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雪，一盞茶 - 九、何人？

「崔家。」

這兩個字從白凌口中吐出時，屋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燕靈握著銀針的手猛地一顫。崔家，那是與燕家世代交好、甚至在名義上與燕家有過婚約指配的武林世家。當年的崔家家主崔元峰，還是她父親燕長風的結拜兄弟。

「不可能……」燕靈的嗓音嘶啞，帶著一絲支離破碎的絕望，「那晚崔叔叔親自帶著人來救援……」

「那是因為他要親眼確認，燕家還有沒有留下活口。」白凌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中帶著殘酷的憐憫，「燕靈，妳想想，為什麼那晚崔家能來得那麼快？」

白凌看著失魂落魄的燕靈，繼續揭開那層血淋淋的偽裝：

「白家雖然狂傲，但從不屑於模仿他人的功法。但崔家的『移花接木』，最擅長的就是模擬各家勁力。他們穿上白家的衣服，使著似是而非的武功，就是為了讓妳爹在死前覺得是白家背信棄義，讓妳在活下來後，成為崔家對付白家最鋒利的那把刀。」

「這十年來，妳在雪山上練劍，崔家卻在武林中平步青雲。他們吞併了燕家原有的地盤，名義上是『代為看管』，實際上卻是在吸著妳燕家的血壯大。妳殺的那些白家『惡人』，大半都是崔家故意放給妳的情報，好讓妳幫他們掃除擴張之路上的障礙。」

燕靈踉蹌著後退，撞在了冰冷的桌沿上。

這比白凌想推卸責任更讓她痛苦。

「所以我這十年……是在為仇人開路？」燕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種被背叛的劇痛比當年的火還要灼人。

白凌站起身，輕輕彈開了燕靈那枚已經有些不穩的銀針「這世間的公道，從來不是眼睛看到的那樣簡單。」

燕靈抬起頭，眼底原本的枯寂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狂暴所取代。那是比仇恨更深邃的、被玩弄後的極致殺意。她走向窗戶準備離開找真兇手。

「等等……」

「又怎樣了。」燕靈不耐煩地回頭。

白靈看著燕靈說：「你不認得我了嗎？」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敢置信，盯著眼前這個清秀、年輕，卻一直看起來很眼熟的白家主。

「你是什麼意思？」

「我是白千寒。」

燕靈整個人從跨在窗框上。她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黑瞳。

「然後？」燕靈只是挑挑眉問道。

「也是吃那兩個肉包子，不聽話的東西。」

「所以呢？」燕靈依舊以沒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問道。結果這個在外人面前威震八方、殺伐果斷的白家主，此刻竟然縮了縮肩膀，露出像小狗受委屈的眼神看著她。

這眼神，簡直和十年前那個縮在雪洞角落、一邊嫌棄包子冷掉一邊狼吞虎咽的小白獸一模一樣。

燕靈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當年只是見小事，何必記掛？而你堂堂一個白家家主，裝什麼可憐？難不成還想讓我再給你拿兩個肉包子？」

燕靈翻窗出去，只留下一句話在風雪中：「三日後，崔家，來否？」

那句話輕飄飄地落在雪地上，隨即被狂風捲走，但屋內的白千寒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空蕩蕩的窗台，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混著冷冽雪氣與藥草的清香。原本委屈巴拉的眼神瞬間消散。

「小事？」他輕輕的說：「可對我來說，那是這十幾年裡唯一溫暖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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