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雪，一盞茶 - 五、白雪紅殤

「燕靈，後天就是你的生日，有想要什麼嗎？」燕長風慈祥的看著坐在自己腿上的寶貝女兒問道。

燕靈坐在燕長風寬大的腿上，小腦袋瓜晃了晃。她本想說想要更多肉包子去餵那個不聽話的，但想到雪洞裡空無一人的樣子，心裡莫名地空了一小塊。

「爹，」燕靈抓著燕長風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要一個很大的、很暖和的圍巾。要白色的，像雪一樣白，摸起來厚厚的、軟軟的那種！」

燕長風哈哈大笑，摸了摸女兒的頭：「這有什麼難的？爹叫銀鳳坊的師傅給妳用最上等的白狐絨織一條，包準妳過冬都不怕冷。」

燕靈滿意地點點頭，心裡卻在想著：等白千寒下次又不舒服回來躲進洞裡時，我就用大圍巾把他捲起來，看他還怎麼亂跑。

然而，燕長風在笑過之後，眉宇間卻掠過一抹凝重。他看著屋外漸漸轉濃的夜色，山風掠過林間的聲音不再是單純的沙沙聲，而是夾雜著一種兵刃特有的冷冽鳴響。

「靈兒，」燕長風突然低聲說，「這兩天就在院子裡玩，別再往山上跑了，知道嗎？」

「喔，好啦。」燕靈乖巧地應著。

轉眼間，燕靈八歲生日到了。

這天晚上，燕府上下張燈結綵，紅彤彤的燈籠在雪地裡映照出喜氣的紅光。桌上擺滿了燕靈愛吃的菜餚，中央是一碗冒著熱氣的長壽麵。

「祝靈兒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燕家二哥大大咧咧地舉起酒杯。

燕靈剛咬下一口麵，正要笑，忽然

「砰！」

燕家厚重的大門突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震碎，碎木片帶著冰冷的劍氣橫掃進庭院。

紅色的燈籠在寒風中劇烈搖晃，然後一盞接一盞地熄滅。黑暗中，無數道黑色的身影從院牆翻入，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手中長劍散發著死寂的氣息。

這一場壽宴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燕長風反應極快，在大門碎裂的瞬間，他猛地一拍桌面，整個人借力騰空而起，寬大的袖袍一揮，一股渾厚的內勁將飛向燕靈的碎木片悉數擊落。

「老二，帶靈兒躲下去！」燕長風厲聲喝道，手中已多了一柄長劍，劍身震顫，發出龍吟般的聲響。

戰鬥在那一瞬間徹底爆發，燕府的安寧被冰冷的鐵鏽味撕碎。

燕二哥一咬牙，大手一撈將燕靈夾在腋下，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往後院撤去。燕靈趴在哥哥肩膀上，看著那些倒下的家丁，還有爹爹在漫天火光中孤身攔截十數名黑衣人的背影，眼眶酸澀得發燙。

「二哥……爹爹呢？」燕靈的聲音帶著哭腔。

「爹爹很強，妳別回頭看！」二哥低吼著，但燕靈感覺到他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黑衣人如同附骨之蛆，他們的身法極其怪異，在雪地上滑行竟然沒有半點聲響。就在二哥即將帶著燕靈翻入後院的地窖時，兩道寒芒從側翼交錯斬來，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該死！」二哥被迫停下，將燕靈護在身後，拔出腰間佩劍與黑衣人廝殺在一起。

燕靈縮在牆角，看著那些黑衣人，一個黑衣人被二哥刺殺在地，燕靈看到了，在那人袖口內側，繡著一個字

「白！」

那一瞬間，燕靈感覺渾身的血液彷彿都被凍住了。

「是白家……」燕靈喃喃著，聲音微弱得被風雪掩蓋。

她腦袋裡亂成一團，是白千寒的家人嗎？

「靈兒！發什麼呆！快進去！」二哥發出一聲悶哼，他的肩膀被刺了一劍，鮮血濺在雪地上，像極了紅花。

看見燕玲還是待著不動，二哥一咬牙，不顧一切地用劍柄把燕靈掃到地窖，但高手戰鬥，哪容的分心？燕靈在昏迷前，最後看到的，是二哥的臉和一大片血花。

那是一副燕靈這輩子都無法抹去的畫面。

二哥的臉在飛濺的血霧中顯得那樣蒼白，但他看向燕靈的最後一眼，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決然。隨著地窖沉重的木門「砰」地一聲合上，所有的喊殺聲、兵刃交接聲，以及二哥那聲未完的悶哼，都被隔絕在了厚重的土層之外。

燕靈的後腦重重撞在地窖的石階上，世界在那一刻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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