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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三個月過去了。江湖上那個白家卻突然消失了。
江湖上關於白家的傳聞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說,白家內部發生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奪嫡大戰,那頭銀色的凶獸白琥發了狂,一夜之間將長老閣屠殺殆盡;也有人說,白家是因為作惡太多,被神罰降下,舉族沉入了地底。
就在第四個月初,一個雪花紛飛的深夜。燕靈到門邊,一把拉開了大門。門口站著兩個狼狽不堪的人。
風雪捲著寒氣猛地灌進屋內,吹得門廊下的燈籠瘋狂搖曳。燕靈握著門栓的手指微微收緊。
門外,積雪已厚。
站在前方的男人,身形消瘦得厲害,那件寬大的灰色斗篷擋不住他顫抖的肩膀。當他緩緩抬起頭,露出那張刻滿歲月痕跡、卻熟悉入骨的面容時,燕靈腦中那根緊繃了十年的弦,崩地一聲斷了。
「靈兒……」 男人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空洞,那雙眼眸在看清燕靈的瞬間,湧出了滾燙的淚水。
「爹……?」 燕靈像是失了魂一般,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
燕靈的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視線鎖在燕長風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十年的時光,在父親的額頭刻下了深溝,原本挺拔的身軀如今縮在斗篷裡,顯得那樣單薄。
「爹……真的是您?」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見,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那些殺伐果斷的清冷、那些獨自支撐的倔強,在這一聲「靈兒」面前,瞬間潰不成軍。
她踉蹌著上前,跪在雪地裡,抓著燕長風的手。手心是暖的,不再是這十年間無數次出現在夢裡的、冰冷而破碎的幻影。
而在燕長風身後,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白家家主,此刻正彎著腰,劇烈地咳嗽著。白千寒的白袍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褐色,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心驚肉跳。他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卻依舊穩穩地護在燕父背後,確保老人不會在風雪中跌倒。
「白家……沒了。」
他扯動嘴唇,露出一個虛弱得幾乎透明的笑,聲音輕得像是在呢喃:「我拆了長老閣。靈兒……我把妳爹帶回來了。六個月的期限……我沒食言。」
暖閣內,炭火燒得嗶啪作響。
燕長風已經在安神香的作用下沉沉睡去,他的身體雖虛弱,但白千寒這十年來將他護理得極好,心脈並無大礙。
而隔壁的內室,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燕靈跪在床榻邊,雙手顫抖地剪開白千寒那件早已與血肉黏連的白袍。每剪開一寸,她的心就跟著顫一下,那背後的傷痕交錯縱橫,有的深可見骨,最重的一道幾乎要將他的脊椎劈斷。
「嘶……妳這判官……下手就不能輕點?」白千寒趴在枕頭上,疼得臉色慘白,卻還硬是擠出一句調侃。
「閉嘴!」燕靈聲音沙啞,手下的銀針精準地刺入他幾處大穴,強行止住那奔湧的血氣,「單挑長老閣十八位高手,火燒白家禁地……白千寒,你是真不想要這條命了?」
「不要命,怎麼能……把這江湖清掃乾淨?」白千寒費力地轉過頭,視線迷離地鎖在燕靈臉上,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溫柔,「我若不把白家拆了,那些人……永遠會盯著妳和燕伯伯。現在,白家家主死了,白琥也死了……從今往後,這世上只有一個……沒人要的壯丁。」
「你給我聽好了,白千寒。」燕靈低下頭,「你這條命,十年前是包子換的,三個月前是契約定的。現在……是你欠我燕家的。」
「這世上再沒什麼白家家主,也沒什麼白琥神獸。你毀了白家,那是你跟他們的恩怨。但你若是敢死在我的榻上,我就算下地府,也要把你扎成刺蝟再拖回來。」
白千寒聽著這熟悉的毒舌與威脅,嘴角卻不可抑制地瘋狂上揚。他感覺到一滴滾燙的液體砸在他的肩頭,順著傷口滲進去,比藥酒還要辛辣,卻也比蜜糖還要甜。
「這算是……收留我了嗎?」他悶著聲,沙啞地笑。
「是入贅。」燕靈恨恨地將最後一根止血針紮下,「入贅我燕家當一輩子壯丁。你這身『怪味道』,這輩子都別想去燻別人了。」
後半夜,風雪漸漸小了。
內室裡,白千寒因藥力與體力透支陷入了沉睡,雖然眉頭依舊緊鎖,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燕靈守在床邊,,目光在隔壁睡著的父親與眼前的白千寒之間來回游移。
十年的孤寂,十年的血海深仇,似乎都在這一個深夜,被這爐炭火、這盆血水,以及這個滿身傷痕卻拼命回歸的人給徹底消融了。
「白千寒。」
她看著他安靜的睡顏,輕聲呢喃。
「包子……我以後天天給你買。所以,你得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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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春意爬上了牆頭。
「白千寒!我爹的藥熬好了沒?還有,那棵梅樹下的雜草你到底拔了沒?」燕靈坐在廊下,一邊翻動著曬乾的藥材,一邊對著後院喊道。
「來了來了!藥好了,草也拔完了!」
只見白千寒穿著一身俐落的灰布短打,手裡端著藥碗,眼神裡那股陰鷙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和。
他把藥遞給坐在樹下下棋的燕長風,隨即腆著臉蹭到燕靈身邊: 「判官大人,這壯丁當得還算合格吧?今晚能不能加個餐,買城南那家的薺菜大包?」
燕靈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噙著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看你表現。若是下午能把我爹教你的那套劍法練完,我就考慮考慮。」
白千寒一聽,立刻來了精神,隨手抄起一把掃帚當劍,在院子裡舞起了一陣清風。
陽光灑在院子裡,燕長風看著這對打打鬧鬧的年輕人,捋了捋鬍鬚,欣慰地笑了。
江湖很大,白家已逝,但燕家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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