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逐 - 異能

宇飛未被策封為王儲之前，每年生日都只是與親友聚餐、閒聊，過得很寫意。然而，自去年開始，公主生日晚宴開始變成了交換情報和流言、各方角力與結盟的社交場合。除了王國貴族和重臣、魔法師與戰士的主要代表外，民間各界的伏驥領袖也在被邀之列。

這些都是宇飛在不久的將來將要合作或角力的伙伴，因此，即使只是禮貌性的聊天，她也必須打醒十二分精神。

然而，宇飛的腦海裏，整晚都是玉朗的身影——她究竟是誰？她來自甚麼地方？是男孩還是女孩？她是否真的能與馬溝通？她是魔法種子嗎？她的奇力又是何來？

直到有個空檔，載彥悄悄走近她，給她報告采煥已經把玉朗安置在兔林旁邊的員工宿舍；宇飛便趁機叫載彥餐後帶玉朗到兔穴門外等她。

然而，經過了一天的勞碌應酬，加上喝了不少酒，宇飛勉強撐到雅歌幫她卸妝更衣，走進睡房，還未及走到牀邊，就倒在牀尾的臥榻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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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朗站在兔穴門外，已經兩小時。載彥離去後，公主的僕人友善地在門口放了一張小櫈，但她一直不敢坐下，生怕公主突然來到，見她坐着，那就很失禮——即使賣身為奴，媽媽也從沒停止向她叮嚀，不要受眼前的困境所限，要堅持做人應有的尊嚴，經常保持清潔、有禮貌⋯⋯

這時，空蕩蕩的飯廳中突然有兩只綠森森的眼睛劃過半空，把玉朗嚇了一大跳。

不過，很快，她就憑藉暗淡的光線，辨認出那是一頭毛茸茸、胖嘟嘟的黑貓。牠的樣子很可愛，眼神卻非常凌厲。

「貓⋯⋯」

——你是第一個我遇過能夜視的人類。貓說。

玉朗呆了呆。是貓在跟她說話嗎？

「你⋯⋯」

——波波。

「我是玉朗⋯⋯」

——我知道。你是公主的新寵物。

「呃⋯⋯對。我在等她。」

——她睡了，你走吧。

「不行。她⋯⋯」玉朗還未說完，波波便已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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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你。」宇飛終於找着玉朗，問。

「你的馬不喜歡你。」玉朗說。

「這個很明顯了吧。」宇飛說着，一夾馬肚，初雪便像風一樣馳騁遠去。

玉朗立刻從背後抱着她，大叫：「小心！」

玉朗語音甫落，宇飛便被初雪從馬背上拋了下來。

宇飛驚呼，卻發現自己竟然正躺在臥榻旁的地毯上。她花了一點時間穩定心神，檢查自己沒有受傷，然後猛然想起——玉朗！她召玉朗在兔穴外等，自己卻睡着了！

宇飛立時睡意全消。她一瞥腦內時計，原來已經零晨三點，順手亮起魔杖，鞋也來不及穿，急忙跑到飯廳，只見穿戴整齊的玉朗，正坐在一張小櫈上打瞌睡。

「小玉？」宇飛蹲下，輕輕拍拍玉朗的大腿。

玉朗突然從夢中醒來，茫然不知身在何方，見到宇飛，脫口便說：「媽媽⋯⋯」

宇飛驀地楞住，一時無語。

很快，玉朗就發現了自己犯了大錯，急忙下跪：「對不起，殿下！我⋯⋯」

一雙手突然捉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起：「我說過甚麼？」

「對不⋯⋯」

「停！要道歉的應是我。我沒有遵守諾言。」

玉朗仍想說話，儲君邸夜更侍從循聲音和光源，趕到飯餐查看究竟。

「殿下，」男僕微微躬身：「發生甚麼事了？」

「沒事，」宇飛淡淡說，然後轉向玉朗：「你先回宿舍休息，我明天早上在這裏再見你？」

玉朗點點頭，宇飛便命男僕帶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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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清早，玉朗便已出現在兔林的飯廳。

「你那麼早！」宇飛心裏翻了個白眼，命廚房給玉朗弄一份大早餐，玉朗便立刻高高興興地跑進廚房。

接着，宇飛要載彥到她平日會客的書房，關上門，才低聲道：「我要你在節日市集結束前調查馬商，有合理懷疑的話，甚至可以把他拘補。」

「涉嫌虐待奴隸？」

「對。」

「但他強調玉朗被賣給他們時就已被之前的主人鎖上腳鐐，身上的傷也不關他們事。」

「相對那很輕微⋯⋯」宇飛欲言又止，琢磨一會，再壓低聲線：「我是指，與性相關的罪行。」

載彥駭然：「我立刻就去處理。」

宇飛點點頭：「要保持低調。我暫時不希望玉朗知道我們正在跟進他的案件。」

載彥立正敬禮，轉身一拉開房門，赫然見到拿着一盤髒污食具的玉朗正站在書房門外，令載彥不由自主退回了半步。

玉朗一見二人，便說：「不是他們。」

宇飛失聲道：「你不是在廚房嗎？」

「對不起，我沒有偷聽，我只是正在飯廳幫忙收拾經過，你們說得太大聲，我聽到了。」玉朗突然看去很害怕，縮起肩膀，頭低低的垂下：「那家人對我不好，但他們沒有⋯⋯沒有⋯⋯」

宇飛望望外面與書房有一段距離的飯廳，再望望厚重的木門和幾乎契合無縫的門框，感到難以置信。

載彥一臉茫然：「你可以說得清楚一點嗎？」

玉朗只是搖搖頭。

宇飛便說：「馬商不是對你⋯⋯傷害你的人，那傷害你的人是誰呢？」

玉朗依舊搖搖頭，面容僵硬下來。

宇飛的語氣非常冷靜：「是被賣給馬商之前的主人？」

玉朗點點頭。

載彥皺起眉頭：「你的前主人，即是繁殖那匹小黑馬的育馬場？」

玉朗的神情頓時變得哀傷，卻不敢說甚麼。

載彥望望宇飛，宇飛便點點頭：「由你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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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彥走後，宇飛嘆了口氣，神情嚴肅：「我希望保持低調，是因為如果一旦立案進入司法程序，你就需要作證，你身體的秘密，也將要暴露人前——你準備好了做這件事嗎？」

玉朗搖搖頭。

宇飛點點頭：「第二件事，我鄭重警告你以後在我與別人談話時，有多遠避多遠，竊聽國家機密是可以處死的。」

玉朗理解自己犯了可被處死的罪過，立刻跪下：「對不起，我⋯⋯」

這次，宇飛真的生氣了，她輕輕一巴掌拍在玉朗頭上，厲聲道：「王上不是說了，你不再需要對王室成員行跪拜禮嗎？你聽好了，我現在命令你，從今以後，除非特殊情況，否則你不准再向我以及其他王室成員跪拜。現在起身！」

玉朗立刻矯健地彈起身。宇飛看在眼裏，想這小孩真的有點不尋常。

誰知，玉朗竟然不打自招：「回殿下。媽媽說，我的招風耳長得比常人大，所以聽到很遠的聲音；昨天殿下的貓還說我能夜視——雖然這我不太敢肯定。」

宇飛的眼珠都差不多掉了下來：「你真的能與動物溝通？」

「對，我是一個馬語人，馬一般都聽得明我說話。其他動物也是；牧馬人的獵鷹不聽牠們主人的都會聽我。」剛才還畏畏縮縮的玉朗，突然滿有自信地侃侃而談：「即使聽不明，我也能感覺到牠們有沒有惡意。」

宇飛抽了口涼氣：「那你有沒有跟我的白馬談過？」

玉朗嚴肅地點點頭：「我請他因為是你的馬而自豪。他不高興，因為他是禮儀馬，控制很嚴格。人們又給他穿衣服，又不停舞弄他的毛髮——最生氣是他不能像其他的馬一樣自由奔跑，所以他經常生你的氣。」

宇飛語塞——突然記起昨晚的夢。

「嘿！我不敢相信我的馬竟然在抱怨我！」

玉朗低下頭：「回殿下，我沒有說謊。」

宇飛嘆了口氣：「我沒有說你說謊，只是，牠的境況原來和我那麼相似。牠遷怒於我，我又可遷怒於誰呢？」

玉朗不明所以地看着宇飛，宇飛便拍拍她的肩膀：「今天是假期，我想去藏書處，你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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