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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漫長的黑暗與寒冷終於被一絲溫熱的光線劈開。
燕靈再次睜開眼時，她動了動手指，左肩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讓她忍不住溢出一聲悶哼。
「醒了？」
床邊傳來一聲驚喜卻又疲憊不堪的呼喚。
燕靈轉過頭，看見白千寒正坐在小杌子上。
「白千寒……」燕靈開口，聲音沙啞得難聽，「白家主還有心思在這看我阿？」
白千寒聽到這聲虛弱卻依舊帶著刺的嘲諷，整個人猛地彈了起來，他臉上的驚喜與如釋重負交織在一起。
「妳還有力氣損我，看來閻王爺也嫌妳嘴毒，不肯收妳。」
白千寒嘶啞著嗓子回道，手忙腳亂地想扶她坐起來，卻又怕碰壞了她左肩的傷，那副小心翼翼、手足無措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白家家主、神獸白琥的威嚴？
「別動，大夫說妳失血過多，骨頭也裂了，得靜養。」他按住燕靈不安分的手，語氣硬梆梆的，眼神卻溫柔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燕靈看著他，這才發現這傢伙狼狽得可以。那一頭平日裡纖塵不染的頭髮，此刻亂糟糟地用一條粗布帶子束著，身上的白袍沾滿了藥漬和灰塵。
「白家主這副德性，要是讓白家那群老傢伙看見，怕是要集體氣絕身亡。」燕靈扯了扯嘴角，雖然肩膀疼得鑽心，但心底那股盤踞多年的陰冷，卻似乎在這滿屋的草藥味中散去了一些。
「他們死不死與我何干？」白千寒冷哼一聲，轉身從旁邊的紅泥小爐上端起一碗溫著的粥，舀起一勺吹了又吹，才遞到燕靈唇邊，「現在除了妳的命，誰的命我都不在乎。」
燕靈盯著那勺粥，又看了看他那雙因為熬夜而顯得有些空洞、卻死死鎖定著自己的眼睛。
「白千寒，你這是在跟我示弱，還是在討債？」
「我在還債。」白千寒執拗地舉著勺子，眼底閃過一抹深沉的情緒，「還妳十年前雪洞裡的那個包子，還妳昨天在崔家刺下去的那一針。燕靈，妳這輩子都別想甩掉我這個債主。」
「崔元峰也死了，事情也都差不多了。白家主打算什麼時候回你的白家？我這小廟，可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白千寒聽出她話裡的趕人之意，非但沒走，反而一屁股坐在床沿，厚著臉皮抓住了她沒受傷的那隻手。
他看著燕靈，一字一句地說道，「燕靈，妳在哪，哪就是我的家。妳要是嫌我煩，我就變回白琥，守在妳門口當看門狗，妳總趕不走了吧？」
「白千寒，你……不要臉。」燕靈耳根微紅，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在妳面前，要臉做什麼？」
「我們是很熟嗎？」
「難道不熟嗎？你都如此信任的把我一起帶到崔家了。」
燕靈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氣得發笑，牽動了肩膀的傷口，疼得又是一陣吸氣。
「我會信任你是因為......」燕靈的聲音小了下來。
「因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我爹沒死，而且是你當時救下來的。」
白千寒握著燕靈的手猛地一僵，原本掛在嘴角的狡黠笑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拆穿後的愕然，隨即化作了一抹深沉的無奈。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紅泥小爐上的藥湯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妳……什麼時候知道的？」白千寒啞著嗓子問道，手上的力道下意識地放輕了，像是怕驚擾了這個塵封已久的祕密。
「我雖然不是狗，但還是聞得出你身上的味道。」燕靈有些嫌棄地動了動鼻尖，儘管身體虛弱，那雙清冷的眼眸卻透著一股看穿世事的通透。
「我跟我爹生活那麼久，怎麼可能不熟悉他身上的味道？」燕靈說道「而你，十年前出現在我面前，我就已經記住你的味道了，拜託，你的味道怪得很。」
「所以前幾日妳出現在我房間時早就認出我了？難怪我坦白身份後你一點也不驚訝。」
「白千寒，你是真蠢。我若不知道他活著，我若不知道真相，在那天晚上白琥暴走的時候，我的銀針刺入的就不是你的穴位，而是你的死穴了。」
「還有你是不是該還我一個爹了？」燕靈說道。
白千寒被這句直白又理所當然的「還我一個爹」給堵得啞口無言。他愣了半晌，隨即失笑。
「還，當然還。」白千寒舉起手，像是投降一般，「我不僅還妳一個爹，還賠妳一個一輩子隨傳隨到的壯丁，這總行了吧？」
「這怎麼行？你得乖乖回白家做好善後，別忘了，六個月的承諾還是有效的。」
白千寒那張原本帶著點無賴笑意的臉，在聽到「六個月」這三個字時，猛地僵了一瞬。
他前幾天與燕靈定下的契約：六個月內，他要肅清白家，給她一個乾淨的江湖，也給白家一個交代。若做不到，他這條命便由燕靈收走。
「妳還真是……一點溫存的機會都不給。」白千寒自嘲地勾起嘴角，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但隨即眼神又變得深邃且凌厲起來，「我本以為，救了燕伯伯，這六個月的期限妳會大發慈悲地忘了它。」
「該做的還是要做。」燕靈忍著肩上的劇痛，強撐著坐直了身子，目光如刀，直視著他的眼睛，「白家那群老怪物一日不除，你爹和我爹當年的恩怨就一日不算完。你現在窩在我這養傷，那是浪費時間。白千寒，我要的是一個能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的白家家主，而不是一個躲在燕府後院劈柴的流浪漢。」
「好。」這一次，沒有調笑，只有承諾，「六個月。我會把白家那些藏在陰影裡的爪牙拔乾淨，把當年害死妳我至親的舊帳一筆筆討回來。等這江山乾淨了，我再帶著燕伯伯，三書六禮，正大光明地進妳這燕府的門。」
他站起身，雖然滿身狼狽，但那股屬於神獸家主的威壓卻在一瞬間回到了他身上，「你要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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