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难逃|他逃她追，他在劫难逃 - 第二十八章

天彻底亮起来时，城西公寓里恢复了安静。

林予恩洗漱出来，司寒洲已经换好了衣服。

黑色衬衫，深色长裤，腕间仍戴着她之前重新系过的压咒绳。

餐桌上放着早餐。

粥，鸡蛋，几样清淡小菜。

还有一杯温水。

林予恩站在餐桌旁，看了他一眼。

“你做的？”

司寒洲看着平板，头也没抬。

“送来的。”

林予恩拉开椅子坐下。

“我还以为司总连早餐都会做。”

司寒洲抬眸：“你想吃我做的？”

林予恩夹菜的动作一顿。

她原本只是随口调侃，没想到他会这么接。

“没有，随口一问。”她低头喝粥。

司寒洲神色平静，认真思考要不要学习做饭。

林予恩忍了忍，还是笑了。

“你真的很适合一个人住。”

“为什么？”

“整个家冷冷的，夏天不用开冷气。”

司寒洲：“……”

短暂的清晨，因为这几句不重不轻的话，竟少了些昨夜留下的沉意。

林予恩低头安静吃早餐。

粥的温度正好。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可司寒洲没有催，只把小菜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她看见了。

没说什么。

只是又多喝了半碗粥。

司寒洲的手机一直在震。

公司那边的消息不断进来。

城东项目已经恢复部分施工，倒财钉的位置被封存，塔吊重新检测，梁工那边警方也介入了笔录。

司寒洲边看边回复。

林予恩吃到一半，忽然问：“你今天不去公司，真的没问题？”

“老宅也是公司的问题。”

“怎么说？”

“司家的旧物被拿去动城东项目，周启明又牵出周伯年。”司寒洲放下手机，“这不是私事。”

林予恩点点头。

确实。

司家和司氏早就分不开。

老宅里若真藏着司砚舟留下的东西，查清楚也许比去公司开一天会更重要。

司寒洲看了她一眼：“你状态怎么样？”

林予恩拿着勺子的手一顿。

“你现在每天早上第一句话，是不是都要问这个？”

“今天不是第一句。”

“那也差不多。”

司寒洲没有反驳。

林予恩放下勺子。

“比昨天好。”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pGMXCNcd

司寒洲点头：“不舒服就说。”

“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是。”

司寒洲看向她。

林予恩移开视线，拿起水杯喝水。

片刻后，他低声道：“好。”

——

司家老宅在城北旧区。

那里与现在司家常住的宅子不同。

不是气派的新式别墅，而是一座保留下来的老院。

青砖白墙，黑瓦飞檐，院门外种着两棵老榕树。

车子停下时，门口已经有人在等。

是管家派来的保镖，还有一名年纪较大的老宅看守。

看守姓陈，在司家做了三十多年。

见到司寒洲，他立刻迎上来。

“少爷。”

司寒洲点头：“昨晚有人进去过？”

陈叔脸色难看。

“是我失职。监控看到了，可当时没报警，因为那人用的是老钥匙，我还以为是夫人安排人来取东西。”

司寒洲问：“老钥匙有几套？”

陈叔想了想：“原本三套。一套在夫人那里，一套在管家那里，还有一套……”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司寒洲眸色微沉：“还有一套在哪里？”

陈叔迟疑片刻，低声道：“当年在老爷那里。老爷去世后，那套钥匙就不见了。”

空气安静下来。

林予恩站在一旁，看向那扇斑驳的老宅大门。

门上挂着一把旧铜锁。

锁芯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昨夜那人，确实是用钥匙开的门。

司寒洲声音冷静：“进去。”

院门推开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

一股久无人住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阴气。

是旧宅特有的气味。

灰尘、木头、雨水浸过青砖后的潮意，还有一点淡淡的檀香。

林予恩跨进门槛，脚步微微一停。

这宅子气场很沉。

不像凶宅阴冷气息，就是一股闷闷的沉重感。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GTwGiesI

正堂里盖着白布的家具整整齐齐摆着，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

阳光从天井落下来，照在地上，却像被什么挡住了一层，显得暗而冷。

司寒洲站在她身侧。

他没有说话。

可林予恩能感觉到，他进门后气息明显沉了些。

这里对他而言，不只是旧宅。

也是父亲留下来的地方。

陈叔在前面带路。

“老爷以前最常待的是书房。井在后院，已经封了很多年。”

林予恩看向司寒洲。

“先去哪里？”

司寒洲沉默片刻。

“书房。”

林予恩点头。

书房在东侧。

门一打开，灰尘在光线里浮动。

屋内陈设还保留着司砚舟生前的样子。

深色书桌，旧式书柜，墙边一张木榻。

桌上摆着一只空了的笔架和一方砚台。

林予恩看见那方砚台时，脚步停了一下。

司寒洲也看见了。

砚台边缘刻着一个字。

砚。

和监控里钥匙木牌上的字一样。

司寒洲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砚台边缘。

他的动作很轻。

不像在检查物品。

更像碰到一段很久远的记忆。

林予恩站在门边，没有打扰。

陈叔低声道：“老爷以前喜欢在这里看文件。少爷小时候也常来。”

林予恩看向司寒洲。

他没有回应。

只是拉开书桌抽屉。

里面放着几本旧账册，还有几支已经干掉的钢笔。

司寒洲翻看得很仔细。

林予恩则绕到书柜前。

柜子里都是旧文件、工程资料、一些早年地产项目的图纸。

看起来很普通。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抬手，指尖轻轻掠过书脊。

直到停在一本旧《营造法式》前。

那本书比其他书更干净。

不像长期没人碰过。

她将书抽出来。

书后方，露出一小片空格。

里面藏着半张泛黄的符纸。

林予恩眸色一沉。

“司寒洲。”

他抬头。

林予恩将符纸取出，放在桌上。

符纸已经残破，只剩半张，上面不是祁无咎的阴符，也不是青云山的正统符印。

更像是某种镇物用的旧符。

司寒洲走过来。

“这是什么？”

“镇宅符。”林予恩顿了顿，“但被改过。”

“改成什么？”

“锁口。”

司寒洲看向她。

林予恩解释：“镇宅符原本是护宅平安，可这张符被人改成了锁口符。意思是让这座宅子里的人，不能把某件事说出去。”

陈叔听得脸色发白。

“这……这怎么可能？老宅一直没人住。”

林予恩看着符纸。

“符不是最近贴的。”

司寒洲问：“多久？”

“至少二十多年。”

书房里一片安静。

二十多年。

又是二十多年。

司寒洲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这符若是二十多年前就藏在书房里，那它封的，可能就是当年的某件事。

林予恩低头看着残符，忽然问陈叔：“司老先生去世前，有没有什么话没来得及说？”

陈叔怔住。

他下意识看向司寒洲，犹豫许久，才低声道：“有。”

司寒洲抬眸：“我怎么不知道？”

陈叔脸色发白：“少爷，那时候您还小，夫人又病得厉害，家里乱成一团。老爷临走前确实醒过一次，可他说话断断续续，没人听清。”

司寒洲声音微冷：“他说了什么？”

陈叔擦了擦手心的汗。

“我只听见几个字。”

他停顿很久，才道：“他说……井，不要开。”

林予恩心口一沉。

井。

梁工梦里的井。

黑色箱子，也在井边。

司寒洲看向窗外后院方向，声音很低：“带路。”

——

后院比前院更冷。

老宅多年无人常住，后院草木长得有些乱。

那口井在角落里。

井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压着，石板上还横着两道生锈的铁链。

看得出来，确实封了很多年。

可如今铁链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

有人试过打开它。

陈叔看到划痕，脸色彻底白了。

“这……之前没有这个痕迹。”

林予恩走到井边，没有立刻靠近。

她先绕着井走了一圈。

井口周围很干净。

干净得不正常。

一个多年不用的井，边缘本该有青苔和灰尘。

可石板缝隙里，却像被人擦过。

司寒洲问：“能打开吗？”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T7oOcSlF

“这...”陈叔有些为难。

“暂时不开井。”林予恩开口道。

陈叔明显松了口气。

林予恩看向他：“如果是有人故意引我们开井，贸然打开，反而中局。”

司寒洲道：“那就先查周围。”

她眼底微动。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hg6OFyU1

她从布袋里取出三枚铜钱，分别放在井口东、西、南三个方向。

铜钱落地后，南侧那枚轻轻震了一下。

林予恩转头看去。

南侧是一棵老桂树。

树下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司寒洲看向保镖。

保镖立刻上前查看。

泥土被扒开，很快露出一个被油纸包着的东西。

不大。

方方正正。

林予恩没有让他们直接拆，而是先用银针挑开外层。

油纸里，是一只小木匣。

木匣上贴着一张新的黄符。

这符很新。

最多三天。

林予恩眸色微冷：“昨晚那人放的。”

司寒洲问：“能开？”

“能。”

她用符火烧断黄符。

木匣打开，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

画面里，是年轻时的司砚舟。

他站在老宅后院，身旁还有一个男人。

那男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西装，眉眼温和，手里拿着一串黑檀木珠。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伯年，井下之物，若我出事，绝不可开。

司寒洲盯着那行字。

周伯年。

林予恩看向他。

“你认得照片上的人？”

司寒洲声音冷了下来：“周伯年。”

司氏现在的顾问。

司砚舟当年最信任的下属之一。

也是周启明的叔叔。

陈叔脸色变了：“周先生？这怎么可能？周先生当年和老爷关系很好，老爷去世后，他还一直帮着夫人处理公司……”

司寒洲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照片翻回正面，看着父亲年轻时的脸。

照片里的司砚舟神情很严肃。

不像随手合影。

更像是在留下某种证据。

林予恩看向井口。

“这张照片不是证据。”

司寒洲抬眸。

她低声道：“是警告。”

如果我出事，绝不可开。

司砚舟早就知道井下有东西。

也早就知道，如果自己出事，有人可能会来开井。

所以他把警告留给了周伯年。

可现在，周伯年的侄子周启明，却拿着司家的旧物，把他们一步步引回老宅。

这其中一定出了问题。

司寒洲将照片收进文件袋。

“联系周伯年。”

保镖立刻打电话。

几分钟后，保镖脸色难看地回来。

“司总，周顾问电话关机。秘书说他昨天下午请假后就没回公司。”

司寒洲眼神彻底冷下来。

“去他家。”

林予恩却忽然道：“等等。”

司寒洲看向她。

林予恩低头看着井边。

刚才那三枚铜钱，原本只有南侧那枚震动。

可现在，靠近井口的那枚也开始轻轻发颤。

一下。

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那张照片的出现。

陈叔脸色惨白：“林小姐，这是……”

林予恩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井边，蹲下身。

井口被石板压着，看不见里面。

可她隐约听见了很轻的声音。

不是木鱼。

也不是敲击。

而是一道断断续续的低语。

很低。

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林予恩闭眼听了片刻。

那声音终于清晰了一点。

“……别信……伯年……”

她猛地睁开眼。

司寒洲立刻问：“听见什么了？”

林予恩抬头看他。

“井下有声音。”

陈叔吓得后退一步。

司寒洲神色不变，只是目光更沉。

“说什么？”

林予恩看着井口，声音很轻。

“它说，别信伯年。”

后院一瞬间安静得只剩风声。

可这句话太奇怪了。

照片里，司砚舟明明把警告留给周伯年。

井下的声音却说，别信伯年。

到底是哪一个是真的？

司寒洲看着那口封住多年的井，眼底没有惊惧，只有越来越深的冷意。

林予恩站起身。

“现在更不能开井。”

“为什么？”

“因为里面的声音，未必是你父亲留下的。”

她看向那块石板。

“有人希望我们怀疑周伯年。”

“也有人希望我们相信周伯年。”

“这口井里，藏的可能不是答案。”

她停顿片刻。

“是选择。”

司寒洲明白她的意思。

一旦开井，就等于选择相信其中一方。

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哪一方是真，哪一方是假。

司寒洲转身看向保镖。

“把老宅封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口井。”

“是。”

林予恩看向那张照片。

“先找周伯年。”

司寒洲点头。

“嗯。”

可就在这时，陈叔忽然颤着声音开口。

“少爷，有件事……”

司寒洲看向他。

陈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脸色白得厉害。

“当年老爷出事前一晚，周先生确实来过老宅。”

司寒洲眸色微沉。

“然后呢？”

陈叔咽了咽喉咙。

“他们在书房吵了一架。”

“我只听见老爷说了一句。”

“他说，伯年，你不能把寒洲也拖进去。”

林予恩心口一紧。

司寒洲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寒洲。

不是司家。

不是公司。

而是司寒洲。

也就是说，二十多年前，周伯年和司砚舟争执的事情，就已经牵扯到司寒洲。

陈叔继续道：“后来周先生走了，老爷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很晚。第二天，老爷就病倒了。”

后院风声忽然变大。

那口井上的铁链轻轻晃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笑。

林予恩猛地看向井口。

司寒洲也听见了。

这一次，不只是她。

所有人都听见了。

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随后，是一道含糊不清的男声。

“寒洲……”

司寒洲瞳孔微微一缩。

那声音，很像司砚舟。

陈叔腿一软，差点跪下。

“老爷……”

林予恩脸色一变，立刻挡在井前。

“别应！”

可已经晚了。

司寒洲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一瞬间，井口压着的石板底下，忽然渗出一缕黑气。

黑气没有扑向林予恩。

也没有扑向旁人。

而是直直缠上司寒洲的影子。

林予恩迅速抛出一道符。

符纸落地，黑气被斩断半截。

司寒洲后退一步，脸色微冷。

不是因为受伤。

而是因为那道声音。

那声音太像父亲了。

像到连他这样冷静的人，都有一瞬间动摇。

林予恩看向他。

司寒洲很快稳住。

“我没事。”

林予恩盯着他的眼睛。

“刚才不是你父亲。”

司寒洲沉默半秒。

“我知道。”

林予恩没有拆穿他那一瞬间的迟疑。

她只是低声道：“它在引你开井。”

司寒洲点头。

“那就更不能开。”

他说完，抬头看向保镖。

“立刻封井。再加一层防护。今晚开始，老宅外安排双倍人手。”

保镖应声离开。

陈叔还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林予恩看了他一眼。

“陈叔，你刚才说周伯年来过。除了他，还有谁知道司老先生那晚说的话？”

陈叔想了想，声音发颤。

“应该……只有我和夫人。”

林予恩皱眉：“张晚晴也知道？”

“夫人当时在楼上，老爷病倒后，她一直守着。后来老爷醒来那次，说井不要开，夫人也在。”

司寒洲神色一沉。

这意味着张晚晴或许知道更多。

可林予恩现在还没准备好面对她。

气氛再次沉下来。

司寒洲看向林予恩。

他没有立刻说“回司家问我母亲”。

林予恩看见了。

她知道他在等她的反应。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7Jw2RvUs

片刻后，林予恩低声道：“可以问。”

司寒洲微顿。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9liwKWJ2

“我约她出来。”

林予恩点头。

“嗯。”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3ak3Cl89V

她不想在张晚晴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把当年的真相掀开。

她只是需要答案。

还不需要摊牌。

司寒洲拿出手机，拨通张晚晴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张晚晴温柔却担忧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寒洲？你昨晚没回家，是不是还在忙？”

司寒洲看了林予恩一眼。

“嗯。公司有点事。”

张晚晴立刻道：“那林大师呢？她还好吗？你有没有照顾好人家？”

林予恩听见这句话，指尖微微一顿。

司寒洲声音平稳：“她还好。”

张晚晴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别总冷着脸，人家帮了你这么多，你要会说话一点。”

司寒洲沉默了一秒。

“知道。”

林予恩垂下眼。

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张晚晴是真的关心她。

也是真的不知道她是谁。

司寒洲继续道：“妈，我想问你一点父亲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张晚晴的声音明显低了些。

“你父亲？”

“嗯。关于老宅那口井。”

这一次，张晚晴彻底沉默了。

风从后院吹过，井边铁链发出轻微声响。

许久后，张晚晴才开口。

“寒洲，你去老宅了？”

司寒洲没有隐瞒。

“是。”

张晚晴的声音一下紧张起来。

“你有没有开井？”

“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像是松了一口气。

又像是更害怕了。

张晚晴低声道：“不要开。”

司寒洲问：“为什么？”

张晚晴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声音发颤地说：

“因为你父亲说过。”

“井下锁着的，不是东西。”

“是司家欠下的债。”

后院一片死寂。

林予恩抬眸看向司寒洲。

司寒洲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井下锁着的，不是东西。

是债。

而这份债，显然比他们想象中更早，也更深。

张晚晴在电话那头轻声道：“寒洲，你现在在哪里？妈妈过去找你。”

司寒洲看向林予恩。

林予恩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她还不想在老宅见张晚晴。

司寒洲低声道：“不用。我晚点联系你。”

“寒洲——”

“妈，先这样。”

电话挂断。

后院重新安静下来。

林予恩看着那口井，声音很轻。

“她知道。”

司寒洲点头。

“嗯。”

“但她怕。”

“嗯。”

林予恩垂下眼。

张晚晴的恐惧不是装的。

这让事情更复杂。

她不是单纯隐瞒。

她像是真的被某件事吓住了很多年。

司寒洲收起手机，看向林予恩。

“先离开这里。”

林予恩点头。

她也不想继续待在井边。

两人往前院走去。

经过书房时，林予恩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旧书房。

阳光落在书桌上，砚台安静摆在那里。

像有人很多年前坐在这里，想写下什么，却最终没能写完。

林予恩低声道：“你父亲当年可能想留下真相。”

司寒洲看着那方砚台。

“但没留下。”

“不一定。”

林予恩看向他。

“有些人写不出来，会换一种方式藏。”

司寒洲眸光微动。

两人重新走进书房。

林予恩来到书桌前，低头看那方砚台。

砚台很沉，边缘磨得光滑。

她伸手碰了一下砚台底部。

指尖忽然顿住。

“底下有东西。”

司寒洲立刻上前。

两人合力将砚台翻过来。

砚台底部贴着一小片已经发黑的油纸。

林予恩小心揭开。

油纸下，露出一行极小的刻字。

字迹很浅。

像是有人用刀尖一点点刻上去的。

司寒洲俯身看去。

那行字只有八个字。

——钥在伯年，信在晚晴。

林予恩呼吸微顿。

钥匙在周伯年那里。

信在张晚晴那里。

司砚舟果然留下了线索。

只是他没有把所有真相放在同一个人手里。

周伯年有钥匙。

张晚晴有信。

两个人各持一半。

司寒洲看着那行字，眼神沉得厉害。

林予恩也终于明白。

为什么有人要引他们怀疑周伯年。

为什么张晚晴一听井就害怕。

因为当年的真相，被拆成了好几份。

有人拿着钥匙。

有人拿着信。

有人守着井。

而他们现在，必须把这些碎片一点点拼回来。

司寒洲将砚台重新放好。

“先找周伯年。”

林予恩点头。

“然后再问你母亲那封信。”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

“不过……”

司寒洲看向她。

林予恩低头看着砚台底部的刻字，声音轻了些。

“问她之前，我需要一点时间。”

司寒洲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说她必须面对。

他只道：“好。”

林予恩抬头看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站在父亲曾经的书房里，神色冷静，却比平时沉默许多。

她忽然意识到，今天对他而言也很难。

这是他的父亲。

他的老宅。

他的家族旧债。

可他从进门到现在，几乎一直在顾及她的情绪。

林予恩轻声道：“司寒洲。”

“嗯。”

“你也可以难受。”

他微微一顿。

林予恩看着他。

“这里不是只有我会被过去影响。”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司寒洲垂眸，看着那方砚台。

片刻后，他低声道：“我知道。”

他说知道。

却还是习惯性站得很稳。

林予恩没有再拆穿。

她只是将手里的符纸叠好，放进布袋。

两人离开书房时，司寒洲忽然停了一下。

林予恩看向他。

“怎么了？”

司寒洲抬手，将她肩上落到的一点灰轻轻拂掉。

动作很自然。

轻得像只是顺手。

林予恩怔了一下。

司寒洲已经收回手。

“走吧。”

她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轻轻弯了下唇。

这人有时候真奇怪。

明明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却总能在一些很小的地方，让人心里安静下来。

两人走出老宅。

院门重新关上。

旧铜锁落回门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像把二十多年前的秘密，暂时又锁回了门内。

可他们都知道，这把锁已经松了。

下一次再来，也许就真的要打开那口井。

车子驶离城北旧区时，司寒洲的手机响了。

是副总。

他接通。

电话那头声音急促：“司总，查到周伯年的位置了。”

司寒洲眸色微沉：“在哪？”

副总道：“他没有回家，也没去公司。最后定位出现在城郊一间废弃会所。”

“还有一件事。”

“说。”

副总声音更低。

“周启明也在那里。”

司寒洲看向林予恩。

林予恩也正看着他。

城郊废弃会所。

周伯年。

周启明。

钥匙。

这一条线，终于要碰面了。

司寒洲挂断电话，声音平稳。

“去城郊。”

林予恩点头。

“嗯。”

车子调转方向，驶向另一条路。

阳光从车窗外落进来，照在两人腕间。

红线安静地伏着。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m3Q9ID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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