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公主盃大賽圓滿成功。王儲以她無可比擬的優雅魅力,輕鬆地贏得了古宙人民的心。
站在高高的頒獎台上檢閱勝利馬匹的宇飛,有一刻鐘的確感到作為儲君的無上光榮;但過不了多久,她開始問自己,難道只憑她是國王的女兒就值得子民的愛戴?自昨天她因着一個奴隸小孩而親身經歷了真實世界的人和他們的思言行為(和氣味)之後,她有了不一樣的視角,世上一切都不再理所當然。轉念間,她相信人們必定是在她身上寄予了某些厚望,雖然她對此仍十分模糊,但肯定的是,當她成為君主代理人之後,她就要對這些人的福祉問責,而且分分鐘會變成抱怨和咒罵的對象。
就這樣,賽馬盛會變成一個讓宇飛觀察子民的機會。她看到昨天那個咀咒公主盃的迷信大叔,他不但參加了賽馬,還贏了幾場賽事。不知怎地,這令宇飛感到很不是味兒。古宙人把平民階級中最無可救藥的稱為「無明蝸」,大概就是這個人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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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宮後,宇飛還先要到主樓陽台向閘外等候的人群致意,才能休息。王家職務對仍年少的宇飛來說仍然有點吃不消,完成所有工作後,她已經飢餓不堪。宇飛迅速換過舒適的衣服,終於可以在王室休憩專用的藍廳裏坐下來,與父母一起享受下午茶。載彥正待離開,卻被邀請留下來。
古宙王宮的「御廚大叔」高燑,特地為生日女孩製作了最精美的甜點,並配以來自玥琅的上佳發酵茶。
幾頭經過清潔和悉心打扮的小動物被放進藍廳供王室玩樂。牠們都是宇飛營救回來的動物,經過一輪訓練,成為王室寵物。宇飛才張開餐巾,一隻長毛黑貓便迅速跳上她的大腿上,舒適地窩在那裏;一頭只有三條腿的小斑鹿不斷向她躹躬,藉機把頭蹭向宇飛的手臂;而一隻體型細小的卷毛混種小狗則在宇飛腳下廝磨了好一會,才倚着她的腳跟躺下。當人們在聊天吃東西時,所有動物都安靜地等待人類的甜點屑碎。
公主恢復精力後,慶生活動的高潮——挑選禮物時間終於到了。
在禮節性的三下敲門聲之後,金采煥優雅地步入藍廳。僕人緊隨其後,推着一輛用布覆蓋的巨大手推車。
宇飛親身到過節日市集以後,已不像從前那樣熱衷於挑選禮物,但基於禮貌,她仍然耐住性子。
采煥代表全體職工發表簡短的賀辭,然後向僕人點點頭,他們就輕輕掀開布匹。
宇飛望着布匹徐徐落下,不禁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一個身上穿着古宙國旗幟圖案彩衣的男孩,正坐在堆疊如山的禮物中間。
玉朗!
宇飛和載彥立即交換一個眼神。
男孩跳下車,向國王深深地鞠躬。
宇仁王看起來很好奇:「孩子,你叫甚麼名字?為甚麼在這裏?」
男孩站直身子,大聲朗誦:「回陛下,我叫玉朗,我是一個孤兒,也是一個奴隸。采煥大人用錢給我贖身,希望公主殿下可以選擇我來當她的寵物。」玉朗看上去仍然有點彆扭,但是顯然他已經練習了很多次,所以至少聽起來很流利。宇飛瞥過采煥,采煥眼裏滿是笑意。
宇飛感到哭笑不得,但她必須承認,那套廉價遊客紀念品穿在玉朗身上真的很好看。采煥還給他配了一頂上面縫了隻兔子毛絨公仔,恰巧掩蓋住他的頭上的傷痕,加上紅蘋果臉頰,令他看起來非常可愛。
王后看上去卻有些不安:「古宙沒有賦予臣民蓄奴的權利,每個在這裏生活和工作的人都是自由身。還有,你很快就會長大,不能永遠當公主的寵物。」
玉朗愣住了,宇飛立即介入:「玉朗,我收養的動物已經多得把王宮的花園變成了獸苑。」她簡短地瞥了采煥一眼:「當然,並非所有都能成為寵物,大部分都會放回野外,但是⋯⋯」
玉朗立刻回答:「回殿下,我懂得和動物交談,我可以將牠們全部變成你的寵物。」
宇飛呆了數秒⋯⋯
「那麼,玉朗,你能馴服一頭傲嬌的馬?」公主的聲音聽去有點緊張。
「對的,殿下。」玉朗充滿信心地點點頭。
「如果我選擇你,你可以成為我的朋友嗎?」宇飛問。
玉朗立刻跪下:「我只是個奴隸⋯⋯」
王大笑道:「古宙國王鄺宇仁現在宣布玉朗不再是奴隸。從現在開始,你將擔任王室僕役,服侍公主。從此以後,你對王室成員不必再行跪拜禮。」
玉朗深深拜倒,直至額頭碰到地板。他顫抖着聲音道:「感激國王陛下!媽媽經常稱讚陛下果斷又慈仁,玉朗今天終於見識了。玉朗發誓,將永遠忠於陛下,盡心盡力服侍公主殿下。」
采煥咪起眼。這不在她的劇本之內。但她的直覺是對的,這孩子非比尋常——她只給了他很短的訓練。
王點點頭,輕輕拍拍后的手背。他輕輕吁了口氣,要玉朗平身。「對了,玉朗,你的臉怎麼了?是你的前度主人把你虐待成這樣嗎?」
「回陛下,這種事在草原很普通。」
王抿起嘴,沉思了一會,轉向宇飛:「我有聽聞戰後大量玥琅人逃難到古宙,古宙北部便興起了蓄奴的風氣。雖然我不知詳情,但玉朗的遭遇,可說給我們響起了警號。如果平民的愚昧和邪惡超越了魔法師所能控制的高度,那魔法師便會失去管治依據和存在價值。當魔法師階層消失,整個社會就會崩潰。」
「父親,」宇飛的語氣突然變得凝重:「我讀史書,知道王國雖然一直有蓄奴習慣,但終沒有成為一個制度性的階級,那即是說,那是沒有法理依據、是可以改變的。我明白,習慣比法律更難改變,但我相信事在人為。阻止麻木不仁和愚昧貪婪滋長成為邪惡,是天命法師的職責——我可以得到你的首肯,協助你去推動改革嗎?」
國王望着女兒,表情很複雜,既是欣慰又是擔憂。最後,他只是吐出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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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茶結束後,所有人都回去休息,為晚上出席王儲的生日晚宴作準備。宇飛趕到正在離開的采煥身邊,不讓她離開。
采煥有點詫異:「晚餐有特別要求嗎?」
宇飛搖搖頭,靜靜地答:「謝謝你。」
采煥看去有點靦腆:「馬兒,還可以嗎?」
「姐姐⋯⋯」宇飛欲言又止。當「玉朗是個男孩」此一信息被提升到國王和王后的認知層次,就可說已經完全改變了整件事的發展方向,宇飛不知這是好事壞事,但看來,她和玉朗亦只能順其道而行——至少在此時此間。
采煥揚揚眉:「你想說甚麼,嗯?」
宇飛轉動眼珠,隨便作了個問題:「你跟玉朗正式見面了沒有?」
采煥微微翻了翻白眼:「如果沒正式見面,我怎教他唸那些台詞?你聽好了。他的能量很強,但我還未能測到他是魔法種子還是戰士種子。他的靈魂純潔、善良,但滿佈創傷。肯定有很多問題,但至少不是泔淼間諜。」
宇飛點點頭,采煥便微微躬身,邁開腳步離去。
載彥正在較遠處與玉朗談話。一見宇飛轉頭看他,便立刻推玉朗往前。
「你們在談甚麼?」宇飛好奇問。
載彥的情緒有點高漲:「我剛才告訴他,我們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女孩,哈哈⋯⋯但其實他剪了頭髮,又換上工服之後,我已經覺得他的確像一個男孩。」
戴彥那麼容易就接受了采煥要他知道的「事實」。
這就是魔法!
宇飛點點頭,轉向玉朗:「傷口今天還痛嗎?」
玉朗的眼神有點閃爍不安,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已遠遠超出了她的負荷。聽到宇飛一問,便慣性地跪下叩頭:「感謝殿下救命之恩。」
宇飛笑着拉起玉朗:「看看不不師姐對你的壞影響!記着,你不再是奴隸,而我是在問你問題,你是要回答我的問題,而不是叩頭謝恩。」
玉朗不太明白宇飛的意思,但仍是抬起頭,天真地笑笑:「大部分的傷口都不痛了,藥膏很有效。」
宇飛笑笑,伸手摸摸玉朗頭上的兔子:「你戴這頂帽子,看起來真的很可愛——來,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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