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难逃|他逃她追，他在劫难逃 - 第十八章

车子冲入雨幕的瞬间，整个世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

桥面在车灯下飞快后退，雨水疯狂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来回摆动，却根本擦不清前方的路。

司寒洲握着方向盘，脸色冷沉。

林予恩坐在副驾驶，指尖按在他腕间，另一只手压住红线。

红线绕过方向盘，缠入仪表盘深处，像一条细细的血脉，将车、桥、他们三者连在一起。

后视镜里，祁无咎的影子若隐若现。

他笑得阴冷。

“司寒洲，你开得越稳，死劫成得越快。”

林予恩眉心一皱：“别听。”

司寒洲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嗯，我知道。”

祁无咎轻笑：“你知道什么？你以为自己现在握着方向盘，就是掌控了局面？”

话音落下，方向盘猛地一沉。

车头不受控制地往右偏去。

前方护栏骤然逼近。

林予恩眼神一变：“左！”

司寒洲几乎同时打方向盘。

轮胎在湿滑桥面上划出刺耳声响，车身猛地一甩，险险擦过护栏。

林予恩被惯性带得往前一冲。

安全带勒住她的肩膀，痛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司寒洲余光扫过她：“撞到了？”

“没有。”

“确定？”

“确定。”林予恩稳住气息，“先看前面。”

“好。”

红线再次剧烈跳动。

林予恩低头看去，只见红线一端缠着司寒洲的腕，另一端却不是通向桥外，而是扎进了车子的刹车踏板下方。

林予恩神色一凝。

“不对。”

司寒洲问：“哪里不对？”

“梦里一直是刹车失灵，桥上也是刹车失灵。”她盯着红线，“但真正的劫口不在刹车。”

“在车里？”

“更准确地说，在这辆车的命线上。”

司寒洲眉头微沉：“我不太懂，你直接说重点。”

林予恩点头：“这辆车不是普通幻象。它是当年借命阵的载体之一。”

司寒洲眼神微冷。

“所以祁无咎把死劫做成车祸，不是随机。”

“对。”林予恩迅速道，“他是借车祸的形式，把当年的借命阵重新启动。只要你在车里死一次，红线就会彻底变成索命线。”

祁无咎的声音从后视镜里传来。

“聪明。”

“可惜聪明得太晚。”

桥面忽然剧烈震动。

前方出现了三条岔路。

每一条路尽头都有一座桥。

左边桥上站着张晚晴，满脸泪水。

右边桥上站着司砚舟，神色沉重。

中间那条桥，空无一人，却黑得像深渊。

司寒洲眼神一沉：“走哪边？”

林予恩盯着三条路，额角渗出细汗。

红线在三条路前疯狂震动，像被分成了三股。

左边是亲缘。

右边是父债。

中间是死门。

祁无咎慢悠悠道：“选吧。”

“去左边，你可以见你母亲当年真正做了什么。”

“去右边，你可以知道你父亲到底瞒了什么。”

“去中间，你们就直接赴死。”

车速没有下降。

三条桥越来越近。

司寒洲低声道：“予恩。”

林予恩微微一顿。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没有姓氏，没有冷硬的距离感。

只是提醒。

她很快回神：“别催，我在看。”

“不是催你。”他声音很稳，“你慢慢看，我控得住。”

林予恩心口微微一动。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看幻象。

桥局在引他们选择过去。

可真正的破局点，不在过去。

她忽然想起洪大师说过的话。

若红线为怨，则成索命。

若红线为信，则转生门。

祁无咎一直在让他们回头看旧债、旧怨、旧痛。

所以答案必然不是左，也不是右。

林予恩睁开眼：“中间。”

司寒洲没有半点迟疑，方向盘一转，车子直冲中间那条黑桥。

祁无咎的笑声骤然一停。

“你们还真敢选死门。”

林予恩冷声道：“死门才是你最不想让我们走的路。”

祁无咎的影子在后视镜里扭曲了一瞬。

司寒洲余光看她：“确定吗？”

“不完全确定。”

他轻轻点头：“那就试。”

林予恩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我判断错？”

“怕。”司寒洲声音平稳，“但现在我选择信你。”

车子已经冲上中间黑桥。

四周瞬间陷入死寂。

张晚晴和司砚舟的幻影被远远甩在身后。

桥面越来越窄。

雨水变成暗红色，顺着挡风玻璃往下流。

林予恩的脸色越发苍白。

司寒洲看了她一眼：“你脸色很差，撑得住吗？”

“撑得住。”

“别硬扛。”他顿了顿，又道，“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说。”

林予恩垂眸，嘴角极轻地动了动。

“借你的命气。”

“怎么借？”

“别抗拒就行。”

司寒洲低声道：“好。”

她抬手抓住司寒洲握方向盘的手腕。

温热的气息从司寒洲腕间传来，顺着她的指尖流入红线。

林予恩原本紊乱的气息终于稳住了一点。

她低声道：“谢谢。”

司寒洲看向前方，声音低了些：“不用。”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pjXzRrJ6

“你救我那么多次。”他淡淡道，“这点忙不算什么。”

林予恩一时没接话。

后视镜里的祁无咎冷冷看着他们，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忽然抬手，车内所有仪表盘瞬间炸亮。

车速开始疯狂攀升。

一百二。

一百五。

一百八。

桥面尽头，一道巨大的黑色符阵缓缓浮现。

符阵中央，正嵌着一枚裂开的玉扣虚影。

林予恩瞳孔一缩。

“阵眼！”

司寒洲眼神骤冷：“那就是要撞的东西？”

“对。”林予恩快速说道，“但不能直接撞。直接撞上去，你会被阵眼吞掉。”

“那怎么撞？”

“撞它的生门。”

“在哪里？”

林予恩盯着前方符阵，红线从她腕间延伸出去，在半空中分出无数细丝。

每一根细丝都连接着符阵的一处纹路。

她眼前开始浮现命理盘。

天干地支、五行方位、阴阳生克，一层一层在她脑海中展开。

“乾位是父债，坤位是母愿，坎位是水劫，离位是生门……”

她声音越来越轻。

司寒洲听不懂，但没有打断。

只是问：“你需要多久？”

“十秒。”

“好。”他说，“我给你十秒。”

话音落下，前方忽然冲出无数黑色车影。

每一辆车都朝他们撞来。

司寒洲迅速转动方向盘。

车子在桥面上疾驰闪避。

左侧一辆黑车擦身而过，车窗里映出张晚晴痛哭的脸。

右侧一辆车迎面冲来，驾驶座上是司砚舟沉默的身影。

每一道幻影都试图让他分神。

司寒洲却只盯着前方。

林予恩需要十秒。

他就给她十秒。

车身剧烈晃动。

第六秒时，林予恩指尖开始发抖。

第七秒，红线被黑气割出一道细细裂痕。

第八秒，她唇色已经白得几乎透明。

司寒洲忽然道：“予恩。”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DBBxtqSl

第九秒。

她终于看见了。

符阵西南角，有一处极细的白光。

不是很亮，却稳定。

那是生门。

“找到了！”她猛地抬头：“右前方那道白光！”

“坐稳。”

司寒洲猛地打方向盘。

车子在雨夜中划出一道极险的弧线，直冲符阵右侧。

祁无咎终于变了脸色。

“司寒洲，你敢！”

司寒洲不语，只是一味加速。

车速已经逼近极限。

林予恩一把按住方向盘上的红线，将自己的气息全部压了进去。

“破！”

车头撞上白光的瞬间，整座桥局轰然震动。

巨大的冲击力袭来。

林予恩身体猛地前倾，却被安全带死死勒住。

司寒洲一手稳住方向盘，另一手下意识护在她身前。

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林予恩怔了一瞬。

下一秒，白光炸开。

符阵被撞出一道裂口。

车子冲入刺目的光里。

祁无咎的怒吼声从后视镜中传来。

“林予恩！”

“你以为破了生门就能解债？”

“这只是开始！”

林予恩回头看向后视镜。

镜中的祁无咎面容扭曲，身影被红线一点点撕裂。

她声音冷静：“至少这一次，你输了。”

祁无咎盯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阴冷得令人不安。

“是吗？”

“那你看看司寒洲的手。”

林予恩脸色微变，猛地低头。

只见司寒洲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色细痕。

像一条极细的蛇，缠在他的腕骨处。

司寒洲也看见了，眉心轻皱。

“这是什么？”

林予恩心口一沉：“命咒。”

祁无咎的声音越来越远。

“破了桥局，死劫暂缓。”

“可命咒入体，七日内若解不开，司寒洲一样会死。”

林予恩眼神骤冷。

“祁无咎！”

后视镜彻底碎裂。

车内白光大盛。

下一瞬，所有雨声、桥影、车灯全部崩塌。

——

林予恩猛地睁开眼。

她仍站在青云山正殿中。

罗盘碎了一角，殿内烛火灭了大半。

她胸口一闷，身体往后倒去。

司寒洲伸手扶住她。

“予恩。”

她抓住他的手腕，第一时间低头查看。

果然。

现实中的司寒洲右手腕上，也出现了一道黑色细痕。

很淡。

却真实存在。

林予恩脸色沉了下去。

洪大师快步走来，看见那道黑痕，脸色骤变。

“祁无咎竟然把命咒种进来了。”

司寒洲看着自己的手腕，神情仍算冷静。

“严重吗？”

林予恩抬头看他：“七日内若解不开，你会死。你说严重吗？”

司寒洲顿了顿：“那确实严重。”

她被他这反应气得一噎：“你能不能有点紧张感？”

“有。”他看着她，声音平稳，“只是现在更重要的是怎么解。”

林予恩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理性得让人头疼。

但至少，不是之前那种把自己生死置之度外的冷漠。

洪大师沉声道：“祁无咎的命咒，不能强解。要先找咒根。”

司寒洲问：“咒根在哪里？”

洪大师看向他腕间黑痕，神色沉重。

“在当年借命阵的第三件信物上。”

林予恩皱眉：“不是玉扣？”

“玉扣是护命器。”洪大师缓缓道，“借命阵真正有三件信物。司家的玉扣，予恩的红线，还有一件……”

他顿住。

林予恩心头一沉：“还有什么？”

洪大师看着她，眼底浮出复杂之色。

“还有你出生时，被你母亲亲手剪下的一缕胎发。”

林予恩怔住。

殿内烛火摇晃。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我母亲？”

洪大师点头。

“那缕胎发，后来不见了。”

司寒洲眼神一沉：“在祁无咎手里？”

“很可能。”

林予恩沉默。

她以为自己已经看见了当年最难承受的真相。

可现在才发现，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东西被埋在过去。

司寒洲低眸看她。

她脸色很白，却没有崩溃，只是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忽然开口：“先坐下吧。”

“我没事。”

“我知道你能撑。”司寒洲声音放缓，“但现在不是硬撑的时候。”

林予恩抬头看他。

这句话没有命令，也没有嘲讽。

只是很平稳地提醒她。

她沉默片刻，终于坐下。

司寒洲在她身侧停了一瞬，确认她坐稳，才收回手。

“七天。”他看向洪大师，“需要从哪里查起？”

洪大师看向林予恩：“你母亲。”

林予恩指尖微微收紧。

“她现在在哪里？”

洪大师沉默片刻。

“城南疗养院。”

殿内安静下来。

林予恩垂着眼，没有说话。

司寒洲看了她一眼，没有催。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问：“你想去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没有替她决定。

林予恩抬眸。

她原本以为，他会直接说“必须去”。

毕竟咒在他身上，时间也只有七天。

可他问的是——你想去吗？

她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想不想，都要去。”她轻声道。

司寒洲点头：“那就去。”

林予恩看着他：“你不怕我临时退缩？”

司寒洲道：“你若退缩，就换我提醒你。”

她微怔。

“提醒什么？”

“你说过，要我活着还债。”

林予恩看了他片刻，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记得倒清楚。”

司寒洲语气平稳：“债务问题，确实要记清。”

洪大师：“……”

殿外，雨渐渐停了。

可青云山上空的云并未散开。

远处山下，祁无咎站在黑暗里，手中佛珠少了一颗。

那颗佛珠此刻正裂开一道细缝，里面缠着一缕细软的胎发。

他低头看着佛珠，唇边缓缓浮起笑意。

“七日。”

“林予恩，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回去见你那个疯了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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