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人》 | Penana

日子就這樣平淡地滑過去，像弄堂裡的雨後積水，映著灰撲撲的天光，無甚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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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盛慕然的日常，仍是公司裡的點點滴滴：他偶爾從辦公室探出頭，問幾句進度，我低頭應付，日子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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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幾個月後，他又約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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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上次那頓飯，他表現得太過規矩——非但沒有絲毫毛手毛腳，連言語上的試探都付之闕如，即使我喝得有些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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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正因如此，我沒多想，便又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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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眼神平靜地看著我：「不如下個月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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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他，「下」了一聲，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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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沒什麼，聽你上次說想去XX地方，我陪你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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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出聲，他已當場在我面前打開手機，訂了酒店，定了日子。動作熟練得像演練過千百遍，屏幕上的確認頁面閃著冷光，刺得我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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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如其來的進擊，叫我反應不迭。事後回想，我對他的行為生出幾分反感，像吞了顆未熟的果子，澀得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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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一直想不出該如何拒絕——酒店已訂，就在幾天後，他又發來機票細節，乾脆得像在逼人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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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其實並不熟稔，又不想去，卻被這股勢頭裹挾著，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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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獨自面對鏡子，我看著自己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隱隱覺得，這不過是另一場縫補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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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補他的空虛，我補我的迷茫，針線穿梭，終究會留下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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