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夜難眠--倒也沒有這麼誇張。不過倒是上了很多次廁所,次數多到大約是半小時就會下床一次的程度了。我感到十分困惑,明明沒有喝水,甚至嗓子都感到有點渴。人體真是奇妙,我最終只能無奈妥協。
半夜三點的家裡面靜悄悄的,除了我的拖鞋走動的聲音以外,只有耳鳴以及模糊的落雨聲。
手機螢幕的亮度已經調到最暗,但還是十分難受,瞇起眼睛,僅露出一條隙縫看見現在的時間。
04:16
該睡覺了吧。我對著自己的大腦發出這樣的疑問。翻來覆去太多次,現在的心態已經從一開始的惱怒變成了無可奈何。上帝當出設計人類的時候就應該在我們的後頸上面設計一個一按下去就能夠進入休眠的按鈕。我忿忿不平的想著。
再一次翻身,將小夜燈的燈光留在背後。身後有一股溫暖的感覺,夜燈所發出的柔和光線,照射出一層朦朧的影子。側躺的姿勢,將耳朵貼近枕頭。撲通、撲通、撲通、撲通,心跳的聲響以這種方式從皮膚進入到身體。如果是要進入安詳的睡眠,過於吵鬧了。
今天或許會就這樣失眠一整夜,也不是第一次的事情了。不過還真是有點浪費了這難得安靜的一夜。
我解開睡衣的扣子,將身體裸露出來。手心觸碰到了熾熱的胸口,結實的彈跳反饋至手心。身體自然的蜷縮了起來,我陷入熱洋,能夠讓人融化的熱洋。
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情呢?進入失眠的狀態,大腦總是能夠幫我想出許多話題。要是失眠的話,一定會留下黑眼圈吧。對大部分事情都很隨興唯獨這種事情敏感的朝本同學一定會發現。真是希望她不要再用刁難的語氣詢問我是不是熬夜讀書了。雖然期中考的日子的確是有點近了,但我根本不可能會讓自己陷入需要熬夜讀書的困境。況且,讀書又不是什麼壞事。她身上散發著那種,”我都這麼混了妳怎麼可以這麼努力會讓會很焦慮欸”。有時真讓我難以接受。
讀書對我來說還是有特別的意義了。必須考到外地的大學,要是能夠有獎學金就最好了。不,是一定需要有獎學金。甚至為了獎學金去讀沒那麼好的大學也可以。
因為我要從這個家中逃出去,所以要上大學。這不是"目標”,只是”逃避"。為了”逃避”而努力的未來。簡單來說,就是要從”負數”回到”零”。真是....可悲..........
「.............呼」
將身體變回正面朝上的姿勢,突然滑落的棉被使的沒有衣物蔽體的肌膚感到寒冷。我把棉被一股腦的捲了上去。
稍微冷靜下來了。不,我本來就很冷靜。
我討厭,無法掌控的事情。那會使我陷入不安,很難受的不安,好像脖子上被人套上了隨時都能引爆的項圈,而我只能看著她把玩遙控器。
那種感覺很....窒息。光是想像,就讓我覺得喘不過氣了。
而現在浮現於腦中的人影逐漸清晰,像是用布一點點的擦拭著沾滿水氣的玻璃。
我看見了黑澤同學。她的手中握著繩子,連接於我的脖子之上的項圈。
會產生這樣的妄想是必然的,即便再怎麼小心翼翼的避開,也不可能將所有的不安從生活中排除掉。該說是命運嗎?總之這是我無法排除掉的因素,將她帶進我的生命之中。
我對於黑澤同學幾乎完全沒有任何了解。她的興趣是什麼?她喜歡什麼顏色?她未來的志向是什麼?她的家庭,她除了上學時後的樣子。越是思考,空洞便越加龐大。我發現我甚至連她的名字叫做什麼都不清楚。.........她應該是黑澤同學沒錯吧?對於姓氏只有著模糊的印象,難不成是因為我叫錯了她的名字所以生氣.....?不至於吧...........?
未知所帶來的惶恐,讓我始終無法確實的閉上眼皮。本意是讓我安心的光線,此刻卻成為了叨擾睡眠的刺眼。即便如此,我也沒有想要伸出手將夜燈關掉的意願。就這樣吧。又是無奈的妥協,這便是我的生活方式。委屈自己對我來說已是習以為常。
倒也不是一無所知。
想要阻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黑澤同學的臉,一瞬間便從淺意識中浮現,來到我的眼前。誠實的心臟做出反應,砰砰作響。嗯,今天肯定是無法入眠了。想著一個人的臉孔導致失眠,這對我來說還真的是第一次。搞什麼啊.......弄得像是熱戀中的少女一樣。真是不符合我,我輕笑著挪動著陷入燥熱的身體。
……………..說是不喜歡,是騙人的。但這個”喜歡”,跟戀愛毫無關係。要從這聯想到喜歡黑澤同學,就連小說中也不會出現這種離譜的劇情吧。只不過是因為我對一個本不應該出現任何交集的人做出了踰矩的舉動。她會對此會有什麼反應,我一無所知,對此感到緊張罷了。坦白說,我希望她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這樣是最好的。雖然不清楚黑澤同學她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但是她在班上的樣子十分孤僻,不難判斷她也不是一個喜歡社交的人。什麼都沒發生,的確有一點尷尬。但無所謂,反正--之後就不會再跟她見面了。我是不可能在同一個人身上犯下兩次同樣的錯誤的。
即便之後不再與她有任何交談,我也沒有感到一絲可惜。今天發生的事情本來就是意外,徹頭徹尾的意外,其中不包含任何往紅色光譜靠近的戀愛成分。..........為什麼我一直往這個方向想?我們兩個人都是女孩子,非得要說的話,”朋友”會更加適合我們吧?當然,我對於”和黑澤同學成為朋友”也一點兒興趣都沒有。那種畫面稍微想一下就讓人感到頭皮發麻。要是與一朵蘑菇成為朋友的話,會被班上的交際圈踢出去,一乾二淨就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孤僻二人組",會變成這種東西喔。
我對於班上的人同樣的不感興趣,但如果要在那裡生存,就算噁心也得忍耐住。說白了,我不擁有能夠無視她們的本事。在班級這個社會之中,朝本同學已經是所能找到的最佳對象了。所以,所以--請不要再這樣躍動了,我的心。
「..............................唉」
喜歡”燒傷”啊...這實在稱不上是一個能夠輕易說出口的性癖。但我也沒想到居然真的能夠在現實生活,還是在一個人的臉上,親眼目睹...............
我對她說了喜歡。當下陷入震驚的我根本沒有任何思考能力,只是將純粹的慾望脫口而出。那麼自然就會出現這樣的結果。不幸中的萬幸是在動手之前就回到正常。不然我不知道我的身體會擅自造成什麼後果。
好想碰碰看。不不不,那樣已經不能用失禮來形容了。不可能這麼做的。還是忘記吧,黑澤同學的事情。要是不遺忘的話,我不知道我會失眠幾個晚上。
真不像話。
那與網路上面看過的圖片有些不同。應該說本來就不可能完全相同,灼傷分級,以及事後治療.....不一樣才是正常的。黑澤同學的情況,她的傷口應該沒有經過很完善的治療。與周圍皮膚的色差差別太大了,沒有考慮過人工皮膚這種事情嗎?那樣就不需要用頭髮遮住這麼麻煩了。女孩子的皮膚...還是最關鍵的臉部,需要好好愛惜。不過如果她這麼做了,我也不會對此念念不忘。
我微微咬住嘴唇。僅在一瞬之間,浮現出的是同情、不解、好奇、以及渴望。無論哪一點都不應該出現,不應該對黑澤同學出現這樣的情感。最好對任何人都不會有這樣的情感。只是單純的以利益來看,並不需要而已。我是個很務實的人。
或許在另一個平行世界,我會與她成為朋友吧。但一定不是這個世界。
沒有餘力了。
真不想要明天到來,不過該說是”今天"了。睡著睡著都忘記日期已經進到下一個數字去了。
最後還是睡了三個小時左右,經歷第三個鬧鐘,也就是”再不起床今天乾脆就別去上課吧”的鬧鐘後我才心不干情不願的從床上下來。與其說是睡覺,不如說是昏迷才對。完全沒有印象什麼時候睡著,甚至就連最後的記憶都很模糊。我不喜歡帶著這種一頭霧水的狀態去上課,但無論我怎麼洗臉還是一臉茫然,只能夠接受現實。
對著鏡子,黑眼圈果然很嚴重。是那種可以放進搞笑漫畫裡面的熊貓眼。搭配上天生下垂的眼球,整個人看起來死氣沉沉。我壓下想要嘆口氣的內心。關上廁所的門。從樓梯走下去。明明是白天,但屋內的光線卻十分昏暗。窗戶關上,包括窗簾也拉起。會讓人以為房子裡面住了一隻吸血鬼。但事實遠比那還要糟糕。提起書包,右肩被沉重的壓下。踩下樓梯的動作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就算閉著眼睛也做的到。不過不想開燈的真正原因還是不想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如果說在學校是以最小限度去生存,那麼在這個家中--我就連呼吸都不想要。這種東西真的能夠稱作是”家"嗎?雖然無比厭惡,但我現在沒有能夠獨立生活的經濟能力。打工--暫時還沒有想要增加的想法。
沒有人在,應該是這樣。將鞋子提在手上,門只是打開一條縫隙,從中穿透進的光線怵目驚心。當”害怕”這瞬間的念頭出現,實體的怪物便從背後開始追趕。用閃的從縫隙閃出家門,還沒來的及對外界的空氣做出感想。襪子所包裹的腳部踩上有點濕潤的地板。我迅速的將皮鞋套上。
「.............呼」
鬆了口氣,也嘆了口氣。沒有遇見任何人真是太好了。明明是自己的家卻要這樣畏首畏尾。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我的家裡面有怪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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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清晨。
尚不到呼吸會呼出白霧的程度,但還是讓我打了個哆嗦。現在的天氣應該是接近夏天才對,但或許是昨晚下午的緣故,新鮮的空氣對我來說過於寒冷了。拉上制服拉鍊,顫抖的手指讓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有睡醒。
柏油路面上鏡面般的積水,空氣中殘存的潮濕,灰濛濛的雲朵與蔚藍的天空共存。路旁的花盆,鮮嫩的綠芽落下一滴露水。
或許要將折疊傘放進書包,我這麼想著。
乘上了電車,當坐上位置,背部自然的靠在椅背上。身體蜷曲的那一刻我的意識消失了剎那。太可怕了!我猛的回神。
十分鐘的路程,雖然害怕會因為睡著而搭錯站,但最終還是放棄了與睏意對抗。所幸還是順利的抵達了學校。
相仿的制服,眾人身上活躍的氛圍,以及刻進了骨子之中的上課鐘聲使我的精神強迫提起。當然現在還沒上課,甚至都還沒8點。提早到校到與我的性格沒什麼關係,只是這樣電車的時間更恰當而已。
走向教室的期間,沒有任何人與我打招呼,同樣的我也是。看見了同班同學,不過她的眼神穿透至了後方。對於這種事情我也已經感到習慣,要是哪天有除了朝本同學以外的人和我打招呼我反而會嚇到吧。
–朝本同學,想到她的時候,腳步變得沉重。應該說,今天真的很煩,睡眠不足這點讓我明顯比平常還要暴躁一些,希望她不要再增加我的困擾了。無聲無息的打開教室的門,因為座位接近黑板,所以從前門進去。還沒到上課的時間,老師也還沒有來。現在在班上的只有了了幾個人。
然後我看見了令我永生難忘的畫面。
我的位置,無論怎麼看,那都是屬於我的座位。從右邊屬過來第二排第二個,沒有錯....但是,但是,上面卻有一個人。她坐在我的椅子上,正面朝下的趴在我的桌子上,瀑布般的黑色長髮以她的腦袋為中心朝四周傾瀉。手上好像還抱著一本課本.......我想那是我的課本。
妖怪嗎?揉了揉眼睛。走錯教室嗎?向後退了一步,抬頭看向上方。嗯,沒有走錯。那麼.....
我的心中隱約猜到了是誰,能夠被列入選擇之中的人屈指可數,所以也沒有什麼好猜的。
「唉。」
她的背部輕微的起伏,除此之外一動也不動。我先把書包慎重的放在桌腳旁。沒有吵到她,不過等等就要吵了。該怎麼把她叫起來呢.....?除了拍拍她的肩膀以外似乎不存在更好的辦法,我不想要與別人有肢體接觸,我想她也不願意。所以..........
我彎下腰,這個地方應該是她的耳朵,她烏黑濃密的頭髮蓋住了,我也不太確定。總之,我對著她的耳朵(存疑)輕聲呼喊:
「黑澤同學?」
「能麻煩妳,起來一下嗎?」
禮貌過頭了,不過這樣就好。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總之她沒有反應。要怎麼做呢?繼續以這種溫吞的方法叫醒她可能也沒有用。只是浪費時間而已。趁著現在還沒有什麼人將目光放在我們身上,必須將這件事情解決掉。
我的目光變得堅決,手掌輕拍在她的肩膀上。老實說是用放的放上去,連蚊子都拍不死的力道。
她醒了。幽幽的抬起頭,左半邊的臉被頭髮遮住,像是一片海苔蓋在她的臉上。額頭處有一塊半圓形的紅色印子,是她與桌子親密接觸的證明。鼻子還流著鼻涕,更不用說那一路從桌子連接至她嘴邊的口水。要不是我今天心情很差,恐怕會笑出聲來。
她的眼神朦朧,彷彿蓋上了一層薄紗。明明是以這樣靠近的距離四目相對,喔不對,是三目相對。沒有從中感覺到任何黑澤同學的成分存在。當然也不像是昨天一樣透漏著明顯的反感。也就是說她還沒有睡醒吧。
有好多問題想要問她。最想要問的還是:為什麼妳在我的桌子上面睡覺?又有一些人陸續走進教室裡面了。開始感受到從後方傳來的視線。那絕對不是讓人感到舒服的眼神。必須先將黑澤同學帶離這裡,其餘的之後再說。
「黑澤同學,妳不舒服的話我帶妳去保健室吧。」
故意提高了音量,讓附近的人能夠聽見。與其不清不處的和她出去,不如先製造出合理的理由。
趁著她的神智還不是很清楚的感覺,我拉著她的手臂把她拉起來。原本想要就這麼把她拖出去。但是剛一放輕力道,她就倒了下去。如同風中凋零的落葉很是狼狽的跌倒在地上。
「..................................」
我瞪大雙眼。
如果說這是蓄意為之,為了營造出我在欺負她的假象。那麼她的心機以及演技都過於.......精湛了。這可不像是小蘑菇能夠做到的事情。從另外一個角度,如果她真的只是因為沒有拉住她就摔倒,那也太......孱弱了。
「妳沒事吧。」
心理面想的是,妳到底有什麼問題。但還是要故作溫柔的去關心她。
「是妳啊....」
「......別鬧了,先離開這裡再說,有什麼話等等再說。」
我在她的耳旁向她低語。但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清楚。
「好啊。」
她的嘴角揚起,然後雙手繞到後方,還住了我的脖子。原先要扶她起身的動作一下又僵住了。現在又是怎樣?
「腳麻了,抱我。」
「...............................」
她的語氣,並不是撒嬌,或著蠻橫的感覺。也不像是朝本同學那樣的驕縱。好像她說的是一件無比自然正確的真理。
她這樣的態度,讓我一下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拒絕也不好,順從又有點...我左右為難。
妳究竟,想要做什麼?黑澤同學。
明明昨天對我展現出了明顯的厭惡。今天卻又睡在我的桌子上,現在又抱住我。而且她所散發的感覺也讓我更加難以捉摸她的想法。過於自然了,好像她做的只是打招呼般不值一提的事情。
….居然是那種與別人沒有任何邊界感的人嗎.......?最討厭的類型啊.............
勒住我的脖子的雙手微微用力,我感覺到她的手指陷進我的皮膚,抵在我的骨頭上面。好熱,被她觸碰到的區域。是她的手太燙了。
要是繼續維持著半蹲著讓黑澤同學攬著我的脖子的怪異姿勢,我想就不是”身體不適送去保健室”能夠蒙混過去的。我必須做出決定,很不幸的,擺在我面前的選擇只有一個。
她似笑非笑,這種旁觀者般的態度也讓我感到不悅。但現在不是能夠和她發火的時機,我只能按照她的劇本往下走。
一隻手穿過她的大腿,托住她的膝蓋;另外一隻手同樣的環住她的肩膀。不用說,我當然沒有抱住別人的經驗,更別說這樣的公主抱了。我只能夠憑藉著自己的印象以及理解。總而言之就是把她抓起來就對了。
放在她背後的手下意識的撫摸起來,一點.....人類的感覺?重量?沒有那種感覺。現在在我懷中的彷彿是一件易碎的玻璃製品。她好輕,我毫不費力的將她抱了起來。
已經引起注意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加快腳步,匆匆離去。
沒有去往保健室,而是反方向的天台。已經來到了沒有其他人在的地方,原本想要將她放下的。但是低頭看去,黑澤同學正在打呼。閉上的眼睛,微微張開的嘴,掛在嘴旁的口水反著光。她的雙手早已從我的脖子鬆開,像是小貓的手蜷縮在她的胸口。真是一副安詳的表情。她就這麼相信我?與其說是相信,不如說是不怕我吧。
我現在也好想睡覺,可惡。
要怎麼做到一臉安詳的躺在陌生人的臂膀中睡到口水都流出來?就算絞盡腦汁我也想不出來。
暫時打消了再一次把她吵醒的念頭,起碼不是現在。努力伸長手,用手指費力的扭開門把。然後用倒退的方式,用肩膀頂開門。如果是平常的我,一定不會用這種會弄髒制服的方式。妳可真是會替我添麻煩,黑澤同學。本來還想要跟妳解釋清楚昨天的事情都是意外,然後和妳道歉。現在看來我們的角色應該要反過來才對。
「到了,醒醒。黑澤同學,起床了。」
為什麼我五分鐘內要當兩次鬧鐘的角色?
「唔?好亮喔...」
「嗯。」
「不是保健室啊。」
「我們在天台。黑澤同學-」
她的身體滑動,頭枕在了我的肩膀上面。我的氣勢一瞬間就弱下去了。緊貼著的雙腿隔了一層絲襪,她的體溫靠了過來。
「............」
繼續沉默不語的話,可能她又要睡著了。現在真的是困惑到了一個極點,但就是因為這樣的情境,才更需要主動邁出。
「黑澤同學,昨天的事情很抱歉。雖說是意外,但還是必須向妳道歉。還有,妳的臉,我不會向別人說的。」
「嗯。」
淡然的”嗯”,要是對話就這麼中斷的話我會很困擾的。另一側的拳頭已經死死的握緊了。
「妳為什麼,要在我的桌子上?」
省去了睡覺二字。
「我在等妳。」
從耳邊灌入的聲音帶著疲態,但清晰無比。
「等我.....什麼?」
「妳為什麼....要對我說喜歡呢......?我想要知道....所以就在妳的位置上等妳了。」
「..........................................」
「那是,妳,我口誤了,我」
壓的我喘不過氣的腦袋從我的肩膀離開。她歪著頭注視我,我心虛的別開視線。然後,她伸出手拉了拉我的袖子。
「怎麼」
她把我拉了起來,往前走了幾步。
「要做什麼?」我不安的捂著手肘,撫摸著凸出的關節。她比我矮小許多,看著她的身體就知道了。但她帶著冷酷的視線,讓我產生一種低她一等的感覺。
我收回我前面在心裡想的話,我們的角色並沒有產生變化。
「對不--」
沒有讓我將完整的道歉說出口,毫無徵兆的--她撲倒了我,字面意義上的,撲倒。她的力量很弱沒錯,但這完完全全在我的意料之外,所以一點掙扎都沒有,如同風一般的力道讓我倒了下去,輕而易舉的就讓她騎在了我的身上。
「嘶--」
即便她的力道很弱,但後腦杓碰在堅硬的地面,仍讓我的眼角迸出眼淚。
「很痛嗎?抱歉喔。」
把手墊在後面,痛楚還是緩慢的跳動著。我忍著不適睜開眼睛。她的手掌貼在我的肚子上,以鴨子坐的姿勢坐在我的身上。鋪天的黑髮散開,蒙上一層淡淡的光暈。逆著光的黑澤同學,使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請從我身上離開,黑澤同學。」
「等一下喔。」
她用輕飄飄的語氣拒絕了我。雖然說她確實很輕,但坐在我的肚子上還是令我很難受。我還沒有.....懦弱到連一朵蘑菇都能隨便騎到我的頭上來!
「黑澤同學!」
我提高了音量。手背的青筋扶起,想要掙脫開來的話隨時都做的到。我是這麼想的,但事實是我仍被她壓在身下。頭腦的想法似乎無法傳遞給身體。
「我說了,等一下吧。」
她的聲音明顯的下沉,帶著不悅,玻璃碎渣般的刺耳。雖然還是一點邏輯都沒有,憑什麼妳讓我等我就必須要等妳才是。不過,不過
「............................」
我一言不發,只是扭開了頭。
反正,她這樣的力氣,如果她真的想要對我做什麼的話,再阻止她就好了。我只是....只是........
自欺欺人的妥協,我的內心五味雜陳。
閉上眼睛,我的身體完全放鬆了下來。反正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早已經習慣了。需要卑躬屈膝才能夠活下去。只不過是又換了一個人而已。
早點結束吧,攤開的手心,流淌著這樣的訴求。
窸窸窣窣,聽見了這樣的聲音。從我的視角看不見她在做什麼。原本還不以為意,直到腹部的皮膚沾染上涼意而緊縮起來,我才開始掙扎。
「啊啊!」
「妳在做什麼!」
手肘撐起上半身,她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才沒有摔下去。低下頭,制服下面的三顆扣子被她給解開了,裡面的肌膚若隱若現。我有些難以置信的對她破口大罵。
「不行嗎?」
「什麼行不行的?!妳知不知道妳在做什麼?」
「因為,我有事情想要確認嘛。」
她歪著頭,用很不以為然的語氣回應我。果然無法溝通........這朵蘑菇的腦迴路完全不能以正常人的範疇去判斷--危險!我的腦內閃過這樣刺眼紅光的警戒。開始認真想要掙脫了。但她的手指緊抓著我的手。雖然說力氣不大,但五指這樣緊扣在我的手腕上,我一時之間居然沒辦法將她拉開。推也推不開,暴露在外的腹部更讓我感到緊張。一時之間失去了平衡,尚未站穩的身體又往後跌去,這次則是用手掌撐住了地面。好痛,小石塊深深的陷進手心裡面,喀的一聲,手腕之間好像被人用球棒全力揮下,刺骨的疼痛。
相比之下,掛在我身上的蘑菇同學顯得過於優雅了。夾在我後背的雙腿鬆開,她輕鬆的又佔據了高位。居高臨下的審視我。
「...............」
「........................」
我按捺不住,打破了沉靜。
「妳到底想要做什麼。」
依據她的回答,我需要認真思考要不要動用暴力。我很不想要這麼做,但她從第一秒開始就不停做著莫名奇妙的事情。面對異類有時需要非常手段。不想要,並不意味著我就不會採取。
「我說了,有想要確認的事情。」
「別用這種理由搪塞過去,我並不認為,我們是能夠肆意妄為的關係。」
這次換我緊緊捏住她的手腕,威脅性的瞪著她。她吃痛的閉上眼睛,我嚇得連忙鬆開她的手。再看向她,眼角已經蓄含著淚光,隨時都會爆發的模樣。
「好痛喔.........」她委屈兮兮的嬌嗔一聲。真是.......
我按捺住額頭旁跳動不停的太陽穴。
「妳明白的話,就趕快從我身上下來!快要上課了,妳剛剛對我做的事情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之後,之後不要再來....」
「再來什麼?」
「........對我做莫名奇妙的事情了。」
「妳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很不坦率呢。」
「蛤啊?」
「我說啊,妳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說謊。嗯,說謊。我討厭說謊的人,為什麼妳不肯好好回答我的問題呢?」
黑澤同學她.....腦袋不正常嗎?
「我說」
她猛的向前,鼻子差點都要戳到我了。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僵硬在原地。太近了,近過頭了。我這輩子還沒有跟枕頭以外的東西離的這麼近過。甚至能夠聞到她頭髮的氣味......她的體味真重。從她趴在我桌上的熟睡樣子,看起來不是只睡了10分鐘之類的時間,口水都流成那樣了。那麼,她是多早就來到學校了?該不會她從昨天就一直待在學校沒有回家吧?不不這也太離譜了。可是這朵奇怪蘑菇....搞不好真的會這麼做也說不定。
「吶,有錯的人,是妳吧。明明是妳一直在說謊。為什麼要說謊呢?妳好奇怪,大騙子,怪人。」
……………………….騙子就算了,不過怪人就。蘑菇怎麼好意思說我的!她才是怪過頭的那個人吧?而且,我也沒有說謊,沒有,沒有........
「所以,犯錯的人是妳喔,冬野悠奈。」
聽見自己的名字從她的口中念出,耳朵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的難受。原來....她知道我的名字。
「不要叫我的名字。」
「為什麼?」
「.............我說了不要就是不要,妳聽不懂嗎?」
「如果不告訴我為什麼的話,我會一直這樣叫喔,冬野悠奈。」
這個傢伙..............
「我討厭我的名字。」討厭被母親所賦予的所有事物。
「為什麼?」
就知道她會繼續追問下去,她的眼中散發著想要將我生吞入肚的危險感。但這個問題已然觸碰到了我的底線。我並沒有回答她。
「好吧。那麼,”冬野同學”?嘿嘿我學妳的。這樣子總可以了吧?」
「.........................」
沒有回答她,就當作是默認了。為了不完全落入下風的回嘴。老實說並沒有什麼意義,反正現在腦子一片空白,也做不出什麼有力的回擊了。
姓名的事情解決完畢,
「犯錯的人是冬野同學,所以,就不要再抵抗了。如果妳能夠誠實回答我的問題的話要從妳身上離開也無所謂。不過前提是你要乖一點。」
她的手放在了我的臉頰上,已經分辨不清心中的猛獸名為屈辱抑或是何物。雞皮疙瘩,不可名狀的怪誕。
「.......把手拿開。」
離開了咫尺,轉而用指尖撫摸。
「冬野同學是說謊的壞孩子,壞孩子。」
–我才不是壞孩子!
咬緊牙關,才沒有讓那股尖銳的吶喊從喉嚨深處洩出。
媽媽的身影浮現出來,我用手背遮住眼睛,陽光過於刺眼了,眼睛睜不開,不想睜開。
她甩了甩頭,將蝴蝶領結一把扯下。帶子輕飄飄的落至我的手腕。我注意到她的第一顆以及第二顆扣子都沒有扣上,衣領往兩旁敞開。她的鎖骨清楚的豎立於兩側,因為角度的關係,甚至能夠一窺她幽暗的胸口。按照校規來說,擅自解開扣子是有違規定的。但是通常也不會特別注重這種細節。大多數人也會偷偷解開第一顆扣子,像是黑澤同學這樣直接大辣辣的解開兩顆扣子僅用領結遮掩住--我除了在上完體育課以外沒有見過。相比之下我的制服緊貼在脖子上,肚子傳來了陣陣絞痛,提醒著那片被打開的區域。
–我繼續了。
從我臉頰上移開的手,放在了制服的扣子上。她的眼神無聲的向我提問。我沉默著,沒有表達出反抗的意味。只是輕嘆一口氣,吹走上方逐漸凝固的空氣。
我沒有說謊,我沒有。肆意妄為的編造出子虛烏有的罪名並強加在我身上,以此來向我問罪。
應該推開她的,不應該什麼都不做放任著黑澤同學騎在我身上解開制服的扣子還這樣一言不發毫不反抗。可是,我就是對這種招式一點抵抗力都沒有。當她說出: 犯錯的人是我的那一瞬間。我便已經敗了,敗的體無完膚。事實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必須填補我所犯下的不存在的錯誤,為此需要滿足她。
明明一開始只是打算和黑澤同學她解釋清楚昨天的意外而已,然後這件事情便可以畫下一個句號了。我是從哪一步開始做錯了,導致現在局面變成這副樣子?
大腦放空,胡思亂想。用這種方式短暫的從悲慘的現實中逃離。直到帶有她體溫的手指觸摸著我的肚臍時,我才又一次做出強烈的反應。
「說好不反抗的,冬野同學又要當騙子嗎?」
「才不是!不是這個問題!突然做這種事情任誰都會嚇一跳好嗎?」
「所以,提前告知妳的話,就可以了是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要摸了。」
這個人,完完全全沒有在聽我的話。在無視我的意見這點,她遠比朝本同學來的過分許多。
每一顆扣子都被她解開了。她沒有過分的拉開衣服,只是讓它們隨著風吹的流動,從原本的地方被吹離。理所當然的感到寒冷,緊張於肌膚上遊走,比黑澤同學的手指還要過分。種種因素讓我繃緊了腹部。她饒富趣味的用手指戳了戳。
「會痛嗎?」
「..........................................不會」
她的動作伴隨著天真爛漫,彷彿現在在她身上的不是同班同學的身體,只是一件單純的玩具而已。我很難評斷這是好的還是不好。我現在滿腦子只想要盡快結束這一切,然後逃走,這輩子都不要在跟黑澤同學扯上關係了。這個人--她會把我一直以來的生存模式給扯個稀巴爛,玩弄過癮後才大搖大擺的離去。如果說剛剛我還有自信她想要做出越線的行為時能夠將她推開。那麼現在那股自信已經完全蕩然無存了。
不想要承認,但我已經向她臣服了。
所以當她的手指來到內衣之間的帶子時,我只是轉過頭,咬著舌頭,一言不發。
反正,都是女孩子。不過她大概也不是把我當成一個女生來對待吧。會無意識做出霸凌別人的行為,這是我目前心目中的黑澤同學。之前把她當成一朵蘑菇,還真是太低估她了。她遠比我想像中的可怕。樸素的外表,蘊含著毒素。
然後,她的手覆蓋了上去。
好燙,她的手心彷彿火山口一樣,向外吐露著岩漿,灼熱著我的肌膚。甚至能夠感受到她的手汗,緩緩的流下,停留在我的身上。這種感覺一點都不好,可以說是糟透了。面對她的屈辱已經開始轉為自卑攻擊自己。以及明明想要逃離,四肢卻完全不聽使喚的石化在原地的窒息感。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自己要哭出來了。鼻子被人用碳酸飲料倒灌進入,大概就是那樣的感覺,然後再更加遭糕一萬倍。
明明背後是堅硬的地面,身體卻有種下陷的感覺。或許往下沉的是我的意志吧,我想。
「看我。」
她低聲說道,不,是命令道。我艱難的轉過頭,睜開眼睛看向她。
「..............................」
「怎麼樣?」
她看起來相當的侷促不安。明明佔據到了上方的位置,甚至現在正摸著我的胸部。不過此刻她的臉上已經毫無剛剛的玩味性表情。而是更加沉穩,更加嚴肅的神情。這是昨天的黑澤同學,我很快聯想到。
而這所有不安的源頭,我想都是來自於她拿下的髮夾。頭髮失去束縛,正一點點的崩壞著。
於是我又再一次看到了,打擾我睡眠的畫面。
黑澤同學的左臉上,暗褐色的傷疤。蜷曲、緊皺,被火焰所賜予的紋身。比昨天還要近的距離,比昨天還要久的時間。我能夠看到更多,看的更仔細,看的更入迷。等到理智稍微回歸的時候,我的背部已經完全懸空,手肘以下的部位與地面摩擦,費力的把我的上半身支撐起來。我們現在的距離,就跟她剛剛突然衝到我面前一樣的近。不過這與剛才的感覺完全不同。我想是因為我們兩個人就這麼四目相對,沒有一個人退後。
不能再看了,太不....尊重人了..........而且.....總之................
要挪開視線,不然,會陷進去的。
「怎麼樣!」
黑澤同學朝我大喊。
她抓著我的領口,口水都噴到我的臉上了,與其說是她把我舉起來,不如說我主動湊了上去。意亂情迷,大概就是我現在的狀態。真是太丟人了,甚至連要怎麼呼吸都遺忘了,像一條哈巴狗大口喘氣。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這句倒不是在騙人,我現在就連思考都很困難,根本無法理解她跳躍的電波系思維。
「....................沒關係。」
她低下頭,垂下視線。然後,胸口傳來一陣刺痛。我吃痛的往下望去,她的五指死死的捏住我的胸部,像是在捏皮球一樣。
「..................」
舉到一半的手默默地放下了。我只是吃痛的”唔"了一聲,用這種方式表達我微不足道的抗拒。
「妳的心,比妳的嘴要誠實許多。」
「欸?!」
她終於從我的身上下來,拍了拍大多在我身上的灰塵。用髮夾將頭髮繼續固定在臉上。期間,我就這麼動也不動的盯著她,直到每一根髮絲都回到了本來的位置,將她的左半張臉遮的嚴嚴實實,方才墜落下來。綁在關節上的線被人一刀砍斷,脫線的木偶坐在地上.
低下頭,我凝視著身體上的紅腫指印。不至於遍佈全身,但一點一點, 仍舊十分礙眼。胸口處的指印最為誇張,我想大概會瘀青吧。內衣都歪斜掉了。我嘆了一口氣,將其整理好。她的手法不可謂粗魯,完全是粗暴。
又是一陣冷風吹過,我打了一個噴嚏。這才匆忙的將扣子扣了回去。衣襬下方因為她剛剛坐在上面的緣故皺成一團,就算我怎麼用手指嘗試把它們弄平,皺痕還是清晰可見。
每一顆扣子都確實的扣上了,但我心中的不安並未就此闔上。相反的,衣服的摺痕不斷提醒我剛才所發生的一切。之所以我會這麼在意衣服,是想要藉此將注意力從身體上轉移吧。
胸部,左邊的胸部直到現在都還在隱隱作痛。甚至讓人懷疑她的手是不是還停留在這上面。胸部.....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觸碰到的地方。除了洗澡的時候從來不會特別注意的地方。但現在它的存在無比強烈--疼痛,混雜著心跳的跳動。我拉上外套拉鍊,努力將身體遮的嚴嚴實實。將她所留下的痕跡鎖在裡面。
被人摸了胸部,被同班同學摸了胸部,被同為女性第二次見面的陌生同學摸了胸部--這樣的事實隨著鐵鎚一次次落下,深深的砸進我的內心。剛才還沒有如此聚焦於這件事情上,現在稍微冷靜下來想一想...............
還真是,沒有辦法簡簡單單就忘掉的一件事。再怎麼說我也是女生。被人做了這種事情,在意也是很正常的。就算黑澤同學她感覺不帶有任何...........性的意味存在。但是疼痛的觸感,還是不斷讓我的臉頰升溫。
將手輕輕的放上去,隔著衣服感受我的心跳。對了,她剛才的行為......是為了確認我的心跳?
我現在才總算把她所作的一切連了起來。對她的臉說了喜歡,逼問我這件事情,覺得我在說謊所以把我推倒,用我的心跳來確認我的回答。真是--意外的能夠圓起來。
「.......」
剛才的心跳怎麼樣?沒有印象了,除了她的臉以外什麼都想不起來。當時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專注於此了吧。不過不用說也知道,一定快的嚇死人吧。心臟跳的如此劇烈,完全是不打自招。
要是知道她會這麼做,我絕對會老實回答她的...........就不會.......落的這副下場了。
不過說到底,這也不能怪我吧?明明是蘑菇她太奇怪了。對了,黑澤同學跑去哪裡了?走掉了嗎?原地轉了一圈,我看見了黑色的背影。相比套了一件外套的我,她只穿了白色的制服,下半身是裙子。怕冷的我還穿了絲襪,但的確穿絲襪的人是少數,尤其是接近夏日的春天。
依靠在欄杆上,從這個角度看不見她的手,但能夠想像出應該是伸在欄杆外面。雙腿確實的站在地面上,這樣就足夠了。要是她就這麼跳下去,我會很困擾的。
要是我跳下去的話,是不是會少了很多困擾。
「.........唉」
今天的煩惱已經夠多了,就先不要思考這種問題了。
走吧。我對著自己說道。
反正她又不會突然跳下去,況且就算她真的這麼做了,也跟我沒有關係。這個早上我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受害者。沒有法律責任,更不會有莫須有的罪惡感來撻伐我。所以,走啊,我的腳!
「.............真是事事不順。」
我的雙腳,往出口的反方向走去。
「在看什麼?」
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我要向她搭話。真沒道理,明明掉頭離去的話,和黑澤同學的關係就能夠到此結束了。明明是一直期望著的事情,但我現在卻感到很不暢快。
「蛤?」
她一臉呆滯的張嘴回應。
………原來在發呆嗎?
沉默著站在她的右邊,再正常不過的距離,把手放在眼前的欄杆上面,我們之間的手肘也不會碰到。但我卻比剛才還要感到緊張。
以不會被發現作為前提,將視線移了過去。她的右臉,對我來說遠不及她的左臉有吸引力。不過這麼認真看過就能發現她的膚質很好,皮膚白皙的同時也完全沒有青春痘那樣的東西。看起來沒有任何化妝品的痕跡,的確想像不到黑澤同學她認真做在梳妝台前打扮的樣子。或許是因為有一半被頭髮遮住的關係,她的臉很小,眼睛很大。撇除掉左臉的傷疤,大概能夠放在”可愛”的那一邊。如果認真打扮的話,我想一定能夠歸類到”漂亮”去了。
她突然抬起頭,以為被發現的我連忙轉過去,但她只是打了個哈欠。
要是繼續跟她若無其事的交談的話,簡直像是--我要和她成為朋友一樣。我承認,我的確對黑澤同學她感興趣,準確來說,是對她的臉感興趣。這並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世界這麼大,總會有那麼一個人,她的臉完全長在妳的心上,只要看上一眼,就會被俘虜一輩子。所以,我是對黑澤同學的臉感到興趣而已。至於她這個人......我不需要,她無法帶給我價值,僅此而已。帶著善意的人,帶著惡意的人,更多的是兩種交織於體內的人。辨別那些情感,篩選出能力範圍內的人,與她們成為能夠自然交談的人。我是第一次遇到黑澤同學這樣,帶著怪意的人。
「.......................」所以我現在除了,”天氣很好”以外也想不到其她話了。
氣氛逐漸從不知所措轉為有些尷尬,最好的證明就是我僵硬的手指。說白了,我們之間的關係本來就很.....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不過我隱約察覺到了讓我站在這裡的原因。
完全無法理解黑澤同學,猜不到她的下一個舉動。無法預料,換句話說,我也不必費心去討好她。
緊握著欄杆的手指緩緩舒張起,拂過臉頰的風將瀏海吹起。
挺舒服的。
我想起了小時候在動物星球那樣子的頻道中看到過的海豚。據說是大海裡面很有智慧的生物,但牠其實是哺乳類動物,十分鐘左右就需要游到海面上進行呼吸。小時候一直很不了解,為什麼要選擇這麼累的方式生活呢?既然不屬於海裡,那麼為什麼不到陸地上呢?
已經不是能夠隨心所欲想看電視就看的年紀,旁邊也不會坐著一起吃晚餐看電視的家人,我才逐漸體會。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選擇自己的生活。有些人天生如此。
待在她的身邊,就連呼吸都變得無比順暢。即便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也不再感到尷尬。這樣就好,我小心翼翼,深怕打破這樣的氛圍。因為這是我第一次與人相處時這麼自在。明明她剛才還騎在我的身上摸我胸部,真是奇怪。
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黑澤同學她還是有點價值。
我細細品嚐著這十分鐘內,於我內心中產生的巨大漣漪。洶湧的海浪停止,才能夠看見海浪上的事物。露出一角的冰山,我還沒有辦法窺見她的全貌,但這已經足以讓我的身軀倚靠上去。
真的是,很奇怪,很舒服。
「好黑喔。」
她突然沒來由的說出了這句話,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就徑直的倒了下來。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徑直",頭頂在空中劃出一到弧線,彷彿背後不是堅硬的地面,而是柔軟的床鋪。
我伸出手,準確的接住半空中的她。手指攀上她的肩膀,有一種一用力就會把她折成兩半的錯覺。
「妳.....妳怎麼了?」
這次不是假欣欣的問候了。她的眼神看起來完全是在放空。不過微微蹙起的眉頭又與之相駁。
「........天亮了。」
……………….到底是怎樣啦!這個傢伙!
「好餓喔。」
視野發黑,感到飢餓。我對於她總是說出重點這點給予讚賞。
「黑澤同學沒有吃早餐嗎?」
「沒有喔,晚餐也沒有。」
「...................」
不知道為什麼她把手舉起來,比了一個”YA”。話說回來,她什麼時候要用自己的力氣站起來?如果是低血糖的話我不敢隨意放開。但又不是很想要一直讓她掛在我的手臂上。
「妳的......」家人,說不出口呢。我不是一個喜歡去詢問他人隱私的人,反過來亦是如此。尤其是還稱不上熟識的黑澤同學。
「....妳幾點到學校?」我拐彎抹角,幾乎拐到了無關的地方去了。
「五點?六點?」
「能夠這麼早起的話就記得吃早餐吧。應該是血糖太低了,去小賣部買一些東西吃就可以了。」
「我說的是下午喔。」
下、午。
黑澤同學她所說的這個下午,跟我想像的時間一樣嗎?她應該....跟我一樣都是日本人吧?我們所用的時區應該是同一個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昨天真的沒有回家,而是在學校待了一整晚?
我感覺好像有一滴冷汗流過眉間。
「妳...沒有回家嗎?」
「沒有啊。」
「...............為什麼?」
「為什麼喔,主要還是想要在教室裡面等妳吧。結果妳居然沒有偷偷跑回教室。」等等,誰沒事會偷跑回教室,我又沒有忘東西在教室裡面。「一直等一直等,其實也想過去吃飯的。不過離開學校後我不知道能不能再進來。而且天黑的時候教室都是黑的,好可怕。我吃了藥,但吃了藥後就想要睡覺了,所以我就睡著了。」
「.......................」
好奇怪,明明她說的每個字我都聽的懂,但組合起來就是讓人難以費解。一言以蔽之,資訊量太高了。光是待在教室一整晚就讓人很難以理解,”藥”又是怎麼一回事?她有什麼疾病嗎?
黑澤同學說的話缺乏前因後果,所以我難以將它們準確的拼湊在一起。不過這就像是拼圖的四角,佔據著最為關鍵的地方。將這種事情隨意的掛在嘴邊真的沒問題嗎?用這樣的目光審視,她看起來完全無所謂的感覺。是因為...對象是我?不,未免想太多了。
困惑繚繞著脖頸,讓我抬不起頭。但我並沒有繼續問她。我並不是一個喜歡侵探隱私的人,保持著適當的距離,這才符合我的作風。
「要去小賣部嗎?現在還有時間。」
我主動遞出邀約。轉換話題,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會肚子餓低血糖我也有一些責任。雖然我覺得真的只有一些而已..........
「我沒有錢。」
說完這句話,她直勾勾的盯著我。嘴唇微微嘟了起來,該不會....是在裝可愛吧?
「沒關係。」
我請妳,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我不想要過多解釋。我們現在的對話和睦無間,彷彿我們兩個人是朋友。十分鐘之前我絕對不會想像到事態會如此發展。難以置信,我今天不會是生病了吧?居然會這樣....主動接觸一個人。
我不需要朋友,就連朝本同學對我來說也只是僅限校園內會向她扯起嘴角的對象。我們兩個人之間從來都沒有一絲友誼。一直以來,我都是這樣度過。選擇了孤獨的活法,那麼為什麼,現在我的內心會如此糾結。
把她放了下來,搖頭晃腦的,看起來還是很讓人擔心。
我轉過身。
「走吧。」
尚且未知我和黑澤同學的未來,但現在有一點我能夠確定--和她從此一刀兩斷,看來是做不到了。起碼在現在是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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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的早自習只是單純的自習活動,也沒有早會,所以就算撬掉也不會有任何影響。雖然還是讓我覺得很不適應。原本應該待在教室的我現在居然和同班同學一同前往小賣部。
我們一前一後的走在走廊上。比起那些並排在走廊上有說有笑的人們,這樣子更適合我們。她跟在我的後面,我能夠感受到我的衣角被她捏在手裡。明明只是衣服的一角,卻有種不存在的尾巴被她握住的感覺。這種感覺時不時在我的尾椎處引起顫慄。
走路的速度,以及眼神的角度能夠看出一個人。一群人浩浩蕩蕩,速度自然會慢下來。成群結隊的淺規則便是不能脫隊,互相幫助的同時也是互相扯後腿。現在我的速度比起我單獨一人時慢下不少,這點也是因為顧及到了黑澤同學她的腳程。我正在被她向後托跩,無論是步伐,還是一直以來堅忍的認知。
順帶一提,朝本同學不管做什麼都是急急燥燥的,所以那一天才會撞到她。
小賣部的人潮頗多,現在的時間剛好臨界於上課前。我不是那種看到人群會腿軟的走不動路的人,但也絕對不是喜歡。以往這種情況能夠交給朝本同學。但如果是黑澤同學的話可能會被擠扁吧。光是想像她被撞倒後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被踩扁的畫面就覺得很搞笑。完完全全是她會做出來的事情。
「妳要吃什麼?」
我只是簡單的問她一句。想要吃什麼都可以喔--沒有這麼說出這麼肉麻的話,反正我不認為她是食量很大的人。
「嗯~~~~」
她抬起脖子,擺出思考的樣子。她快速的經過擺放飯糰以及三明治的地方。停留在麵包前面,真是喜好明顯。她彎下腰,看著放在盒子上面的麵包。感覺她的頭髮會碰到麵包,我在這種情況發生之前率先提起她的衣領,把她當作貓一樣提了起來。真的好輕,只用一隻手就能把她舉起來了。
把她放回地上。
「別靠那麼近,妳視力不好嗎?」
「嗯,好像不太好。」
她豎起食指,手臂伸的筆直。這是一對吧?她一臉認真的回頭對我說道。
「......................趕快挑吧。」
天然呆嗎?這是。我只能跳開話題,催促著她盡快選擇完畢。
到現在還是不知道黑澤同學她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表面上看似十分率性....但又感覺應該不會如此單純。總之,走一步算一步吧。
最終她選了菠蘿麵包,還挑了一瓶奶茶。她抱在懷中,排在了隊伍的後面。我站在她的身後,因為在排隊的緣故,我們的身體靠的很近。這是今天第幾次覺得我們靠的很近呢?我已經數不過來了。
環抱在胸前的手臂,是唯一的分界。
她搖頭晃腦的樣子,身體隨著韻律搖擺。我想這是開心的意思。要是能夠知道她是因為什麼事情感到開心就好了。會是因為能夠吃到免費的食物嗎?總覺得不太像。
她把食物放在結帳的地方,我拿出剛剛好的數目替她付錢。然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這種感覺讓我回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和媽媽去賣場買玩具的時候。那時候的我比黑澤同學還要矮呢。我放慢了腳步,試圖將那朦朧的殘影看的更加清晰。
「嗯唔!」
嘴裡突然被塞了一個東西,腳步踉蹌。下意識的咬下,麵包鬆軟的口感包裹著奶油的香氣進入口中。將沾在嘴角旁的麵包屑抹掉,指尖沾上粗糙的感覺。細細吞嚥後將麵包吞下,要是能有飲料搭配就好了,我盯著她手上的奶茶,但也只是盯著。
黑澤同學若無其事的將手伸回,低著頭慢慢啃著麵包。她是會在路上邊走邊吃東西的人嗎?想要提醒她,不過考慮到已經鄰近到上課的時間了,所以我沒有開口。反正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等等,為什麼她剛才要餵我吃麵包?難不成我擺出了一副很想要吃的表情嗎?....不可能。嗯,不可能。算了,她會做出什麼行為都不足為奇。
「謝謝。」我姑且禮貌的向她致意。她或許會錯意了,又把手舉了起來。
「還要嗎?」
「不用了,黑澤同學自己吃吧。要是等等再暈倒的話就真的要去保健室了。」
「呵呵,那就麻煩妳了。」
才--不要。自己都知道那樣是麻煩人了那就避免啊!笨蘑菇。
以上僅為內心想法。
「剛才的冬野同學看起來很難過呢。難過的時候就要吃東西才好,這是我自己發現的喔,很有用吧?」
腳步頓了一瞬。
「是因為什麼而感到難過呢?真好奇。冬野同學會願意告訴我嗎?我想是不會的吧。就算我逼她說了她也有可能說謊。嗯嗯,比起謊話,我寧願從一開始就沒有聽見過。」
她用著自言自語,但又能傳入我耳朵中的音量說道。
真是不暢快。我才不是說謊成性的人。而且難過又是怎麼一回事?我居然在她面前露出了這種表情嗎?我有這麼大意嗎?而且剛才也缺乏著讓我流漏出難過神情的契機。鄰近教室的步伐,我將這個插曲歸結為黑澤同學的胡言亂語。
我看著她飛快的將麵包塞進嘴裡,嘴旁是一粒一粒的麵包屑,甚至都沾到她的頭髮上去了。下意識湧出想要幫她擦拭乾淨的想法,如果手邊有衛生紙的話恐怕就會這麼做了。她很是隨便的用手擦了擦,再拍了拍。
手錶上行走的指針告訴我還有30秒左右打鐘。教室內還是瀰漫著喧鬧的氣氛。我們一前一後的走進教室裡面。沒有引起任何波瀾,大家依舊做著自己的事情,除了把脖子伸的長長的朝本同學。她的目光以一種尖銳的方式停留在我的身上。
「妳們--」
噓。
我將手指豎在唇上,以上課鐘聲回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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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和她去幹嘛了?
沒什麼,只是剛好遇見而已。
喔.......
今天的朝本同學似乎格外的會看氣氛。
她今天一整天也都很安靜,還是機哩瓜啦說了一大堆話,但與平常的她相比安靜過頭了。也沒有再追問我那件事情。真的只用三言兩語就將她糊弄過去了?真不像是她的作風,但我今天實在沒有空去細細探究她內心敏感的變化。總而言之今天都很和平。和朝本同學也沒有發生什麼爭吵。黑澤同學也沒有再過來和我交談,一切都朝著本應該走向的地方靠攏。
放學的時候,用著”還有一些事情要去做”將朝本同學打發走。她的眉毛高高豎起,兩端相聚於額間。但她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迅速的收拾書包離開。她今天好像真的有點奇怪。該不會她有心事吧?如果幾天後還是這樣子的話再去問她好了。畢竟我們還是名義上的朋友,況且我也沒有那麼冷酷無情。基本的關心還是做的到的。
最重要的是,我也不想要一直看見她露出那種表情。就算與我無關,擅自在我面前露出那種脆弱的表情,我實在很難置之不理。
慢吞吞地收拾書包,三五成群的人陸續從門口離開。至於那些落單的人則是在下課鐘聲一響起的剎那便消失了身影。獨自一個人走在走廊上,我的速度很慢。因為我不想要那麼早的回到那個名為家的地方。
乾脆去參加個社團?倒也是有這麼想過,最近時不時能夠在班上聽見這種話題。嘛....嗯......再說吧。
除去學校,到也有其她能夠作為選擇的地方。臨近考試的時候就會去圖書館自習。平日的話,也有像是喫茶店這樣的地方可以去。學校附近很容易就能夠找到這樣的場所。最近聽說也有一人卡拉ok這種地方。
思索片刻,我還是將鞋尖對準了回家的方向。今天沒有那個心情而已。
回家前我去了超市一趟。主要是買水果、罐頭、泡麵、麵包之類的食物。 我不會做飯,所以平常會吃這種方面的食物。雖然也有想過要不要做飯,但權衡利弊後還是決定作罷。
停下腳步,影子被身後的路燈拉長成狹長一片黑色布幕。提著購物袋的右手與左肩上揹著的書包共同平衡著重量。
我轉過頭,停在圍牆上的麻雀振翅飛走。
「唉。」
蹲下去,將袋子輕輕放在地上。我活動手腕,紓解著痠痛。
「出來吧。」
我對著轉角處露出一角的黑影說道。見被我點破,她沒有選擇逃跑,而是泰然自若的將自己的身影顯現於我的面前。這的確像是她的作風,黑澤同學。
我雙手環抱在胸前,走到了她的面前。
「我記得黑澤同學的家不是這個方向的吧。」
「不是啊。」
「那麼,容許我請問妳為什麼在十分鐘前就一直跟在我身後嗎?」
眼神灼熱的盯著她。我期望能夠聽見一個正常的回答,正常的回答。但這個要求對於眼前這位將頭傾斜45度角用單腳站在地上的怪異蘑菇已經是刁難的要求了。
「我想要知道冬野的住址呀。」
「...............」冬野"同學”呢。嘛........有點在意,但也不用這麼在意。隨便她吧。
對於這個明顯是跟蹤狂的問題,我該是問她為什麼呢....還是乾脆直接報警把她抓起來呢?真是難以抉擇啊,乾脆兩個都選好了,如果可以的話。
我不確定是不是我替她買早餐這點被她認定為友好的枝芽。不過,如果她是因此想要和我締結更加深入的關係的話。就真的必須想點辦法了。
有些事情,偶爾的淺嚐即止才能夠最大化的呈現她的美味。要是將其納入日常的碎片之一,她的價值反而會因此下降。
「黑澤同學,我不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有要好到能夠邀請對方來自己家裡面玩。」
「咦?我沒有說要去冬野的家啊。不過也不是不行去啦,我也滿想要看看冬野的房間是什麼樣子的。今天就可以喔,反正我等等都有空。」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一個不注意的話,對話的重心就會被她給帶偏。
她用單腳跳的方式前進,口中還念到著嘿咻嘿咻。以搞笑角色來看的話她搞笑的有點太賣力了。
「總之,妳這樣做我會很困擾的。」
「............」
她沒有回應,少見的皺眉思考著。要是能夠聽懂人話就幫大忙了。
「這樣啊......要是造成冬野的困擾那也不好呢......可是要是不知道冬野家在哪裡的話,下次要是又想要和冬野說話的話不知道要去哪裡找她。我又不想要又在教室等妳。」她搖頭晃腦地一口氣將她的目的通通抖了出來。然後,話鋒一轉。她跑到我的面前,眼神發光的看向購物袋裡面的東西。「這是什麼呀?」
「如妳所見。」
「原來冬野平常都吃這種東西嗎?那很不健康欸。」
老實說,我不認為這個看起來隨時都會被風吹走的人有資格對我說這種話。
「我也會點外送的。」
「外送啊外送....」
「.........怎麼了?」她突然用有點可怕的眼神盯著我。
「要是去當外送員的話,是不是就可以知道冬野的家在哪裡了?」
「.........................」我啞口無言。彎彎繞繞,最終還是回到了這個話題身上。黑澤同學的堅持讓我感到驚訝,還有.....很可怕。
要是現在不徹底把這件事情解決清楚的話,可能每個放學的日子都會上演這種事情。雖然說我能夠為了慢點回到家裡在校園閒逛,但也不代表我樂於被同班同學跟蹤回家。
「............電話號碼。」
「什麼?」
「只要交換電話號碼,就算不知道我的家在哪裡,也能夠隨時隨地和我說話了。」
「這樣啊。」
「妳應該有手機吧?」
「有的喔。」
她從裙子的口袋拿出手機。很符合女高中生的感覺,手機殼也粉紅粉紅的,很符合女高中生的感覺。我重複了兩次。要是妳是個正常的女高中生就好了.....
我將自己的電話號碼輸入進去,沒有騙她,真的是我的手機號碼。但她也沒有要撥打一次試試看的意思。難不成說....其實應該騙她的?
開玩笑地,就算躲得過這一次還是會有下一次。我可是一個權衡利弊的高手。
「這是.....我第一次和別人交換電話號碼。」
「嗯嗯」
完全想像的到。在班級上完全沒有看到黑澤同學她跟其他人說話的樣子。她也不像是在其他班級有朋友的人。
她現在羞澀的反應,也很符合女高中生呢。可以不要突然又變得這麼正常嗎?蘑菇她的思考迴路我現在都還是沒有搞懂。
「這樣子就可以了吧。不要再跟著我了。」
「嗯......我打電話妳會接嗎?」
「如果我不接的話,我給妳電話號碼有什麼意義?」
「說的也是耶~~回答我的問題。」
「..............」
審問的口吻。記憶一下回到了早上的天台,難堪的雲朵飄上頭頂。
「我會接。」
「真的嗎?」
「真的。」
「不會又是再騙我吧?」
「我一直都沒有騙過妳。」
「明明早上就」
「妳要是一直糾結下去的話就沒完沒了了。」
「............說的也是呢。那麼,我就選擇相信冬野吧!畢竟妳今天也請我吃了麵包和牛奶呢。」
是麵包和牛奶救了我一命嗎?那些錢真是花的太值得了。
「明天見,冬野。」
「嗯,再見。」
說出再見的同時,意味著雙方應該背道而馳,朝著回家的路上前進。而不是像我們現在動都不動的站在原地。劍拔弩張的氛圍,只差一把配在腰上的手槍了。
默默地轉了個身,我向前走了幾步。豎起耳朵,聽見腳步聲漸行漸遠,我才轉過頭去確認她的背影消失於轉角處。即便這樣還是放不下心來。我快步走上去,把頭探出去,確認黑澤同學的身影於視野中消失的一乾二淨我從總算鬆了一個氣。
覺得今天過的很長,應該不是我的問題。光是第一天就這樣了,之後的日子該怎麼辦呢....?今天的朝本同學倒是很聽話.....要是她每天都這樣子就好了。
回家後還是提心吊膽著,不過,黑澤同學她也沒有打電話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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