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人》 | Penana

日子一天天逼近，我的心情也愈發糾結，像一團被揉皺的絲帕，攤不開也捨不得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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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不想去，可他已將一切置辦妥當——酒店、機票，條條理細密得像一張網，我如何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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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沒即時攔他，如今再反悔，總覺得遲了些，於是焦慮如影隨形，日夜啃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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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禮拜，我反覆思量。還是算數，照著去吧？可內心深處，卻是千萬個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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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並不熟稔，這趟旅程像一場不明不白的賭注，贏了又如何，輸了更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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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想愈覺他的行為叫人生厭，那種不容分說的強勢，像舊時上海灘的商人，笑裡藏刀，溫言軟語底下全是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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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出發前一週，收工前我輕敲他的房門：「老闆，有沒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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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示意我掩門坐下，眼神仍舊那般溫潤，卻帶三分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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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去吧，對不起。」我低聲說，聲音細得像風過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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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慕然微微一怔：「出了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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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只是想清楚了，我不想去，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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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是那種人，非得追問到底，死纏爛打：「到底怎麼了？有什麼難處？還是嫌我訂的房間不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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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他訂酒店時，我偷瞄過那張單據，兩三晚竟要幾萬塊，原來只一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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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我徹底無言，覺得自己可笑——原以為這位對夫人百般珍視的老闆是正人君子，誰知私下也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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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清，表面錫愛另一半的人，背地裡不過如此，好一場幻滅，像燈影下看透了戲台上的假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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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失望如潮水漫上心頭，冷冷的，卻無處訴說。我起身告辭，背影匆匆，只剩房內燭光搖曳，映出他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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