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难逃|他逃她追，他在劫难逃 - 第二十章

回到房间时，已经接近天亮前最深的时辰。

林予恩坐下擦头发，擦了几下，动作慢了下来。

她确实累了。

司寒洲看了片刻，低声道：“头发不擦干，容易着凉。”

“我知道。”

她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力气却明显不足。

司寒洲停顿了一下，问：“需要帮忙吗？”

林予恩动作一僵，立刻抬头看他。

司寒洲也意识到这句话有些越界，补充道：“你可以拒绝。”

林予恩看着他，见他神色坦然，没有半点轻浮，倒像只是出于实际考虑。

她沉默几秒，把毛巾递给他。

司寒洲接过。

他走到她身后，动作很轻地替她按住发尾：“没吹风机吗？那样会快一些。”

“没有，平时都是擦个半干就算。”

他的手法并不熟练，却很克制，没有碰到她脖颈，只隔着毛巾一点点吸走湿气。

林予恩原本有些不自在，可很快发现，他真的只是认真帮她擦头发。

没有多余动作。

也没有奇怪的话。

房间里只有灯火轻响和窗外细微风声。

过了一会儿，林予恩忽然开口：“司寒洲。”

“嗯。”

“你照顾人……还挺像在处理文件。”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哪里像？”

“认真，严谨，没有感情。”

司寒洲沉默片刻：“那我下次改进。”

林予恩一愣。

她原本只是随口调侃，没想到他还认真回应。

她低下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也不用。”她声音轻了些，“这样就挺好。”

司寒洲动作微顿。

片刻后，他低声应：“嗯。”

等头发擦得半干，林予恩从他手里拿回毛巾。

“可以了。”

司寒洲退开一步，保持距离。

“早点睡。”

林予恩点头，转身走向床边。

司寒洲则回到软榻旁，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明显短了一截的榻。

他没有说什么，只弯身整理薄被。

林予恩原本已经坐到床边，余光却瞥见他的动作。

软榻不算窄，可对司寒洲这样的身形而言，确实委屈。他坐在榻边时，长腿几乎无处安放，若真躺下去，怕是连翻身都难。

她想起昨晚在司家，他命劫发作时，两人也不是没在一张床上待过。

虽然那场面实在不怎么值得回忆。

尤其是某人半梦半醒间还做了很过分的事。

林予恩耳根微热，立刻把那段画面从脑子里压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司寒洲。”

司寒洲抬头：“嗯？”

林予恩指了指床的另一侧，语气尽量自然：“你睡床吧。”

司寒洲动作一顿。

屋内安静了一瞬。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应声。

林予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立刻补充：“我的意思是，这张床够大，可以分一半给你。你睡软榻太憋屈，万一半夜没睡好，命咒发作，我还得救你。”

司寒洲沉默片刻：“不用。”

“你确定？”

“嗯。”

林予恩看了一眼他的长腿，又看了一眼那张软榻。

“司寒洲，逞强不是美德。”

他低声道：“这不是逞强。”

“那是什么？”

司寒洲看着她，语气平稳：“我不想让你不自在。”

林予恩怔了一下。

这句话说得太认真，反倒让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一下卡住了。

她垂眸，手指轻轻捏了捏被角。

其实不自在是有的。

但说害怕，倒也没有。

他这个人虽然嘴上不饶人，却很有分寸。

更何况红线不稳，命咒又刚种下。

今晚若真让他在软榻上折腾一夜，明天还怎么去查线索？

林予恩深吸一口气，抬手将床上的薄被往中间一放。

“这样。”

司寒洲看着横在床中央的被子：“这是？”

“界线。”林予恩一本正经道，“你睡那边，我睡这边。谁越界谁是狗。”

司寒洲：“……”

他似乎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片刻后，他低声道：“倒也不用说得这么严重。”

“很有必要。”林予恩看着他，语气认真，“尤其是你。”

司寒洲眸色微顿。

显然也想起了昨夜那场意外。

他少见地沉默了一瞬。

“昨晚的事……”他开口。

林予恩立刻打断：“闭嘴。”

司寒洲：“……”

林予恩耳根泛红，却强装镇定：“不准提。”

司寒洲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很快敛去。

“好，不提。”

她这才松了口气。

司寒洲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过去。

林予恩瞪他：“还不过来？等红线把我们两个勒死吗？”

这句话刚落，像是为了证明她说得有理，两人腕间的红线果然轻轻一紧。

林予恩低头看了一眼，语气更理直气壮：“看见没？它也同意。”

司寒洲低声道：“它同意得倒是及时。”

他终于走到床边，却仍旧停在外侧，没有立刻躺下。

林予恩已经背过身去，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灯留着？”

司寒洲问。

“留一盏。”林予恩闭着眼道，“万一命咒有动静，我看得见。”

“好。”

他吹灭了桌上的大灯，只留下床边一盏小灯。

屋内光线暗了下来。

司寒洲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床确实比软榻宽敞许多，但两人中间隔着一床被子，距离分明。

红线松松垂在半空，不再拉扯。

林予恩背对着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身侧传来的气息很稳。

不靠近，也不压迫。

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像夜色里多了一道屏障。

她忽然觉得，比起一个人睡，这样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半晌后，司寒洲低声开口：“林予恩。”

她闭着眼：“干嘛？”

“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可以回软榻。”

林予恩睁开眼，盯着墙面看了几秒。

这个人是真的很会给人留余地。

她翻了个身，隔着中间那床被子看他。

司寒洲侧躺着，眉眼在昏黄灯光下少了几分锋利，倒显得安静许多。

“你睡都睡下了，现在说这个不觉得晚吗？”

司寒洲：“……”

林予恩轻哼一声：“别动来动去，吵到我。”

司寒洲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好。”

她重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补了一句：“还有，不准越界。”

“嗯。”

“也不准梦游。”

司寒洲沉默片刻：“我没有梦游的习惯。”

林予恩想起昨晚，忍不住磨了磨牙：“那可不一定。”

这一次，司寒洲没有反驳。

他安静了一会儿，低声道：“昨晚如果冒犯到你，抱歉。”

林予恩睫毛轻轻一颤。

这句道歉来得很低，也很认真。

没有调侃。

没有推脱。

她心里那点别扭忽然散了一些。

“算了。”她声音闷在被子里，“你当时也不是清醒的。”

司寒洲看着她：“还是要道歉。”

林予恩没有睁眼，只轻声道：“那我收下了。”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风声渐小。

红线在两人之间泛着很淡的光。

不暧昧。

不灼热。

只是安稳。

像一条暂时休战的命线。

林予恩本以为自己会因为身边多了个人而难以入睡，可没过多久，困意便一点点涌上来。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司寒洲低声说了一句：

“明天，我陪你进去。”

林予恩眼皮沉沉，声音很轻：“不是说好了吗？”

“嗯。”

他停顿了一下。

“只是再说一遍。”

林予恩唇角轻轻弯了弯。

“知道了。”

这一次，她很快睡着。

司寒洲侧身看着中间那道被子，又看了一眼松弛垂落的红线。

这几日以来，他第一次没有梦见雨夜、桥和失控的车。

只有很浅的药草香。

还有身侧很轻很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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