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週才剛要結束，周寧卻感覺自己老了一歲，好像一直沒睡飽、每天都用腦過度。在課程滿檔的星期五又不得不修那超無聊的機械工程導論，大一的系必修，他坐階梯教室的最後一排很適合睡覺，但走進來前已被幾個系排學妹認出，他們一直在轉頭看他，害他完全不敢隨便趴下。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lRzSKoZ6N
話說到底看他幹嘛？周寧不解。要找人看還不如往前看看坐第一排的助教們，尤其那個穿深紫色無袖襯衫的人，後腦杓上有顆大包子收束烏黑亮麗的髮，與脖子上純黑色的刺青十分相稱。實際上課程剛開始時，老師介紹那三位助教進來，大家的目光就幾乎都在那人身上了。可能一方面因為教室裡大部分是男的，而助教只有一位女性。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MbvSSUgN
全場最冷靜的人應該是周寧，周寧很有自信地這麼認為，畢竟他早上已經被張楚佳嚇得翻過來滾過去無數次，如同這幾天的日常，而今天是他第一次看對方穿長裙出門，還綁了包包頭。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ckFZAd6F
當時兩人一起下樓梯，他走在後面看見刺青，有很多零碎的圖案組在一起，從後頸中間往外延伸出一對小翅膀，中間則是一顆線條柔軟的排球。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mKrHIMSb
他很好奇，也直接問了張楚佳這刺青的意義。
「沒有，沒什麼特別的意思，我那時候不知道刺什麼，完全單細胞生物，反正跟刺青師聊完他就畫圖給我，我覺得很好看就讓他刺了。」
「就當十八歲的生日禮物這樣？」
「對，但有提早兩週，因為後面要接著比賽。」
「高中聯賽？」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AvdBjpZe
周寧問道，騎著車，聽見張楚佳只簡短應一聲，他很識趣的沒繼續往下聊，也一時想不到別的話題，後半段路程便安靜地抵達學校。張楚佳下車了才跟他說自己是導論課其中一位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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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地，他被嚇了一跳，瞬間停下正在思索的事，此刻遠遠地看著那刺青才又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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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當教授宣布提早下課，他立刻就拿著東西跑下樓梯、接連喊了幾次借過來到張楚佳所在的第一排，內心湧現的那股衝動像有生命力似的，比他的人還先一步來到對方面前：「學姊！」
正準備站起身的張楚佳因此嚇了跳，想轉頭查看時，周寧已繞過長條桌子擋在座位出入口。反正這裡不是球場，應該沒關係吧？他說服好自己便直接問：「你等下有空嗎？要不要去打球？」
他兩手撐桌上，身體前傾，氣勢十足地仰著頭，笑容豁達，也確實是豁出去了。大不了被張楚佳拒絕後他再道歉開溜，在對方生氣之前。
但張楚佳沒生氣，只有點錯愕：「我沒辦法⋯⋯我等下還要回研究室。」
「也要待到六點嗎？」
「嗯。」張楚佳點了下頭。
「好吧⋯⋯」
周寧垂下肩膀，不甘不願地把手收回。不過他覺得有點可惜的同時，臉上還是帶著微笑，因為對方的反應比他預期的好很多。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GOeu6A5s
「那我先走囉，掰掰。」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vF4GyJ9B
他揮揮手便轉身走出教室，沒去看張楚佳的表情，反正不是這樣就是那樣。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wIe8wEY4
而張楚佳也繼續看著對方的背影，直到周寧在外面突然被系排學妹包圍、慌慌張張地被帶走，至此才緩過神，注意到周遭視線便忍不住吐槽在心裡，恐怕這個人就是很難低調。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Tbfc6Xot
視線轉回到桌面上，他迅速收好平板，過去聽教授說了幾句話，便和另兩名助教循著另一條路線離開，坐上電梯，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到研究室所在樓層，開門燈號跟著亮光，其中一位與他同屆的人才問周寧的事：「他好像是上次放食物在你桌上的那個？」
「⋯⋯對。」張楚佳詫異了下，他還以為周寧是趁沒人的時候進來：「不好意思，他其實是我室友，他那天進來有打擾到你們嗎？」
「欸？是沒有⋯⋯」同學轉頭看過來：「所以是室友喔？我還以為是你的粉絲，這他自己說的。」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4SZ2Gccme
張楚佳立刻停下腳步，皺起眉頭，頓時說不出話，不過研究室也剛好到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刷卡進去後，他也只能先跟著回到自己座位上，用三秒的時間放棄解釋。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yKLKrtgiO
理性上也沒什麼好解釋的，反正對方已經知道他跟周寧是室友，這才是最重要的。只是當他想起周寧房間的海報，就有股奇怪的感覺卡在胸口，他說不出來。那不是因為周寧說謊而生氣、也不是被同學誤認成有粉絲的人所以害羞還是啥。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Tmp1ECpu
『你幹嘛跟研究室的人說你是我粉絲？』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jnbnWsvcd
而他向來是這樣，有問題就想當場解決，打好了訊息便毫不猶豫直接送出，再繼續忙自己的事。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zpxyIgj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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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知道，此刻身在遠方的周寧根本沒空看訊息，一直到晚上六點都沒空，還有一點死掉了。整個人癱在球場旁的死狀是十分淒慘。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JwxUa45BW
他一下課就被學妹們包圍，被詢問能否陪同去球場打野場，就已經被嚇掉半條命。恁馬咖拜偷幾咧！他一個小菜雞何德何能？只不過是跟新手比起來，低手稍微穩一點、發球發得過、會跑攻擊步安捏，不是找李思均之類的罩他們比較好嗎？
「可是、可是我們不敢問其他學姊⋯⋯」學妹之一回答道，羞澀地笑了下：「然後我們其實也都很想認識你，因為你很好笑、又很可愛。」
周寧聽了瞪大眼，從他們真誠的眼神中確定了，在可愛前面他確實有聽到另一個形容詞：「我⋯⋯我很好笑嗎？」
「對啊！」學妹說：「你昨天吃宵夜也好好笑！」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AKuNYYrr
周寧不服，但周寧不知從何反駁、也不想掃學妹們的興，所以還是答應下來。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bE9cLgSk
當然他本來就打算去打球，順便找花姐罩一下。殊不知他無意間發揮了他的狗屎運，花姐就今天剛好沒來，大三以上的學姊們也都不在，他完全只能靠自己。首先是儘量挑程度看起來比較弱的場，免得他們還沒打到球、就被球打死，然後在場上他也得幫學妹多接點球，在後排各種來回奔波、輪轉到前排又是主要打攻擊的人。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1qFUkZW4
而這狗屎運不僅如此，還是有部分是真幸運，他們一路遇到的對手都比他們弱、或最多是實力相當，便因此給了他們連續罷場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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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到晚上六點結束，總共贏了六場。所以周寧一到場邊就躺下來，他真的要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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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姊你還好嗎？要不要先幫你裝水？」學妹們靠過來關心，幾個人一起圍著周寧收操，真挺像某種邪教儀式，周寧一邊想像從天空俯瞰下來會是什麼畫面，忍不住笑了下：「沒關係，我只是很累才躺，而且我們剛才、罷場了欸⋯⋯」
「對啊超開心！」其中一個學妹說道，另一個也接續說：「真的是、我第一次打這麼久的全場！」
「我剛剛有一顆上手發球有過網、超爽的！」
「還有我的⋯⋯」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2CA363n3
學妹們由此開始發表感想，每個人都很興奮，像是忘了躺在中間的周寧，但周寧不在意。那討論聲充滿了青春氣息，令他很快就恢復精神，過了兩三分鐘便能翻過身、從地上狼狽地跪坐起，並一起加入討論；當然他的心情跟他們是一樣的。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IuwX9Cif
「還是下週也提早下課的話，我們再一起來？」他面朝操場、左右扭頭問道，然後舉起右手做了個攻擊揮臂的動作：「人如果太多或我們輸了，我們也可以一起練球啊！而且我剛剛只有一顆攻擊有包到球、好想再多練一點⋯⋯」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SpO0glgf
揮完一次再一次，明明在檢討自己、臉上卻帶著笑容，他邊說邊轉過身想看其他學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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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笑容也在下一秒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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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姊？」興致勃勃的發言不知為何嘎然而止，學妹們紛紛為此困惑，便隨著周寧身體面對的方向移動視線，他們一起背對球場、看向場邊的網子外，然後也一起愣住。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69YGZUBt
球場的燈打在場邊，但打不到外面，光線只照亮一部分那站在場外看著他們的人。那人雙手插在胸前、神情平靜，頭髮很明顯是盤在後面。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93gDwKGZN
學妹們內心已經有答案，只是不敢吱聲，又一次齊齊看向周寧。而剛才明明還累得半死的周寧已經從地面上爬起來，並向場邊跑去：「學姊！」
「嘖、小聲一點啦⋯⋯」
「啊你怎麼來了？你怎麼來了！」他興奮地抓著略粗的鐵網，短短的手指勾在上頭不停搖晃。
而張楚佳對此反應很困惑，他穿這樣出現很顯然不是來打球的吧？他希望周寧不要誤會，畢竟他主要是來興師問罪的，因為這傢伙到現在都沒讀訊息：「你下課後就一直在打球是不是？」
「對啊！我們打了六場都沒下來！」
「⋯⋯好。」那沒空看手機還算合理，張楚佳欣然接納這個理由：「那沒事了，你、」
「然後我今天接超——多的扣球！因為學妹們不敢接，還有⋯⋯」周寧嚥下口水又繼續：「我今天有打一顆包到球的扣球！『嗙』的超大聲，超開心的，我們⋯⋯」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Vgqnd3BP
他就這樣一直說著，不管張楚佳有沒有回應他都看著對方，但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積極的喜悅很快就感染了這裡唯一的學姊，他的學姊；當然同時也是他的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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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確認未讀訊息的原因後，張楚佳已沒有前一個小時那麼焦躁。既然他後面沒行程，那讓周寧繼續在這嘰哩呱啦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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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他的粉絲嘛，那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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