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旁的茶攤前,幾名佩刀的江湖客正壓低聲音議論著:
「聽說了嗎?仗著武功高強的那個惡霸昨夜死了。」
「誰幹的?是哪個門派出的手?」另一名茶客急忙湊上前,壓低了嗓音問道。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有人瞧見那是個年輕女子。她沒穿什麼名門正派的服飾,也沒拿什麼神兵利器,手裡就拿著幾之銀針。」
「銀針?」另一名茶客倒抽一口涼氣,臉色微變,「這年頭用針的高手不多,莫非是哪位隱世的醫仙不滿惡霸橫行,親自出山了?」
「醫仙倒不像,倒像個收割性命的判官。」那茶客壓低聲音,神色凝重,「有人看見那惡霸死的時候,身上連半滴血都沒流。那幾枚銀針精準地刺入了周身死穴,封了氣脈,截了心火。那人死的時候,臉上竟還帶著那副不可一世的橫樣,恐怕到斷氣那一刻,都不知道是誰動的手。」
「可是牆上留了名,我們才有幸知道是誰出的手。」
「是誰?」
「牆上只有一個字,靈。」
「靈?那不就是最近神出鬼沒的新俠客?江湖人稱『靈判官』。」
那茶客壓低嗓子,眼中帶著一絲神往,「也有人喊她『空靈子』。說她來去如風,出手時連片衣角都不會沾上血。聽聞她這半月來,從南端的滄州一路往北,殺的不是武林泰斗,救的也不是名門望族,而是專挑那些欺壓百姓、鑽法律漏洞的豪強惡霸。她留下的那個『靈』字,就是給那些受苦人的交代——惡業有報,靈台清明。」
茶攤角落,一名白衣女子輕輕放下茶杯。那是燕靈。茶攤的議論聲還在繼續,但燕靈的心思早已飄向了幾里外的白家封地。
雖然她試圖跳出受害者與復仇者的死循環,但那十年的血、二哥的臉、以及白清霜那張與白千寒極其相似的容顏,終究是在她靈魂深處留下了一道難以癒合的溝壑。
她無法像聖人般徹底無視白家的存在,於是她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審視。
白家現在分兩派,一派無惡不作,一派無善不為,讓燕靈很難抉擇到底該不該留下白家。
既然無法選擇,就去找他們家主聊聊吧。現任白家主名叫白凌,是主張善的那派人,但顯然不太成功,只有莫約一半人跟隨。
於是,燕靈行動了。當晚,白家主宅。她沒有走正門,而是像一抹無聲的煙,避開了重重守衛,直接出現在白家主房間窗外的雪地上。
「誰?」裡面傳出聲響,同時帶來了一道攻擊。
那道攻擊來得極快,一道勁風,如利刃般切開了窗櫺。
燕靈身形未動,甚至連腳下的積雪都沒被驚起半分,只是伸手輕輕一揮,勁風便消散於無形。
燕靈平靜地看著屋內,淡淡開口:
「白家主,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比起你體內那股勉強維持的善意,你的招式倒是誠實得多,依然帶著白家那股不可一世的戾氣。」
屋內的燈火晃動了一下。片刻後,窗戶被緩緩推開,露出了一張年輕清秀的面孔。
白凌收回了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神色複雜,「妳就是燕靈?不,現在江湖上應該稱妳為『靈判官』。」
「家主好眼力。」燕靈縱身一躍,輕巧地落在屋內的紅木桌旁,自顧自地坐下,指尖那枚銀針在燈火下閃著幽幽的冷光,「我今日來,不是為了敘舊。我是來問你,這白家,你還打算留多久?」
白凌看著眼前這個神情淡漠的女子,嘴角扯出一抹帶著苦澀的笑。他走到桌旁坐下,替燕靈倒了一杯清茶,動作細膩,全無半分剛才出招時的凌厲。
「留多久?」白凌重複著這句話,目光穿過窗戶看向漆黑的雪夜,「我也想知道。我想留下的,是能與萬物共生的白家;可我現在看見的,卻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我給你半年解決,若無法做到,我讓白家全部下地獄,包括你。」
「好,我答應你。」
燕靈滿意的起身準備要走,這時白凌忽然道:「你想知道當年是發生何事嗎?」
燕靈邁向窗台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的背影在搖曳的燈火下顯得有些僵硬。十年前的那場火,是她靈魂裡最深的一道焦痕。她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白家的貪婪,看清了白清霜的矛盾,甚至已經準備好用餘生去丈量出一條新的公道。
但白凌這句話,像是一把鏽蝕的鐵鉤,生生地勾起了那些被她強行壓在「空」境之下的鮮血與哀嚎。
「當年?」燕靈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原上的風,「當年不就是白家為了鞏固權位,才屠了我燕家滿門嗎?難道你想告訴我,那場火其實是為了取暖?」
「當年,其實不是白家下的手。」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將燕靈周身好不容易維持的「空」境震得粉碎。
她猛地轉過身,身形快得幾乎只剩殘影,指尖的銀針抵在他頸側的動脈上,只需半分力,這世上便會少一個白家主。
「你說什麼?」「我親眼看見殺我二哥的人袖口有白家的標記!我親耳聽到那些人用白家的武功!白凌,你想活命想瘋了嗎?竟敢編出這種荒唐的謊言!」
「誰去滅別人們還帶著自己家記號?」白凌平靜地說。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熄了燕靈眼底燃燒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燕靈的手僵住了。
「毀屍滅跡、屠人滿門,那是見不得光的勾當。」白凌感受著頸側銀針的寒芒,聲音依舊沉穩,「若真是白家精銳傾巢而出,為了家族聲譽,他們會換上夜行衣,抹去所有痕跡。可那晚,他們生怕妳看不清那朵白家的雲紋,生怕妳聽不出白家的功法。燕靈,妳是聰明人,難道就沒想過,這更像是一場演給倖存者看的戲?」
燕靈的呼吸變得急促。這十年來,她被仇恨蒙蔽了眼,將那枚繡著「白」字的袖口當成了永恆的坐標。
「那是誰?」燕靈的聲音在顫抖,銀針在白凌的皮膚上劃出一道細微的紅痕,「如果不是白家,是誰能動用那樣的武功?是誰想看著燕家與白家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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