在那里。

可她指尖却有些冷。

“她看见我了。”她声音很轻。

“看见不代表你必须马上面对。”

司寒洲的声音很稳。

不是劝她逃避。

而是告诉她，她还有选择。

林予恩眼眶微微发热，却很快压下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自己可以选择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那先见医生。”

“好。”

两人走进疗养院。

前台护士很快查到了林母的信息。

“林淑仪，三楼长期护理区，住院很多年了。”护士看了电脑，又看向林予恩，“请问您是？”

林予恩停顿了一下。

“我是她女儿。”

护士愣了愣，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您稍等，我通知陈主任。”

她拿起电话。

林予恩站在前台旁，神色平静，却没有再开口。

司寒洲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指节上。

他想了想，将保温杯递给她。

她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压下喉间那点发涩。

很快，疗养院主任匆匆赶来。

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医生，姓陈。

她看见林予恩时，明显怔了一下。

“你是……林淑仪的女儿？”

林予恩点头。

“是。”

陈主任的表情复杂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专业。

“你母亲这些年情况不算稳定，偶尔清醒，大多数时候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对外界刺激反应比较强，尤其是和孩子、红色线绳有关的东西。”

林予恩心口微紧。

“红色线绳？”

陈主任点头：“她一直抱着一个旧布偶，布偶手腕上缠着一根褪色红线。我们试过拿下来清洗，她反应非常激烈。”

司寒洲看向林予恩。

林予恩垂眸，声音低了几分：“那个布偶……是我小时候的。”

陈主任轻轻叹了口气：“难怪。”

林予恩抬头：“她这些年有没有提过胎发？”

陈主任一愣：“胎发？”

“或者小孩子剪下来的头发，用红布包着，或者被谁拿走过。”

陈主任皱眉想了想。

“这个我不确定。但她刚住进来那几年，确实经常念叨一句话。”

林予恩心头一紧：“什么话？”

陈主任道：“她说，‘头发不能给他，给了他，恩恩就回不来了。’”

林予恩脸色瞬间白了。

恩恩。

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司寒洲注意到她的变化，低声道：“坐一下。”

这一次，林予恩没有反驳。

她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手指紧紧握住保温杯。

原来母亲不是完全不知道。

她至少知道，有人拿走了什么。

也许，她甚至曾经想护住那缕胎发。

只是失败了。

陈主任看着她，语气放轻：“林小姐，你还好吗？”

林予恩缓缓吐出一口气：“没事。”

司寒洲看了她一眼。

她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声道：“真的没事。”

司寒洲没有拆穿，只道：“慢慢问。”

林予恩点头。

“陈主任，我能看一下她的病历吗？”

“可以，但有些旧资料在档案室，需要时间调。”陈主任道，“另外，她的情绪现在不太稳定。如果你想见她，最好先隔着观察室看看，不要马上靠近。”

林予恩沉默几秒：“好。”

——

陈主任带他们上三楼。

楼道很安静。

偶尔有护工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轻声响。

越靠近三楼左侧病房，林予恩腕间的红线就颤得越明显。

司寒洲也注意到了。

“是命咒？”

“不是。”林予恩低声道，“是她手里的东西。”

两人停在观察室外。

隔着单向玻璃，林予恩终于近距离看见了林淑仪。

她坐在窗边，怀里抱着那个旧布偶。

布偶很旧，边角已经磨损，裙摆处还有缝补的痕迹。

而布偶的手腕上，缠着一根褪色的红线。

林淑仪低着头，一下一下抚摸着布偶的头发，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陈主任打开了观察室里的声音。

女人沙哑的声音传来。

“不能给他……”

“恩恩会疼……”

“红线会疼……”

“不要剪……”

“不要剪我的恩恩……”

林予恩站在玻璃外，眼眶忽然一热。

她原本以为，再见到母亲时，自己只会怨。

可这一刻，她听见母亲一遍遍念着自己的名字，听见她说“恩恩会疼”，那些年被丢下的委屈忽然变得更复杂了。

她不是没有想起她。

她只是疯在了那场恐惧里。

司寒洲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玻璃后的女人身上，神色沉了几分。

林予恩低声问：“她当年到底看见了什么？”

陈主任摇头：“她很少能完整描述。只说有个拿佛珠的男人，剪了恩恩的头发。”

司寒洲眼神瞬间冷下去。

祁无咎。

林予恩抬手按住腕间红线。

“那个布偶，我能看看吗？”

陈主任有些为难：“恐怕不容易。她一直抱着，谁碰都不行。”

林予恩看着玻璃后的母亲。

沉默许久，她才轻声道：“我进去。”

司寒洲看向她。

林予恩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我想试试。”

他看着她，确认她不是一时冲动后，轻轻点头。

“我在外面。”

林予恩顿了顿：“如果她情绪失控……”

“我会进来。”司寒洲道，“但除非你叫我，否则我不插手。”

她轻轻点头。

“好。”

陈主任安排护工打开病房门。

门打开的瞬间，林淑仪立刻抬起头。

她看见林予恩，整个人像被定住。

林予恩站在门口，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立刻靠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妈。”

这个字出口的瞬间，林淑仪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她抱紧怀里的布偶，身体微微发抖。

“别过来……”

“恩恩，别过来……”

林予恩眼眶泛红，却停在原地。

“我不过去。”她轻声道，“我就站在这里。”

林淑仪看着她，神情慌乱又痛苦。

“疼不疼？”她忽然问。

林予恩怔住。

林淑仪一边哭，一边重复：“恩恩，疼不疼？”

林予恩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小时候，她摔倒流血时，母亲也这样问过她。

恩恩，疼不疼？

那时母亲会抱起她，替她吹伤口。

后来，所有人都怕她。

再也没人问她疼不疼。

林予恩很久才开口：“以前疼。”

林淑仪哭得更厉害。

林予恩眼眶泛红，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现在好多了。”

门外，司寒洲站在观察室旁，听见这句话，眸色微微一沉。

她说现在好多了。

不是不疼。

只是好多了。

病房里，林淑仪忽然低头，从布偶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红布包。

她手抖得厉害，像是护了很多年，又怕了很多年。

“还给恩恩……”

林予恩呼吸一滞。

林淑仪把红布包紧紧按在怀里，喃喃道：“我藏起来了……没给他……”

“没给那个坏人……”

“可是他拿走了一半……”

林予恩缓缓上前一步。

林淑仪没有再躲。

她只是哭着，把红布包递向她。

“恩恩，妈妈没护好你……”

“妈妈没护好……”

林予恩伸出手，接过那个红布包。

布料已经陈旧，边缘磨损，却被保存得很好。

红线在她腕间猛地亮起。

门外，司寒洲腕间的黑色命咒也随之一烫。

他眉心微微一皱。

林予恩打开红布包。

里面是一缕细软的胎发。

只剩半缕。

另外一半，果然不见了。

她握着那半缕胎发，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崩溃。

只是多年来压在心底的某个结，忽然松开了一点。

原来母亲曾经试图保护她。

只是她没有赢。

林淑仪看见她哭，慌乱地伸手，像想替她擦眼泪，却又不敢碰她。

“恩恩不哭。”

“妈妈错了……”

“妈妈害怕……”

“可是妈妈想你……”

林予恩站在那里，泪水一颗一颗落下。

她没有扑过去。

也没有立刻原谅。

只是轻轻开口。

“我知道了。”

林淑仪怔怔看着她。

林予恩握紧红布包，声音带着轻颤。

“我知道你想护我了。”

门外，司寒洲缓缓垂下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腕间的命咒似乎没那么冷了。

可下一刻，那道黑痕猛地一亮。

林予恩手中的胎发竟忽然浮起一缕黑气。

病房里的灯光瞬间闪烁。

林淑仪尖叫一声：“他来了！”

司寒洲脸色一变，立刻推门而入。

林予恩还未反应过来，红布包中的黑气已经化成一道佛珠虚影，直冲她眉心。

司寒洲几乎本能地挡到她身前。

黑气狠狠撞入他腕间命咒。

他闷哼一声，脸色骤白。

林予恩瞳孔一缩：“司寒洲！”

司寒洲扶住旁边桌沿，呼吸沉了几分，却仍回头看她。

“我没事。”

林予恩眼眶还红着，声音却急了：“这叫没事？”

他看了眼自己腕间迅速加深的黑痕，沉默一秒。

“现在看起来，确实不太像没事。”

林予恩又急又气，眼泪还没干，差点被他气笑。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好。”

他这次答得很快。

林予恩怔了一下。

司寒洲看着她，声音低了些。

“你先别怕。”

这句话落下，林予恩的心忽然狠狠一酸。

她明明才是修命理的人。

明明该由她来稳住局面。

可此刻，中了命咒的人是他，反过来却是他让她别怕。

病房里的灯光彻底熄灭。

窗外白日骤暗。

一道熟悉的笑声从布偶手腕那根褪色红线里传来。

“林予恩。”

“你母亲当年护住了半缕胎发。”

“可惜，另一半在我这里。”

黑暗中，祁无咎的声音带着笑意。

“想救司寒洲，就来拿。”

“今晚子时，城南旧桥。”

“一个人来。”

司寒洲腕间命咒骤然收紧。

林予恩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握紧手中的半缕胎发，缓缓抬头。

“祁无咎，你做梦。”

司寒洲站在她身前，声音也沉了下来。

“她不会一个人去。”

祁无咎的笑声渐渐远去。

“那就看看，你们敢不敢赌他的命。”

灯光重新亮起。

病房里一片狼藉。

林淑仪抱着布偶缩在角落，哭着喃喃：“坏人来了……坏人又来了……”

林予恩握着红布包，指尖微微发白。

司寒洲看向她。

她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可红线在这一刻轻轻亮起。

他们都知道。

今晚的旧桥，必须去。

但绝不会是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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