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难逃|他逃她追，他在劫难逃 - 第二十九章

车子驶向城郊时，天色已经转阴。

林予恩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从司家老宅带出来的照片。

照片里，年轻时的司砚舟站在后院，身旁是周伯年。

那时的周伯年还很年轻，眉眼温和，手里握着一串黑檀木珠。

看起来不像坏人。

可这世上很多人，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

他们不像坏人。

司寒洲坐在她身侧，正低头看副总发来的资料。

周伯年，六十二岁。

司氏早年工程部负责人，后来转任顾问。

司砚舟生前最信任的下属之一。

司砚舟去世后，他曾协助张晚晴稳定公司半年，之后逐渐退到幕后。

表面上看，是一个对司家有功的旧臣。

但现在，周启明是他的侄子。

城东项目的倒财钉，牵出了司家旧算盘珠。

老宅钥匙，也疑似从他这条线流出去。

这一切若说是巧合，就太勉强了。

林予恩把照片放下，问：“你以前见过周伯年吗？”

司寒洲点头：“见过。”

“印象怎么样？”

“稳重，话少，做事谨慎。”

林予恩看了他一眼：“听起来不像会搞这些事的人。”

“所以更要见。”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

没有急着定罪，也没有替对方开脱。

林予恩点了点头。

确实。

他们现在手里的线索，都指向周伯年。

可指向，不等于真相。

有时候别人越想让你看见什么，越要先问一句：他为什么要让我看见？

车窗外，城市逐渐远去。

高楼变少，道路两侧的树影越来越密。

副总发来的定位在城郊一处废弃会所。

那里早年做过私人俱乐部，后来老板资金断裂，会所停业，产权几经转手，现在已经空了几年。

这种地方，最适合藏人。

也最适合布局。

司寒洲看了一眼窗外，忽然开口：“到了之后，你不要单独行动。”

林予恩抬眸。

“司总现在是命令我？”

司寒洲看她一眼：“建议。”

“你的建议听起来很像命令。”

“那是表达习惯。”

林予恩轻轻哼了一声。

“知道了。”

司寒洲停了一下：“我不是不信你。”

林予恩怔了怔。

他这句话来得有点突然。

司寒洲看着前方，声音低而平稳：“只是现在不确定里面有什么。你刚恢复，不适合硬撑。”

林予恩垂下眼。

这个人最近解释得越来越多了。

若是刚认识那会儿，他大概只会冷着脸说“不准”。

现在倒是知道补一句“不是不信你”。

林予恩把照片收进布袋里。

“我知道。”

顿了顿，她又道：“你也是。”

司寒洲看向她。

林予恩淡声道：“周伯年是你父亲旧人。真见了面，别被情绪牵着走。”

司寒洲沉默片刻。

“好。”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把视线收回去。

他总觉得，自家少爷最近好像变得有点听话。

虽然只对林小姐一个人听话。

——

废弃会所很快出现在视线里。

会所建在一片半山坡上，外墙爬满藤蔓，入口处的招牌已经锈蚀，只剩几个模糊的字。

停车场空荡荡的，地上堆着落叶。

远处有一辆黑色轿车。

车牌被泥水挡住了大半。

副总和几名保镖已经提前到了。

见司寒洲下车，副总快步迎上来。

“司总，人应该还在里面。我们的车刚到，后门就有人想走，被拦住了。”

司寒洲问：“是谁？”

“周启明。”

林予恩抬眸。

“周伯年呢？”

副总摇头：“还没看到。”

司寒洲神色不变：“进去。”

会所大门半开着。

里面一片昏暗。

空气里有股旧木头发霉的味道，还夹着一点很淡的香。

林予恩刚走到门口，脚步便微微一停。

司寒洲注意到：“怎么了？”

“有香味。”

副总下意识闻了闻：“好像是有一点。可能是以前会所留下的？”

林予恩摇头：“不是。”

这香味很浅，却很新。

而且不只是檀香。

里面混着一点甜腻的气味。

像某种安神香。

用得好，是安神。

用歪了，就是迷心。

司寒洲看向副总：“所有人戴口罩。”

副总立刻安排。

林予恩看了他一眼。

他现在接受得很快。

但又不是盲目接受。

她说有香，他就立刻从安全角度处理。

很司寒洲。

几人进入大厅。

会所内部早就荒废，地毯积灰，吊灯垂在半空，一些桌椅被白布盖着。

阳光从破损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块明，一块暗。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圆桌。

桌上放着一只茶壶。

茶还冒着热气。

说明人刚才还在。

副总低声道：“周启明在后面的棋牌室。”

司寒洲点头。

“带过来。”

很快，两个保镖把周启明带了出来。

周启明四十多岁，身形瘦高，脸色灰败，眼神闪躲。

他看见司寒洲时，整个人明显一颤。

“司总……”

司寒洲在圆桌旁坐下。

姿态很平稳。

不是审问犯人的样子。

更像是在公司会议室里，准备听一份漏洞百出的汇报。

“坐。”

周启明不敢坐。

司寒洲抬眸看他。

“需要我请第二次？”

周启明脸色更白，只能僵硬地坐下。

林予恩站在司寒洲身侧，目光落在周启明手腕上。

他手腕上也戴着黑檀木珠。

和监控里那个进老宅的人很像。

但不是同一串。

这串珠子颜色更浅，珠面也没有那么沉。

像仿的。

周启明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

林予恩淡声道：“别藏了。”

周启明动作一僵。

司寒洲看向他的手腕。

“珠子哪来的？”

周启明嘴唇发抖：“普通手串。”

林予恩笑了一下。

“普通手串会用坟土养过？”

周启明脸色骤变。

副总听得头皮一麻。

坟土？

司寒洲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只看向周启明：“解释。”

周启明支支吾吾：“我……我不知道，是别人给我的。”

司寒洲问：“谁？”

周启明不说话。

司寒洲将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屏幕里是一张照片。

正是城东项目地下室挖出的倒财钉和铜算盘珠。

“城东项目的东西，是你让梁工埋的。”

周启明猛地抬头：“不是我！我只是传话！东西不是我做的！”

“谁做的？”

“我不知道！”

司寒洲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向副总。

副总立刻将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周启明，过去半年，你名下账户收到三笔境外转款。每一笔都在你接触司氏项目人员前后。你说不知道，可以。警方会慢慢查。”

周启明脸色彻底白了。

林予恩站在一旁，看着他额头的汗一点点冒出来。

怕是真的。

心虚也是真的。

但奇怪的是，他身上没有很重的恶气。

不像主谋。

更像一个被钱和恐惧夹在中间的传话人。

她忽然问：“周伯年在哪里？”

周启明猛地看向她。

这个反应，比刚才听见报警还大。

林予恩眸色一动。

“他不在这里？”

周启明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司寒洲看着他：“我再问一次。周伯年在哪里？”

周启明死死抓着椅子扶手，忽然崩溃似的开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叔叔昨天就不见了！”

空气骤然一静。

副总皱眉：“你不是约了他来这里？”

“不是我约的！”

周启明眼睛发红。

“是有人给我发消息，说我叔叔在这里。我才来的！我以为他出事了！”

司寒洲眸色一沉。

“手机。”

周启明连忙把手机交出来。

副总接过查看。

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内容很简单。

【想见周伯年，下午三点，城郊旧会所。带上你手里的钥匙。】

司寒洲问：“钥匙呢？”

周启明脸色发灰。

“丢了。”

“什么时候丢的？”

“昨晚。”

“在哪里？”

“我不知道。”周启明几乎要哭出来，“我醒来的时候，钥匙就不见了。手腕上多了这串珠子，还有一张纸条，让我今天来这里。”

林予恩看向他手腕上的珠子。

“纸条呢？”

周启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黄纸上只有一句话：

【欠司家的，该还了。】

字迹很普通。

可黄纸边缘有一点暗色香灰。

林予恩接过纸条，指尖刚碰到，便感觉一阵细微的凉意。

这纸被人供过。

不是寺庙正供。

是私供。

以香火养愿，以愿养执。

她低声道：“这不是祁无咎的手笔。”

司寒洲看向她。

林予恩道：“更像有人借旧怨做局。”

周启明听见“祁无咎”三个字，眼神却茫然。

他不认识。

林予恩看见他的反应，心里更确定了些。

这条线，至少表面上和祁无咎不是直接相连。

或者说，有人正在模仿玄术，把司家的旧怨翻出来。

司寒洲问：“周伯年最后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周启明低头想了很久。

“三天前。”

“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别再碰司家的事。”

周启明声音发颤。

“他知道我收了别人的钱，也知道我把东西转给梁工。他骂我蠢，说这不是发财，是送命。”

副总脸色一变。

“你叔叔知道？”

周启明点头。

“他说他会处理，让我把钥匙交给他。”

司寒洲眸色冷下来：“你交了吗？”

周启明摇头。

“我怕他拿了钥匙就不管我了，所以……所以我没交。”

林予恩看着他。

人心到了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先算自己的利害。

“那钥匙原本从哪里来的？”她问。

周启明迟疑。

司寒洲看着他，语气平静：“你现在每拖一句，事情就多一分算在你身上。”

周启明终于崩不住了。

“是一个女人给我的。”

林予恩和司寒洲同时看向他。

女人？

周启明咽了咽喉咙。

“我不知道她是谁。她戴着帽子和口罩，声音很轻。她说她是司家旧人，让我把钥匙送回该去的地方。”

司寒洲问：“长什么样？”

“看不清。”

“年纪？”

“大概四五十岁。”

林予恩皱眉。

四五十岁。

司家旧人。

女人。

范围一下又变了。

张晚晴？

不可能。

张晚晴自己也有钥匙，没必要通过周启明绕这么大一圈。

而且张晚晴对井明显恐惧，她不会主动引他们去开。

那会是谁？

司寒洲看向副总：“查监控，查周启明三天前接触过的所有女性。”

“是。”

就在这时，会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木头被轻轻敲了一下。

咚。

不大。

却在空荡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同时安静。

周启明脸色瞬间惨白。

“来了……又来了……”

司寒洲看向会所深处。

“什么来了？”

周启明浑身发抖。

“我叔叔的声音。”

林予恩眸光一沉。

“你听见过？”

周启明点头，声音几乎变形。

“昨晚开始就听见。他一直叫我还钥匙……说井不能开，说开了大家都要死。”

咚。

又一声。

这一次，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会所内部光线更暗。

那边像是一条通往地下酒窖的楼梯。

林予恩看向司寒洲。

“下面有东西。”

司寒洲站起身。

周启明一把抓住桌沿，惊恐地摇头。

“不能下去！我刚才就是想从后门跑，因为听见下面有人叫我！”

司寒洲没有理会他的崩溃，只看向保镖。

“两个人守住他，其余人跟我。”

林予恩往前走了一步。

司寒洲低声道：“你走我后面。”

林予恩看他：“这次不是建议了？”

“嗯。”

“为什么？”

司寒洲神色平静：“地下楼梯窄。”

林予恩看了一眼走廊。

确实窄。

但她总觉得他只是换了个更合理的说法。

她没有拆穿。

“好。”

一行人往走廊深处走去。

会所废弃多年，墙纸发霉脱落，地毯踩上去软而闷。

越往里走，香味越重。

那股甜腻的气息像从墙缝里渗出来，让人胸口发闷。

林予恩取出一张符，点燃后夹在指间。

符火亮起时，空气里的香味淡了些。

司寒洲回头看了她一眼。

“还好吗？”

林予恩点头：“香有问题，但不重。”

“会影响你吗？”

“你们比较容易受影响。”

司寒洲立刻对身后的人道：“不舒服就退出去。”

一个保镖迟疑：“司总，我们没事。”

林予恩淡声道：“等你觉得有事的时候，就晚了。”

保镖立刻不敢硬撑。

走到楼梯口时，下面又传来一声。

咚。

这一次很清楚。

像有人在地下敲木箱。

林予恩停住，侧耳听了一会儿。

她想起梁工梦里的黑色箱子。

“下面可能有箱子。”

司寒洲眸色微沉。

“和老宅井边那个梦有关？”

“可能。”

他们沿着楼梯往下。

地下酒窖比想象中宽。

两侧原本摆放酒柜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几排腐朽的木架。

而酒窖最里面，放着一只黑色箱子。

箱子不大。

表面落满灰尘，四角包着铜皮，看起来像旧年装文件的箱子。

箱子前，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

穿着深灰色唐装，头发花白。

司寒洲脚步停住。

副总倒吸一口凉气。

“周顾问？”

那人没有回头。

林予恩看着他的背影，眉心慢慢皱起。

不对。

活人有活人的气。

死人有死人的气。

可眼前这个人，气息太薄了。

像一张被撑起来的纸。

司寒洲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没有贸然上前，只沉声开口：“周伯年。”

坐在箱子前的人终于动了动。

他慢慢回过头。

那张脸确实是周伯年。

可脸色灰白，双眼空洞。

嘴角却微微扬起。

像在笑。

副总吓得后退半步。

周伯年看着司寒洲，张了张嘴。

声音却不是他的。

而是一道女人的声音。

很轻。

很柔。

“寒洲，你终于来了。”

司寒洲眸色骤冷。

林予恩立刻看向他。

这个声音，陌生又熟悉。

语气里那种亲昵，显然是故意冲着司寒洲来的。

周伯年僵硬地坐在那里，嘴唇一开一合。

女人的声音继续从他口中传出来。

“你和你父亲，长得真像。”

司寒洲没有回应。

林予恩冷声道：“借声术。”

副总声音发颤：“什么意思？”

“有人借周伯年的身体传话。”林予恩盯着那张灰白的脸，“但他本人不一定醒着。”

司寒洲看着周伯年，声音冷静：“你是谁？”

女人轻轻笑了。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父亲当年欠下的东西，终于该还了。”

林予恩皱眉。

又是债。

老宅井下锁着债。

纸条上写着欠司家的该还。

现在这个女人又说司砚舟欠下的东西该还。

每个人都在说债。

可债主到底是谁？

欠的又是什么？

司寒洲问：“钥匙在你手里？”

女人没有回答。

周伯年的手缓缓抬起，放在黑色箱子上。

“钥匙只是开门的。”

“真正该看的，是这个。”

林予恩立刻道：“别打开。”

女人轻声笑了。

“林小姐很聪明。”

林予恩眼神一冷。

对方知道她。

这说明这个女人不是临时卷进来的。

她一直在看。

周伯年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箱盖。

咚。

刚才他们听见的声音，就是这个。

女人道：“你们不是想知道司砚舟留下了什么吗？”

“打开它。”

“里面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司寒洲没有动。

女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不会轻易上前。

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寒洲，你父亲临死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留给你。”

“你真的不想知道，他最后想说什么吗？”

地下酒窖一片死寂。

这句话，太会戳人。

林予恩下意识看向司寒洲。

他神色依旧冷静，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

那是他的父亲。

是他年少时没能问出口，也没人回答过他的遗憾。

女人继续道：“你母亲不告诉你。”

“周伯年不告诉你。”

“洪玄清也不说。”

“你们所有人，都被瞒着。”

“可是答案，就在箱子里。”

林予恩心口一沉。

这个女人不只知道司家的事。

还知道洪大师和她的事。

司寒洲忽然开口：“你说得太多了。”

女人声音一顿。

司寒洲看着周伯年，眼神冷淡。

“真正掌握答案的人，不需要这么急着劝我开箱。”

林予恩微微一怔。

随即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可以。

司总不愧是司总。

连邪术诱导都能当商业谈判听。

女人沉默片刻，笑声变冷。

“你倒是比你父亲难骗。”

司寒洲道：“箱子里不是答案。”

女人没有说话。

林予恩接过话：“是饵。”

她往前走了一步，符火在指间轻轻跳动。

“你想让我们亲手打开它。说明这箱子不能由你来开，必须由司家人，或者与司家命债有关的人打开。”

女人的笑意彻底淡了。

酒窖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周伯年的头缓缓垂下，又一点点抬起。

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林予恩。

“小妹妹，你真的很碍事。”

司寒洲往前半步，挡住那道视线。

动作很轻，却很自然。

林予恩看见了。

她没有退。

只是站在他身侧，把符纸递给他。

司寒洲低头看她。

“做什么？”

“拿着。”

“我会用？”

“不会。”林予恩道，“但你拿着，它不敢近你的身。”

司寒洲接过。

符纸落到他手里的一瞬，微微亮了一下。

女人冷笑。

“你们倒是越来越默契了。”

林予恩看着她：“我们本来就是一起的。”

司寒洲侧眸看了她一眼。

林予恩说完，自己也微微顿了一下。

她刚才说得太顺口。

顺口到像已经承认了什么。

司寒洲没有拆穿。

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符纸。

女人显然不想再拖。

周伯年的身体忽然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按住黑色箱子。

箱盖发出一声裂响。

林予恩脸色一变：“按住他！”

保镖立刻冲上去，却被一阵阴风掀退。

周伯年的手指已经扣住箱盖缝隙。

司寒洲快步上前，一把按住箱盖另一侧。

黑色箱子剧烈震动。

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在撞。

咚。

每一下都震得人心口发闷。

女人的声音从周伯年口中变得尖锐。

“司寒洲，打开它！”

司寒洲手背青筋绷起，却没有松手。

林予恩迅速将黄符贴在箱面。

符纸刚贴上，黑箱表面立刻浮出一层暗红色纹路。

是朱砂。

林予恩一眼看出，这箱子被下了开匣咒。

只要司寒洲主动打开，里面的东西就会认他为主。

无论是债，还是咒，都会转到他身上。

她眼神一冷。

“司寒洲，别用力开，往下压。”

司寒洲立刻明白。

不是和箱子争打开的方向。

而是反向封住它。

他手上力道一沉，硬生生将快要裂开的箱盖压了回去。

林予恩趁机咬破指尖，在符纸中央点下一滴血。

“封！”

符纸火光骤起。

周伯年身体猛地一颤。

那道女人声音发出一声尖锐冷笑。

“林予恩，你封得住箱子，封不住债。”

林予恩冷声道：“那也轮不到你来讨。”

符火大盛。

下一瞬，周伯年整个人往后一倒，昏了过去。

黑色箱子终于安静下来。

酒窖里的香味也迅速散去。

副总和保镖连忙上前查看周伯年。

“司总，还有气！”

林予恩松了口气。

活着就好。

司寒洲仍按着箱子，没有立刻松手。

林予恩看见他手背被箱角划破了一道口子，眉心一皱。

“手。”

司寒洲垂眸看了一眼。

“小伤。”

林予恩没理他，直接拉过他的手查看。

伤口不深，但沾了箱子上的朱砂气。

她从布袋里取出药粉，倒在伤口上。

司寒洲看着她低头处理的样子，忽然道：“你刚才说我们是一起的。”

林予恩动作一顿。

她就知道。

这个人果然听见了。

她面不改色地把纱布缠好。

“暂时一起。”

司寒洲低声道：“嗯。”

“你嗯什么？”

“接受这个说法。”

林予恩抬头看他。

司寒洲神色平静，眼底却有一点极淡的笑。

她耳根微热，松开他的手。

“手别碰水。”

“好。”

林予恩收回视线，看向那只黑色箱子。

箱子被符纸压着，暂时打不开。

但里面的东西还在。

她蹲下身，仔细看箱面纹路。

有一枚很小的印记。

是一朵莲。

黑莲。

林予恩眉心微沉。

“黑莲印。”

司寒洲问：“认识？”

“不认识。”她看着那枚印记，“但这个女人，应该和这个印记有关。”

司寒洲看向昏迷的周伯年。

“他怎么办？”

“先送医院。醒来后未必记得刚才的事，但他一定知道钥匙和老宅的秘密。”

司寒洲点头，对副总道：“送周伯年去医院，安排人守着。周启明交给警方。这个箱子带走。”

林予恩立刻道：“不能放司家。”

司寒洲看她。

“也不能放你公寓。”她补充，“这东西会招东西。”

副总脸色白了白。

司寒洲问：“放哪？”

林予恩想了想。

“青云山。”

只有青云山正殿的阵能暂时压住。

司寒洲点头：“好。”

林予恩抬眸看他。

地下酒窖光线昏暗。

他的眼神却很清晰。

她忽然觉得，司寒洲这个人真的很会用她能接受的方式照顾她。

林予恩低声道：“司寒洲。”

“嗯。”

“你现在及格线又高了一点。”

司寒洲看着她：“多少分？”

林予恩想了想。

“六十一。”

司寒洲：“……”

他沉默片刻。

“进步一分？”

“不要太贪心。”

司寒洲眼底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

“好。”

——

他们从地下酒窖出来时，周启明已经被警方带走。

周伯年也被送往医院。

那只黑色箱子被符纸封住，交给两名保镖小心抬上车。

会所外天色更暗了。

远处云层压低，像要下雨。

林予恩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废弃会所。

黑莲印。

女人声音。

司家债。

这条支线，比她想象中更深。

它不像祁无咎那样直接阴冷。

更像一只藏在旧账后面的手。

不急着杀人。

只是一点点把司家的旧债翻出来。

司寒洲站在她身侧，低头看手机。

副总发来一条新消息。

【司总，周伯年醒了一次，只说了一句话。】

司寒洲点开。

下一秒，他眸色沉了下去。

林予恩看向他：“怎么了？”

司寒洲将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写着：

【不要把箱子带去青云山。洪玄清会开它。】

林予恩指尖一顿。

洪大师。

又是洪大师。

她看着那行字，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这句话是真是假？

周伯年本人说的，还是借声之人留下的第二个饵？

他们不知道。

可偏偏，这句话正好戳中她现在最不安的地方。

师父。

林予恩握紧手机，许久没有说话。

司寒洲从她手里接回手机，声音平稳。

“先不去青云山。”

林予恩抬头。

“那箱子放哪？”

司寒洲看着她。

“放到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林予恩沉默片刻。

“你有地方？”

“有。”

司寒洲收起手机，目光沉静。

“司氏有一间私库，只登记在我名下。除了我，没有人能进去。”

林予恩看着他。

这确实是目前最稳的选择。

先放在一个现实层面的安全地方，再设符封住。

她轻轻点头。

“好。”

司寒洲看向保镖：“改道，去私库。”

保镖应声。

车门打开。

林予恩坐进后座。

司寒洲随后上车。

车子驶离废弃会所时，第一滴雨落在车窗上。

啪的一声，很轻。

林予恩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场雨来得很不是时候。

她低声道：“司寒洲。”

“嗯。”

“如果最后证明师父真的也参与了很多事……”

她停住。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司寒洲却明白。

如果洪玄清真的参与了更多，如果他瞒的不是保护，而是伤害。

她该怎么办？

司寒洲没有劝她信，也没有劝她怀疑。

他只是道：“那就查到不能再被人挑拨为止。”

林予恩缓缓看向他。

司寒洲语气平稳：“真相查清楚之前，不替任何人定罪。”

林予恩垂下眼。

片刻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车窗外，雨渐渐大了。

城市边缘的灯光被雨水揉散。

而车内，那只被封住的黑箱静静躺在后备箱里。

像一颗尚未引爆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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