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难逃|他逃她追，他在劫难逃 - 第二十二章

病房里的灯重新亮起时，林淑仪已经被护工扶回床边。

她抱着那个旧布偶，整个人缩在被角里，嘴里仍旧断断续续地念着“坏人来了”。

林予恩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只红布包。

布料陈旧，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里面那半缕胎发很轻，却像有千斤重。

司寒洲站在她身侧，腕间的黑痕比之前深了一些。压咒绳缠在黑痕外，朱砂色被咒气压得发暗，却仍勉强稳住了命线。

陈主任很快带人进来。

看见病房内的狼藉，她脸色变了变，却没有多问，只先安抚林淑仪。

林淑仪的情绪很不稳定，始终不肯松开布偶。

直到林予恩转身要离开时，她忽然抬起头，眼神短暂地清明了一瞬。

“恩恩……”

林予恩脚步停住。

林淑仪看着她，嘴唇颤抖。

“不要一个人去。”

林予恩指尖微微一紧。

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母亲是清醒的。

可下一刻，林淑仪又低下头，抱紧布偶，重新陷入混乱的喃喃里。

“坏人会骗你……”

“不要一个人……”

“不要再疼了……”

林予恩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母亲很久。

她原以为自己会恨得更彻底。

可当那只红布包落到她手里，当她听见母亲一遍遍说“恩恩会疼”，那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怨，忽然变得不再纯粹。

原来她曾经被放弃过。

也曾经被保护过。

只是保护她的人，没能赢。

司寒洲没有催她。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替她挡住了走廊里那些探究的目光。

直到陈主任低声说林淑仪需要休息，林予恩才缓缓收回视线。

“陈主任，麻烦你照顾她。”

陈主任点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林予恩看向林淑仪怀里的布偶。

林予恩轻轻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病房，脚步便微微一晃。

司寒洲伸手扶住她。

动作很轻，只扶了一下她的手臂，等她站稳后便松开。

林予恩低声道：“我没事。”

司寒洲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先出去。”

她点头。

两人一路沉默地下楼。

疗养院走廊很长，白色灯光落在地面上，显得有些冷。

林予恩站在疗养院门口，手里紧紧握着那只红布包。

里面那半缕胎发很轻。

可她却觉得掌心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司寒洲站在她身侧，腕间黑痕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压咒绳被咒气压得发暗，却仍勉强稳住了那道命线。

风从院子里吹过，树影轻轻晃动。

林予恩缓缓开口：“水桥死劫已经破了。”

司寒洲看向她。

她低头看着红布包，声音比方才冷静许多。

“所以旧桥不再是你的死局。”

“祁无咎让我们去旧桥，不是为了重启之前的车祸劫。”

她顿了顿。

“他是想在那里逼我入局。”

司寒洲垂眸看了一眼腕间黑痕。

“用另一半胎发？”

“嗯。”

林予恩指尖收紧。

“我母亲护住了半缕，另外半缕当年被祁无咎拿走。那一半才是真正的咒根。”

“但现在，我们不知道它在哪里。”

司寒洲神色沉下去。

林予恩继续道：“他约我子时去旧桥，说明他一定会带着咒根出现。否则，他没办法继续催动你身上的命咒。”

司寒洲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片刻，他道：“所以今晚不是找旧桥。”

林予恩抬头。

司寒洲看着她，声音平稳：“是等他把咒根带出来。”

林予恩轻轻点头。

“对。”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若知道咒根藏在哪里，他们还可以提前布阵、设法夺回。

可现在，咒根在祁无咎手中。

他约她去旧桥，便是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林予恩望着远处的天色，眼底冷意渐深。

“他要我一个人去。”

“因为只要我一个人去，他就可以用我母亲、胎发、旧怨，把我拖进当年的因果里。”

司寒洲没有说“我不会让你去”。

也没有说“你不能去”。

他只是从她手里接过药袋，替她拿着。

林予恩微微一怔，转头看他。

司寒洲神色平静：“你手在抖。”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指尖确实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祁无咎。

而是因为母亲。

因为那句迟了太多年的“恩恩会疼”。

林予恩没有把药袋拿回来。

她只是低声道：“谢谢。”

司寒洲轻轻点头。

两人回到车边。

管家看见司寒洲腕间加深的黑痕，脸色明显一变，却被司寒洲抬手止住。

“回青云山。”

林予恩没有反对。

今晚子时之前，他们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祁无咎会如何用另一半胎发催动命咒。

还有——

那半缕胎发，到底被他藏在了什么地方。

——

回到青云山时，已近午后。

洪大师正在正殿等他们。

看见司寒洲腕间黑痕加深，他脸色微沉。

“祁无咎动手了？”

林予恩将红布包放在案上。

“我母亲护住了半缕胎发。”

洪大师打开红布包，看见里面那缕细软胎发时，神情骤然一震。

“她竟然真的藏下来了。”

林予恩没有说话。

洪大师看了她一眼，眼底复杂难明。

“她当年并非全然不知。”

林予恩垂眸。

“我知道。”

这三个字很轻，却沉得厉害。

洪大师将半缕胎发放入白玉小盒，又以符纸封住。

“有这半缕胎发，可以暂时稳住司寒洲身上的命咒。”

司寒洲问：“能稳多久？”

洪大师沉声道：“到今晚子时。”

殿内安静下来。

林予恩抬头：“另一半胎发，才是咒根？”

洪大师点头。

“不错。命咒真正的根，在另一半胎发上。祁无咎当年拿走它，应该就是为了今日。”

林予恩问：“能算出它在哪里吗？”

洪大师摇头。

“若只是普通邪物，可以推算方位。可那半缕胎发与你同源，又被祁无咎养了多年，气机早已混乱。贸然卜算，只会反噬到你身上。”

林予恩指尖微紧。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只知道咒根存在。

却不知道咒根在哪里。

司寒洲看向她：“祁无咎约你去旧桥。”

林予恩点头：“他要我子时一个人去。”

洪大师脸色顿时一沉：“不能一个人去。”

林予恩抬眸。

“我知道。”

她看着案上的白玉小盒，声音很稳。

“祁无咎越是要我一个人去，我越不能一个人。”

“他要的不是我去旧桥。”

“他要的是我在旧桥重新变成当年那个没人护得住的孩子。”

洪大师沉默下来。

司寒洲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哭。

也没有失控。

可这句话，比任何情绪都更重。

片刻后，司寒洲开口：“今晚我去。”

林予恩转头看他。

他没有说“我陪你”。

也没有说“不准你一个人去”。

只是很平静地把自己放进这件事里。

林予恩皱眉：“你身上还有命咒。”

“所以我更该去。”司寒洲抬起手腕，“咒在我身上，祁无咎要催动它，就必须借我这条线。”

林予恩一时没有说话。

司寒洲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很稳。

“他手里有咒根。”

“我身上有命咒。”

“你手里有半缕胎发。”

“今晚这个局，少不了我们任何一个。”

殿内静了片刻。

洪大师终于点头：“他说得不错。”

林予恩垂眸，看着腕间红线。

红线安静地连着她与司寒洲。

不紧。

也不断。

她轻声道：“那就一起去。”

司寒洲点头。

“嗯。”

洪大师取出三样东西放在案上。

一盏青铜小灯。

一枚压咒钉。

还有一卷旧黄符。

“青铜灯护生门，压咒钉镇命咒，黄符封胎发。”

洪大师看向林予恩。

“今晚到了旧桥，你不能急着碰另一半胎发。祁无咎一定会用它引你旧怨入身。只要你情绪被他牵动，红线就会逆转成索命绳。”

林予恩点头：“我明白。”

洪大师又看向司寒洲。

“你要做的是稳住命咒。若祁无咎催咒，你不能强抗，要让予恩借红线找到咒气来处。”

司寒洲道：“好。”

洪大师最后看向两人。

“记住，旧桥不是昨夜的水桥死劫。”

“桥和水，已经不是司寒洲的死门。”

“今晚真正危险的，是胎发里的旧怨。”

林予恩看着案上的白玉小盒，眼底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那就把它夺回来。”

殿外，午后的风吹过青云山。

天色明明还亮着，远处云层却已经开始压低。

旧桥之局，还未开始。

可他们都知道，祁无咎已经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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