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妳共墜地獄 - 3-向我說出喜歡的她好像在裝作不喜歡我這件事情

「鈴鈴鈴~~!」

某種尖銳又刺耳的聲音從耳朵之中鑽了進來。機啊嘎啊的在腦子裡面鑽來鑽去又繞來繞去。就算用枕頭把雙耳摀住也沒有辦法，緊閉的雙眼像是被人用膠帶黏的牢牢的。就算想要睜開也睜不開，那就沒有辦法了。我憑藉著聲音的方向摸索，手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我彎起手腕，然後狠狠的將它朝著應該是牆壁的位置扔了上去。

噪音停止了。我心滿意足的拉長被子蓋過頭部。

「哈啊-----」

打了一個愜意十足的哈欠，淚水從眼角旁邊滑出。嗯唔睡的真~~~舒服呀!前那次在桌子上面睡了一整天後腰痠背痛。果然睡覺這種東西就是要整個人邦的躺下去，然後邦邦的睡著才對。

話說回來，現在幾點了?依照眼皮的清爽程度，大概不是平常記憶中的七點。嗯嗯那麼就是說...

繞著床墊走了一圈都沒有看到手機，好像是放在很遙遠的地方充電。倒是在牆壁的縫隙裡面找到了一個鬧鐘。鬧鐘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果然這個世界很神奇呀。額，好像壞掉了，就算是掉下來也不會掉到這種地方來。感覺是被人用丟的丟到了這裡。所以是!

「鬧鐘殺手!」

我呵呵的笑著。自從那天和冬野同學說話之後每天都會在家裡面練習說話。因為需要和她說話嘛，而且其實也挺好玩的。一開始真知姐還很擔心我，覺得我是不是瘋掉了。不過我跟她說我交到了朋友後她就變得很開心了。

唔，不過真的是出現鬧鐘殺手闖入家裡面了嗎?那真是太可怕了。不過窗戶好像沒有被打開的樣子。那應該就是沒事了吧。嗯嗯。雖然這個鬧鐘很可憐。但是抱歉喔，我沒有辦法替妳找出兇手。

我把相連在一起的殘軀夾起，扔進垃圾袋裡面。

「啊，手機。」

最後在浴室裡面找到了充電中的手機。奇怪了，我不記得我有把手機拿到浴室裡面，真知姐有叮囑過我多次這件事情。要是在浴室裡面用手機的話手機會爆炸喔~之類的。

記得昨天泡澡的時候好像一個不小心睡著了。沒有辦法，因為水暖暖的就很舒服嘛。最後還是水變得好冷才把我弄醒。從那個時候手機就放在浴室裡面嗎?真是可疑啊....難不成這也是鬧鐘殺手做的!想讓我的手機爆炸嗎，真是太可惡了!

我站在浴室的鏡子面前，又打了一個哈欠。用手捧著水，在它們稀哩稀哩的從手指的縫隙通通跑走之前把它們拍到臉上。額，好冷。我打了個哆嗦。精神的確因此振奮了一些。頭髮因為沒有打理的緣故朝著四面八方翹起。真是有精神呢~~比我要厲害多了。

「嘿咻」

我將盤據在左臉上的過長瀏海拿開。好像被壓的有點扁，像是海苔一樣。

由於現在家裡面沒有其他人在，所以我可以很放心的將它暫時梳到一邊去。它會慢悠悠的自己又飄回來，然後我再撥回去~~就這樣循環著直到我覺得無聊為止。偶爾讓自己的臉出來透透氣也是很重要的。

打了個哈欠，將地板上的床墊折成一團，額總之只要是一團就沒有問題了。然後，塞!塞進櫥櫃裡面。嗯嗯，應該是不會滾出來的。我十分滿意，推開門來到了客廳。雖然說是客廳，但是也扮演著廚房的功能。跟我和真知姐的房間相比的話....兩個都滿小的欸。

今天的心情可以用愉悅來形容。八成是因為睡到了自然醒吧。拿起手機一看，啊，已經九點了!怪不得這麼舒服。九點了啊.....那麼今天就必須要請假了。也不能怪我吧，是鬧鐘殺手的錯呀，要是鬧鐘沒有被幹掉的話我現在一定就坐在教室裡面睡覺。

嗯...我想想.....

和真知姐傳遞了今天身體不舒服所以想要請假的訊息。喔喔她同意了，真棒~~還要順便跟她說不用過來照顧我。雖然身體不舒服到沒有辦法去上課但是要活著還是完全沒問題。要是讓她太擔心我的話也不好，畢竟她也有自己的工作。

我打開冰箱，尋找著能夠當作早餐吃的食物。好多蛋糕喔，那就吃蛋糕吧。

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機。我一口一口嚼著蛋糕，自然的讓平淡的新聞播報聲從耳朵進去再從另外一個耳朵出去。

把蛋糕吃到只剩下一團奶油，我打了一個滿意的嗝。那麼差不多也可以開始思考了。

「今天要幹什麼呢....?」

唔，艱難的問題。缺少了學校這個能夠消磨時間的地方。就會感覺一天突然變得好長喔。不想要寫功課，也不想要去做其她事情。因為肚子被填飽了，所以我想我大概會處在電視前面好一段時間吧。一邊發呆一邊讓肚子消化。我其實是一個很能夠一心二用的人嘛。

好了，玩笑話就說到這邊為止。

做出了像是動漫主角的宣言，但我只是讓自己的身體癱在沙發上，脊椎什麼的好像被我拗成了很不妙的形狀。

好無聊喔....要是有什麼人能夠陪我一下就好了。

我想起了她。

身體一同做出了反應，我翻了個身。我打開除了與真知姐聯繫以外幾乎不會用到的社群媒體。在她的名字底下，是冬野悠奈。

上一次和她說話是在兩天以前，說什麼倒不是很重要，反正是兩天以前的事情了。她的頭像是一朵我不知道名字是什麼的白色花朵，看到的時候就覺得哇~~好有冬野的感覺喔。

有她的電話號碼，也有她的line好友。想要聽見她的聲音以緩解現在的孤寂，那麼只要輕輕的將指頭往下移動一公分就能夠辦到。但我最終還是讓手指遠離。因為現在是上課時間嘛。我和冬野約定好了，只要在她有空的時間她都會盡量接我的電話，但是不能隨便打電話給她，還要先問過她....真討厭這個約定，當初不知道為什麼會答應.....我想是因為冬野的口才很好吧，雖然是個騙子。

啊啊，要是現在問她的話，也一定會被她用”上課時間”這樣子的理由拒絕。

不想要被她拒絕，身體內部的地方會產生裂縫。

要是能夠無視法律，以及她的權益的話。真想要用膠帶把她的嘴巴貼上，把手腳之類的能夠讓她反抗的東西從她的身上拔掉。讓她

開玩笑的。

我左右晃著腦袋，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打著2/4拍的節拍器。等到覺得有點暈的時候才讓腦袋穩穩地回到中間的位置。

「早安」

我選擇了這樣子的問候語，開啟今天與冬野同學的對話。不知道為什麼，用手機與她聊天的感覺比面對面說話還要緊張。我咬著手指，舔拭指腹。

冬野會回覆我嗎?她會什麼時候回我?現在是上課時間，她下課的時候會看手機嗎?我還要等待到什麼時候呢?

意識慢慢蒸發至空中，再一點點的凝固回歸至身體裡面。等到冬野的大頭貼閃爍之時，今天已經過去一半了。

【有什麼事？】

期待了這麼久，卻是這樣冰冷冷的一句話。明明我今天請假了，但是她沒有關心我。感覺被她從頭頂上插了一根冰棒，五味雜陳。想要吃開心果冰棒了，嗯嗯。

雖然有那麼一點點難過，不過稍微想一下就能夠明白了。畢竟冬野是那個嘛....傲嬌呀，是個說謊大慣犯呢。她現在心理面一定對我今天為什麼要請假好奇好奇的不得了。我沒有說錯吧。嗯~哼，要不要故意顯示已讀但是不回她呢。一想到冬野明明很想要專注於老師的上課內容但是滿腦子卻無法按捺住對我的愛慕之情而不停分心於手機螢幕上的感覺就--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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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的冬野:午餐等等去小賣部買麵包吧，朝本同學今天也沒有帶便當。日本史這邊的內容很陌生呢，需要多多複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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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了，冬野放學後把功課送到我家吧。」

用上了和剛才一樣的藉口，不過這次要求她來我家。還要把住址這個東西告訴她呢。做完這一切的我隨意的將手機扔了出去。

我大字型的躺在沙發上面，雙腿很愜意得靠在扶手上面。

冬野會來嗎?會來吧?還是說不會來呢?像這樣主動邀請冬野來我的家裡面還是第一次，嘿嘿。因為如果不這樣做的話今天一整天就都沒有辦法見到她了。這樣很可惜不是嗎?她到底會不會答應呢....?該不會因此覺得我是一個很輕浮的人吧!?不會吧!

冬野會來的，我對此無比篤定。因為，她喜歡我呀。

這種話從自己的腦海裡面浮現出來，真是令人感到害造。我伸出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感覺上面被人撒上了火藥，正在劈裡啪啦劈裡啪啦。我用力的拍打，直到臉頰傳來的感覺變得麻木為止。

喜歡，suki，也就是那個吧.......冬野想要跟我結婚上床。她也還真是大膽呢。不過我們兩個人都是女孩子，日本現在可以讓兩個女生結婚嗎?有點搞不太清楚呢，不過告白的那個人是她，所以把那些事情都交給她處理就可以了吧?

我感覺我好像下了一個很隨便的結論。

明明談論到了讓人振奮的話題，但是身體卻沒有做出相應的反應。每一根指頭都乖巧的待在原地，唯獨胸膛上下起伏。

第一次，有人對我說了那樣的話。

–喜歡

尤其是看見了我的左臉後，還能夠說出來。

我試圖回憶冬野那天炙熱的眼神。胸口像是被人壓上了一顆大石，喘不過氣。回過神的時候，以頭上腳下的姿勢摔在地上。

電視好像進到了廣告時間，有點刺耳的音樂伴隨著笑聲傳來。我想要站起來，但是這個姿勢腰部好難發力。只能盡量把手伸直，朝著桌面的方向。我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條貪食蛇。指尖所觸碰到的堅硬物體，被我掃了下來。然後打到了臉，好痛.....我摀著額頭呻吟。

關機吧~關機吧~~我拼命按著遙控器上面的電源符號。但是那道惱人的噪音還是盤旋於頭頂上面。

「到底是怎樣啦~!!!!!」

我破口大罵，遙控器直直的撞上天花板，然後再沿著剛剛的路徑自由落體，這次的落點是我的鼻子。

「嗚啊啊啊...........」

摀著鼻子慘叫。我被困在沙發還有桌子之間的縫隙痛苦的掙扎。然後就是頭又撞到了，淚水模糊了視野。我的腳抵在桌子腳上。猛的發力，伴隨著桌子滑動在磁磚上刺耳的聲音。我這才遙遙晃晃的站起來。拖鞋在剛才的混亂中不知道被我踢到哪裡去了。光著腳踩在地上，能夠感覺到地板冰涼的觸感，以及一粒一粒像是灰塵的物體。

「.............................................................................................................」

…..好痛喔。

以前的我，很喜歡放在玄關處的鞋櫃。

鞋櫃裡面擺放的鞋子，像是家人存在的證明。它們放在最顯眼的位置。一回家，打開門，最先進入到瞳孔之中的便是鞋櫃。然後是鬆散排列於玄關的外出鞋。陌生的鞋子，可能代表著有其她客人。將自己的鞋子放置到屬於自己的位置，換上拖鞋--我回來了。這樣朝著屋內大喊，閉上眼睛，讓父母的回應聲進入耳中。

現在，已經聽不到了。

而且，也沒有那種東西了。因為居住的人只有我和真知姐兩人。

我現在站在玄關門口，倚靠在牆壁上。冰涼的觸感貼著臉頰，站著的雙腿有些發麻，或許是因為站立的時間太久了。

從什麼時候就站在這裡等冬野?我已經記不清了。中午把真知姐買回來的便當吃完，再把掃地機器人拿出來運作後在客廳發呆了一下。然後下一刻的記憶，我就站在這裡了。有點久沒有喝水，嘴唇出現了乾裂。要是用舌頭舔的話會被刮傷也說不定。但我還是用舌頭舔了舔。

冬野什麼時候會來呢?

她好像有傳訊息給我。不過她傳了什麼我已經忘記了。手機好像又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我好像是個很迷糊的小孩，記得真知姐時常無奈的這樣說我。

門鈴被按響的剎那，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聽見了槍響的賽跑選手一樣衝了出去。不過與想像中的畫面不太一樣，我跑出去不超過一步就腿軟的跪倒在地。漆黑的天空佔據了視野，手指抓著臉頰，指甲留下一道道痕跡，是否劃出了血痕?我不確定，將黑幕一點點撕開，這是唯一的念頭。

門鈴響了又響，於我的腦中繚繞不止。

我走到門前，透過監視器之類的反正可以從室內看見門外的人的一個東西。如果看到陌生人的話，一定不能開門喔。真知姐常常把我當成小孩子，像是今天她也很不放心我自己一個人在家裡。明明我都已經是高中生了。

螢幕上面是略顯模糊，但一眼就可以認出來是冬野。明明站的筆直，但給人的感覺就是很緊張或著是說很不自信。下垂的眼角，目光總是向下看去。面無表情，抿著嘴。給人一種”不要靠近我”的感覺。

這樣的人主動靠近了我，讓我感到無比雀躍。果然--是因為喜歡我吧。我的魅力啊呵呵.....

我看著她伸出她的手按了一下門鈴，然後向後退了一步。光是從她站立的姿勢就能夠看出她的沉穩，與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的右手挽住了左手手肘，然後便維持了這樣的姿勢站在原地。

有一個想法浮現出來:要是我就這樣不去理會冬野同學的話會怎麼樣呢。我沒有讓這個想法停留超過0.1秒。

不能這樣做。因為，冬野同學的話會離開的，最重要的是--

我已經按捺不住，想要觸碰冬野同學的心情了。對一個認識僅一個星期的人產生這樣的想法，其實還挺讓人害燥的。

不過這也不能怪我。率先對我說出喜歡的人是冬野同學；撞到我的人也是冬野；看見我的人也是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冬野--

所以，不是我的錯。是她擅自走進我的心中。我好討厭這種感覺，這種重新變回人類的感覺。但我又好喜歡啊。

打開門的剎那，我便衝了出去，跌倒在地也無所謂，伸出手，要比任何人都還要快的觸碰到她--

我在她踏進門前，一頭栽進了她的懷中。她向後退了幾步穩住了身型。戶外冷冽的風吹過耳旁，與室內截然不同的空氣。

我只是讓雙臂纏繞住她的腰肢，緊緊的箍住，緊扣住的雙手，不會讓她逃離。就算難以呼吸我也甘之若飴。冬野同學的身體，上面帶著獨屬於冬野的氣息。

「黑澤同學.......」

疑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然後逐漸轉弱，最終消失不見。

沉默著，將手輕輕的放在了我的肩膀上面。拍拍，拍拍。

擁抱一直持續到我覺得我再不放開可能會窒息於她的懷中，雖然這聽起來也挺不錯。但我還是眷戀不捨的放開了她。

「...........」

「...................」

唔，果然還是會感到有點尷尬呢~~~現在才覺得胸口有點喘不過氣來。臉頰上也浮現出一粒一粒，用力的搖晃說不定能夠把它們抖下來。

轉過身去，將她拉進來。本來應該是要這樣子的，但僅僅走了幾步便感受到了阻力。轉過頭，冬野站在玄關處，便沒有再進一步。兩人所拉起的手如同橋梁連接起彼此。

「進來呀?」

我感到困惑，又拉了拉她的手臂，但依舊紋絲不動。

「........我只是，來將筆記以及功課拿給黑澤同學的。」

「所以?」

「..............所以，不用進去也無所謂。」

又來了。

冬野總是會在氣氛很不錯的時候，說出這樣掃興的話。從第一次和她見面，她就這樣子了。其實我也不知道冬野她是不是在說謊。因為她大部分時間都給人冰冰冷冷的感覺，大概比剛才的牆壁還要涼。是個很適合在夏天相處的人。

不過，雖然她大部分時間都看不出什麼破綻。但當她想要逃跑的瞬間，我還是能夠感覺的出來。

像是現在。明明她嘴上說著要離開的話，但她身上所透露的感覺，像是在乞求我不要讓她就這樣離去。或許這點只是我想太多了。但這也不重要，反正我都會想辦法將她留下。

另外一隻沒有被我牽住的手靈巧的鑽進書包中，拿了課本出來。這個是我的課本嗎?還真是很少認真看看它們。

「可以放開了嗎，黑澤同學?」

「放開的話，冬野又要逃走了吧?」

「不是逃走，我的任務已經達成了，所以沒有繼續待在黑澤同學家中的理由了。」

「冬野等等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嗎?妳等等要去哪裡。」

「也...沒什麼..就.........回家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了，但她說出”回家”二字的時候，感覺很掙扎。之前也不讓我知道她的家在哪裡。我討厭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著我看不見的事情。

「那麼，待在這裡也可以吧。」

「我的任務已經達成了，今天的筆記，還有需要用到的作業，我都拿給妳了。所以」

「一定非得要有理由，妳才會留下來嗎?」

我猛的向前，與她四目相對。面對我的問題，她既沒有點頭，卻也沒有搖頭否認。

「照顧生病的同學.....怎麼樣?」我為自己找了一個無懈可擊的藉口洋洋得意。

「......妳根本就沒有生病吧。」糟糕，藉口被戳破了。不過我看過電視，這個時候就是要故作鎮定乘勝追擊。出擊!!!

「妳想要試試看嗎?」

我拉住她的領口，強迫她彎下腰來。

「.............別鬧了。」

她這麼說，我也只能默默地鬆開手。出擊失敗........

搭在我們兩人之間的橋梁已經轟然倒榻，玄關處的台階如同天河，將我們分隔於兩個世界。不過，冬野也沒有就這樣斷然離去，她只是抱著手肘，擺出了跟剛剛在外面一樣的姿勢。

如果是剛和她見面的我，可能現在就已經撲了上去也說不定。嗯....還是說現在就應該把她撲倒呢?我有點懷念她在我身下的時光了。

難得，打破寂靜的是冬野。

「..............................今天的數學題目，有點困難。」

啊!可惡的冬野，居然向我提到了萬惡的上課內容，我對於數學什麼的一點興趣都沒有。如果沒記錯的話，她的成績好像挺不錯的。

她的確很像那種頭腦很好的人，就只差戴上一副眼鏡了。我戴眼鏡的話也會變得聰明嗎......其實左眼看不太清楚，因為受過傷嘛。不過被頭髮遮住的緣故本來就看不太清楚。我又不是那種眼睛能夠穿透頭髮的動漫人物。

「是嗎......」

我難得的對她擺出戒備的姿態，要是她繼續說出跟數學有關的話題我就要考慮是要把耳朵摀住還是撲倒她了。

我彎下腰，躍躍欲試。

「...............所以」

「所以?」

「......要是，黑澤同學對課業有問題的話，我可以教妳....」

說完這句話的冬野再也不敢與我對視。更加用力的抓著手肘，好像要把手臂擰下來似的。她的目光游離在左下方，一副對著地板的材質很有興趣的樣子。

我感覺我咧開的嘴角可能一路延伸到了後腦勺去了。

「請進。」

由於心情很好，說起話來都變得客客氣氣了。我笑瞇瞇的替她換上拖鞋。她的皮鞋工整的放在玄關處，我看著左右對稱的皮鞋，久久無法將自己的視線從這下面移開。最後還是她來到我身旁，詢問我怎麼了?

「只是.......」

「............?」

沒什麼~沒什麼~~我試著學電視上搞笑藝人打圓場的方式糊弄過去。從她沒有繼續追問這點，我想大概是成功了吧。

走到客廳，我一眼就看到在牆角電池蓋子飛了出來的電視遙控器。以及氣勢洶洶朝著我們襲來的掃地機器人。我準確的戳向它的開關，成功讓它停了下來，然後先是把它抱到一邊去。你就先跟遙控器待在一起吧。不知道冬野會不會覺得房子裡面很亂，明明就有用掃地機器人了....果然這種機器還是無法相信啊!

轉過頭去，冬野給人的感覺比剛才站在玄關的時候還要拘謹。雙手交疊在一起，不安的撫摸著手肘，是不是手肘很癢呀?如果是的話我其實可以幫她抓癢的說，我很擅長抓癢喔。

她的視線，一直朝著下方看去。讓人不禁好奇地板上面是有什麼東西。真的有那麼髒嗎...那是掃地機器人的錯!跟我沒有關係!

她呆呆的往前走，以緩慢的速度撞上了我。與前兩次不同，這次只是輕輕的碰了一下。但也足以讓她抬起頭。

「................」

「.....................」

她張開了嘴，然後又閉上了。我想我大概也是類似的反應。

都是冬野不肯坦率一點的緣故，才會讓我們兩個人現在的關係這麼的尷尬。話說回來，她到底在顧忌些什麼呢...?明明這次主動提出要留下的人也是她。當然我也是很開心她願意多陪我一些時間。要是見面才五分鐘就結束的話不是太寂寞了嗎?但是她現在好像又很不情願的樣子。啊啊啊我弄不清楚她到底想要怎麼做。要怎樣她才會露出像當時那種毫無防備的表情呢?

現在從她的身上，正散發著濃厚的防禦立場。像是一層厚厚的防彈玻璃，要是不管不顧就這麼衝上去的話一定會把額頭都撞出一個包。

「............」

「怎麼了?」我好像聽到她說了些什麼，飛快的轉過頭去。她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間，但很快的又低下頭來。不停保持開闔狀態的嘴唇讓我想起了小時候養過的金魚。她閉上眼睛，好像在跟某個看不見的東西做著抗爭，甚至拳頭都攢的死死的。我越來越好奇她到底在幹嘛了。

「那個............」

「嗯嗯!」

我用飽含著期望的眼神盯著她，不知道是不是這道視線過於炙熱，她撇開了頭。任憑我怎麼與她追逐都不肯跟我對視。最後甚至用手掌把我的腦袋往後推去。

「要說了嗎?」

被迫與她保持安全距離的我只能無聊的盯著她上下劇烈聳動的胸口。對了，冬野的胸部軟軟的呢。真想要再摸一摸，不過這麼做的話她一定會生氣的吧。唉，她真的是個很麻煩的人呢。明明我也可以讓她摸一摸的說。

「請問.....黑澤同學現在家裡面，沒有其他人在嗎?」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客氣。應該說，她一直都很有禮貌，我好像沒有看到過她生氣的樣子，就連大聲說話都沒有過。額，那天在天台上好像就被她吼過了。總之那個不算。

不過現在的冬野，比起之前都還要再更小心翼翼。所以我更弄不清楚了，因為她問的只是就連思考都不用思考就可以回答出來的問題。

「對啊，只有我一個人在。」

「............嗯」

即便得到了答覆，那互相絞在一起的雙手也還是沒有要鬆脫的趨勢。反而更加朝著深處。

妳究竟在害怕著什麼呢?冬野悠奈。

當她問道:「要在哪裡讀書。」我稍微思考了一下，還是進到房間裡面比較好，雖然很久沒有用那張書桌了。

進到了房間裡面，額，好像有點亂。甚至還能看見應該是鬧鐘的彈簧掉在地上。算了算了，暫且就當作沒有看見，而且這也不是我做的，要怪只能去怪鬧鐘殺手了。

我拉開書桌前面的椅子，順便把真知姐的椅子拉過來，她應該不會介意吧?

把雙手張的大大的，跟冬野同學說:想要坐哪裡都可以喔，然後指了真知姐的椅子。

她無視了我的提議，走到了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一開始將腿伸的直直的，喔喔真是一雙美腿，我晃著腦袋這麼想著。她不斷調整著裙子的長度以及雙腿的位置。最終她將腿摺疊在一起，正坐在墊子上面。真是可惜，我搖搖頭。書包被她攬在懷中，她垂著頭，無法完全遮住後頸的短髮，好想要試試看從這裡面倒進冰塊的話她會有什麼反應喔。

冬野現在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張拉至極限的弓弦，那深勒進手指之中的絲線，不知道何時會支撐不住。

雖然這樣坐著的姿勢很漂亮....不過不是要讀書嗎?啊!

這種時候就是要那個，那個對吧?

「妳要喝汽水還是茶。」

反正這兩個東西冰箱裡面應該都有。我記得電視上的人邀請喜歡的人來自己的房間都會這樣問。不過我才應該是她的心上人呢。哎呀這樣一說的話還真是讓人感到害燥呢!口腔內處都感覺到了溫暖。該不會冬野剛剛就是在顧慮這些事情?咦欸好像真的是欸，不然根本沒有其他事情能夠解釋了嘛。從成熟的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是個這麼純情的少女呢。

「.......我不會待這麼久，不必勞煩妳了。」

歪了歪頭，我討厭她的抗拒語氣，所以打算當作沒有聽見。

「那我去拿汽水喔。」

「........有紅茶嗎?」

果然剛剛在說謊，都已經對此習以為常了。為什麼冬野她不肯坦率一點呢?

打開冰箱，冰涼的寶特瓶外壁，有種皮膚都被黏在上面的錯覺。正打算就這麼回去的時候，突然想到好像應該要拿杯子才行。平常都是一個人就這樣扭開瓶蓋然後咕嚕咕嚕就可以了。不過冬野不會喜歡這種方法吧?她感覺就是很會切牛排的人。

總而言之，我在櫃子裡面努力尋找。總算找到兩個玻璃杯，沖洗乾淨後用手指夾住它們一同帶了回去。

冬野依舊保持著我出去的姿勢。現在是一二三木頭人環節嗎?我這麼想著。把飲料放在桌子上，引起的騷動讓她的眼神注視過來。

「妳的紅茶。」

「謝謝...........」

由於她是坐著的緣故，需要抬起頭來。大概是意識到高度不太對勁，她的臉上出現了一瞬的慌亂，整個人看起來要往旁邊倒去，像是不倒翁一樣維持平衡。冬野臉紅了。手撐著地板，用十分僵硬的姿勢站了起來。我皺著眉頭看著她發抖的小腿，該不會是抽筋了吧?

「........有...」

「這裡!」

我指著真知姐看起來很好坐的椅子。她低聲說了:「謝謝。」然後緩緩坐了上去。她坐在椅子的最前端，真的是......前端欸，不會掉下去嗎........?她將雙手放在大腿上，手指夾著裙擺，緩慢揉捏著。就連脖子的青筋都繃緊，所以說啊....為什麼要坐這麼前面?後面又沒有放圖釘.........

算了，冬野本來就怪怪的。我將她的怪異行徑歸類於害羞，之類之類的。

好久沒有用玻璃杯喝飲料的，看著杯子中往上升起的氣泡，我覺得也挺好玩的。可樂的味道在舌尖上跳動，酥酥麻麻的感覺，碳酸飲料很有趣呢。

冬野雖然說了謝謝，但並未端起杯子。不過，起碼讓她跟我坐在了一起。碰不到地板的雙腿一前一後的晃動著。

過了一段時間，她才慢悠悠的啜飲了一口。

有一種，跟剛撿回家的野貓相處的感覺。

「..........還可以嗎?」

從便利商店裡面買來的飲料，就算她回答我說不可以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過氣氛實在過於沉默了，總覺得該做點什麼才好。雖然現在應該要寫功課的，但我實在很提不起幹勁在課業上。冬野也只是呆呆的坐著，完全沒有想要催促我。

她看起來像是在單純的消磨時間。這樣有趣嗎?我不是很懂。

「謝謝。」

「妳不是要教我功課嗎?」雖然剛問出口就有點後悔了，但我實在受不太了這個樣子，太安靜了。

「..........好啊。」

好吧，這下再怎麼不想要寫功課也不得不去面對了。要是再繼續不交功課的話，老師說不定回去聯絡姨媽，我不想要給她添麻煩。

「這是今天教的內容，我的筆記補充在旁邊。要是妳有不懂的地方再來問我。」

「喔。」

她往旁邊挪了挪位置，然後從書包裡面拿出了教科書。

已經完全變成了不讀書沒有辦法的局勢了。我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將自己投入近好久沒有翻開過的書本。

書桌意外的能夠容納二人，我們對視一眼分別調整了位置。她也藉此坐了進去。好像聽見了”呼....”的鬆了口氣。

「冬野的成績好像很不錯。」

「還可以。」

「真羨慕啊。」

「妳也能夠做到的。」

「真的嗎?」

「不知道。」

「又在說謊。」

「在念完今天的內容前不要跟我說話。」

「......................」

我噘起嘴巴。趴在桌子上，都把桌子往前面推了幾公分了。談話的聲音停止的話，就只剩下冬野同學書寫公克的窸窣聲。我撇過頭，正好可以看見她快速書寫的右手。

她是左撇子，我則是右撇子。我們還真是天生一對呢。她的身體產生傾斜，整個人往左側斜去。她的眼神專注的看著課本，但因為傾斜的姿勢，她的視線只要再往下一點就會對到我的眼睛。

左手停止，她拿了橡皮擦，用力的擦了擦。桌面隨之震動，連帶著我的臉頰也被搖晃。我奮力的將身體朝著她的方向移去，不過她也沒有要理會我的意思。只是自顧自的再寫功課。真是的。妳喜歡的人就在妳的面前欸!真是一個奇怪的女人。

我氣撲撲的嘟起腮幫子，感覺有點沒趣。無可奈何，我想辦法看了看課本。一看見數字就覺得眼睛快要閉起來了。為什麼我要學數學呢.....明明我會用計算機啊。

唉。

我打了一個哈欠，嘴巴大大的張開，閉上，突然覺得下顎好酸。額這不是重點，數字......

我的手指戳上她的手背時，讓她的動作第二次停住。

「什麼事?」

她終於看了我，我嘿嘿的笑了出來。

「沒有事的話，能麻煩妳的手指離開我嗎?」

「冬野面對任何人，都會這樣說話嗎?」

「.............」

我脫口而出的問題，讓她罕見的陷入了沉默。面對她毫無波瀾的瞳孔，我看不出她的任何想法。

「嗯。」

「為什麼呢?」

「沒有為什麼。」

「說話好神秘喔。」

「妳讀完了?」

啊，還沒有。她的眼神中帶著批判。好像是有”讀完書前不能跟她說話這樣子的規定”存在著。我訕訕然的摸摸頭。

「那，我寫完功課後可以和妳聊天嗎?」

「..........................................」

又是一段頗長的沉默。明明我提出的是很微小的事情。但她都需要思考很長一段時間。果然是因為那個吧!冬野喜歡我啊，所以需要慎重考慮。

我並不討厭她這種，謹慎的性格。

「嗯。」

最後我所得到的是，極其微小的承諾聲，以及不確定是不是我聽錯的嘆氣聲。

我一口氣將可樂喝完，氣泡還沒完全消散真是太好了。

雖然很不情願，但我認真的瞪大雙眼，將眼前的公式記下--

「...............幾點了?」

「醒來了?」

我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課本甚至黏在了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披在我身上的外套落至地面。我撿了起來，把它揉成一團後塞進懷中。

「7點40分。」

「我也沒有睡很久嘛。」

「比妳讀書的時間還要久。」

「真的嗎?」

課本..課本......我讀到哪裡來著了?額上面都是口水，好髒喔。

「怎麼不叫我起來。」

「因為..............」

「因為?」

「妳睡的很香的樣子，所以我沒有叫妳。」

快點將功課做完吧。冬野同學嘆了口氣後再次說到。剛起床就要聽到這種事情，真是令人感到不愉快。但是不做完功課的話就不能聊天。可是我們剛剛也說話了，所以那個約定還算數嗎?欸.....換個念頭，如果我一直不做功課的話是不是意味著冬野同學她不會離開呀?

「怎麼了?」

我搖搖頭。

「沒有其他事的話，就趕快把功課做完吧。」

我要回去了。

從冬野口中說出的這句話，讓人感到很刺耳。

「我不會，教我。」

「..........嗯」

她答應了。

冬野的功課很好，比我要好上很多。她的講解很平易近人，就連我都能夠一邊點頭一邊解題。

「寫完了欸。」

「本來就沒有很多。」

「就不能誇獎我一下嗎?」

「............也是，黑澤同學很厲害，雖然睡著過了一次但是卻沒有放棄。」

「這真的是在誇獎嗎?」

「............」

雖然她沒有說話，但我第一次在她的嘴角處發現了可以稱的上是微笑的弧度。

「.........................怎麼了?」

我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手順勢的放在她的大腿上。她被嚇了一跳，但並未阻止我，也沒有推開我。這樣的默許讓我感到安心。

我們如同約定那樣開始閒聊。

「妳喜歡讀書?」

「....一般般，為什麼這樣問?」

「因為妳的成績很好啊。」

「因為，我有想要做到的事情。」

「什麼事情?」

「上大學。」

「喔。」

除了喔以外，我還真是不知道要說什麼。上大學啊....是個聽起來很尋常的事情呢。我不知道我會不會上大學，可能不會吧。如果冬野上了大學而我沒有的話，或許會有一點寂寞。那樣我們不就會變成了異地戀嗎?

「真羨慕冬野。」

「妳說什麼?」

「真羨慕冬野，有著目標。」

依靠的重量消失不見，我在倒下前用手肘撐住了身體。

「我要回去了。」

她的表情，重新變回那副冷若冰霜的感覺。

我說錯了什麼話嗎?剛剛的氛圍像是下一秒就會睡著似的，我根本沒有經過思考就接著回答了。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我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請放開我，黑澤同學。」

「不要，我說錯了什麼?妳為什麼要生氣。」

「..................................................................」

「就算和妳說了，也沒有意義。」

這樣啊

反正我也不打算，用正常的方式對待妳。

反正，妳喜歡我嘛。那麼就誠實一點，不好嗎?

將墊子至於她的身下，我想比起天台的地板要舒服不少。所以我這次的力道更加沒有收斂，而她也跟上次一樣一點抵抗都沒有，輕而易舉的就讓我騎在了身上。

她平靜的瞳孔，如同清晨的湖泊。

「妳要做什麼?」

「妳該不會真的只是為了讀書而來的吧?」

「我聽不懂妳說的話。」

「沒關係，妳不需要聽懂。我會教妳的。」

我對她莞爾一笑。

肩膀，被她抵住了。我無法再更進一步。

「黑澤同學。」

她凝視著我。

「要是妳對我做出了越線的事情。那麼，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這個房間一步。」

「............」

明明是堅強的抵抗，卻讓人覺得很脆弱。她所說的內容僅是不會再踏進房間一步。換句話說，不會討厭我，也不會和我絕交。僅僅是不會再來這裡。

這種說詞，讓我覺得她很可愛。

「我知道了。」

輕鬆的撐起上半身，雖然還是騎在她的身上。不過起碼沒有像剛才一樣都快要親到她的脖子了。

要是冬野之後都不會來我家的話，我還是會感到有些為難的。除非她願意讓我去她家，可是在冬野同學的家中也無法像在自己家一樣對她肆無忌憚吧。我也不想要傷害她。有手有腳的冬野比起沒有手腳的她，我還是比較喜歡前者喔。

她的表情依舊很淡然，還在計較我剛剛說的話嗎?

「冬野真的好奇怪。」

「這點，彼此彼此。」

真的很奇怪啊.....我呢喃著。伸手拉開她脖子上的蝴蝶結，隨手扔在一旁的地上。哇啊.....全部扣子都扣上不會不舒服嗎?觸碰到了鈕扣，她掙扎了一下。黑澤同學，冬野語帶威脅的念出我的名字。所以我只是鬆開了她的衣領，讓其鬆垮垮的掛在上面。

「這樣束縛著，很難受的不是嗎?這裡已經不是學校了。」

「跟這沒有關係。不要再試圖往下做了。」

冬野同學用扁平的聲音不斷的拒絕我。

為什麼，妳要擺出這副有些難過的表情呢?為什麼妳這麼奇怪呢?為什麼要阻止我呢?吶，我想不明白啊。已經對我說了喜歡，我也確認過了冬野的心意。所以為什麼又要拒絕我呢?我想要的是那個看著我說出”喜歡”的妳，不是現在這個表裡不一的存在。明明電視劇上面的人互相喜歡後就會親在一起然後脫掉衣服。雖然我不想要親吻，感覺很噁心。但是撫摸冬野的話感覺會很舒服，被妳撫摸的話應該也是。但是妳不讓我這麼做。好奇怪。

困惑包裹著不悅的情緒，一點一點的從內心深處浮現出來。碰到頭頂的瞬間破裂開來，一點點的重新滲透。要是，現在能夠聆聽妳的心跳的話，我能夠得到解答嗎?

妳不會用眼神回答我，那張嘴也只會吐出違心的話語。妳也倔強呢.......唯有身體是誠實的。冬野的胸部。柔軟，如同那天邊的雲朵，但確實的就在我的面前。上次只用手去感受過。如果能夠舔上一口的話，我能夠品嘗到棉花糖般的香甜嗎?

妳不會讓我這麼做吧....

「冬野。」

「嗯。」

「為什麼妳這麼堅強，卻又這麼弱小呢?」

脫口而出之後，我才發現我問了一個自己都搞不太懂的問題。額，好尷尬。

嘛，決定了。我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在她的注視下，若無其事的將頭髮上的髮夾拿開。

她瞪大了雙眼，就連瞳孔旁邊的血絲也清晰可見。

這麼做，有一半是為了掩蓋那個奇怪的提問；另一半則是，我知道就這麼與她糾纏也沒有意義。我不會得到想要的答案。

「妳很喜歡這個，對吧。」

我柔和的聲音，安撫正激動著大口呼吸的她。

我想要見到的是真正的冬野同學。不是那個戴著虛假面具、一味諂媚他人、懦弱的人。

「冬野的話，摸一摸，也可以喔。」

我牽起她的手，軟綿綿的，骨頭什麼的彷彿不存在於其中。用臉頰蹭了一下，冬野的手指很長，手掌的大小則跟我差不多。軟嘟嘟的呢，我捏著指節間的肉。

即將觸碰到的時候，她猛的縮回了手。

我靜靜的望著她。

她用手背蓋住眼睛，依舊止不住急促的呼吸，另外一隻手將棉被的一角緊緊攢住。

我從她的身上下來，弓著身體，小心翼翼的側躺在她的身邊。臉節貼著塌塌米，感覺有點刺刺的。用這種角度觀察她的話，會發現她的鼻梁很高挺，側臉的弧度也很優美。嗯嗯是個漂亮的人呢。我喜歡漂亮的人，沒有人不喜歡吧?我是說漂亮跟醜比起來，當然是要漂亮比較好。不然我也不會費心的留那麼長的頭髮遮住傷疤。

…….明明是想要遮掩起來的東西，卻讓她看見了，而她還--非常喜歡。

妳果然很奇怪........

「我想要了解妳。」

當作枕頭的手臂感覺有點麻了，我滾了一圈，把椅子上的外套扯下，當作單薄的棉被蓋在我們兩人身上。啊，好痛，踩到了鬧鐘的碎片，可惡的鬧鐘殺手，最好就不要被我逮到。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我說的這句話。額，她現在的狀態可能聽不進去。現在已經聽見了啜泣聲傳來。明明......她喜歡這樣子不是嗎?那麼為什麼此刻的冬野卻在哭泣呢?

果然還是弄不明白。可惡啊!數學很好的冬野同學本身也跟數學一樣難纏嗎!

直到她完全停止發出聲音前，她都用手背蓋在眼睛上。她是不是覺得燈光有點刺眼啊?有點想要睡覺了，我打了個哈欠，將身體朝著她的方向蜷縮起來，閉上了雙眼。

我是被她的動靜吵醒的。她維持著起身到一半，腳差點要踢到我的姿勢。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角，我主動讓出了一條路。她的姿勢好僵硬，感覺像是身體的某些部位尚未融化一樣，不過她今天一整天都很僵硬就是了。

「妳要回去了嗎?」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反正現在應該挺晚了。

即便很僵硬，但她的方向十分明確。

「嗯。」

「喔........」

冬野要離開了，也就是說又要回到孤零零的一個人了。這也沒什麼。反正今天已經玩得算是盡興了。還久違的念了書。真知姐會誇獎我嗎?會的吧，我有讀書，還交到了朋友喔。

朋友...................

我現在和冬野同學，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呢?我們是朋友嗎?我也不確定，因為我很久都沒有交到過朋友了，所以不太知道。冬野跟朝本是朋友吧?我覺得朝本很吵，說話很大聲還會敲桌子。不知道為什麼冬野要跟這種人做朋友。她們每天都膩在一起。我也想要，但那樣說不定很快就會對冬野感到無聊，如果會這樣的話不如保持著現在並不算熱絡的關係好了。

不過有一點我是確定的，冬野有著只會在我面前露出的真面目。光是知道這點，就能讓我沾沾自喜了。

「不留下來吃晚餐嗎?」

「不必麻煩了。」

冬野的身影，隨著門扉的闔上，宣告著離開我的世界。

「妳之後還會來嗎?」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

門被關上了，但我想她應該聽到了。

「嗯。」

含糊不清，不是明確的答應，但也沒有拒絕。這個回答很有冬野的風格呢。

我坐在床上，像是不倒翁一樣左右搖晃。然後跳下床，趴在地板上，將耳朵緊緊貼在地面。規律的腳步聲震動著耳膜。這樣其實很舒服，不過地板弄得我有點冷。直到顫動再也無法從顳骨傳來，我才依依不捨的離開地面。

「等等....把掃地機器人搬到房間裡面好了」我喃喃自語。

走到桌子前，凌亂擺放的書本，自動鉛筆滾落到桌子的邊緣處，筆尾的凸起讓它不至於掉到地上。不過應該也出現在上面的橡皮擦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可能是掉到地板上面了吧，我猜。

冬野的紅茶只喝了一半。我把它端了起來，暗褐色的液體，如同血液凝固的顏色。但搖晃杯身的話，它也會像是果凍一樣沿著杯身旋轉。不小心濺了一滴出來，滴在了我的手指上。啊，不是血呢。我看出來了。

低下頭，我伸出舌尖舔拭。因為只是便利商店買的紅茶，所以口味比較甜。我比較喜歡這樣的口味。冬野同學不喜歡她，我歪著頭思考。她看起來的確不像是會把甜食列為喜歡食物第一名的人。冬野最喜歡吃的食物會是什麼呢?午餐時間，她通常都會將椅子拉到朝本的位置旁邊去和她一起吃午餐。我最近會在位置上面一邊想著這應該是屬於我的位置然後觀察她們。冬學大多時候都是買學校小賣部的麵包，然後偶爾是便利商店裡面會賣的便當。

沒有人幫冬野準備便當。我想到了第一次跟蹤她回家的那天。那時候冬野她手中的袋子裡面裝滿了泡麵、罐頭這些東西。

冬野不讓我去到她的家中，然後，這種種跡象。

沒有人幫我準備便當，在晚上的時候親吻我的額頭輕聲對我道一聲晚安，是因為會對我這麼做的人已經永遠離去了。那麼，冬野呢?

想要了解她，但她總是不肯坦率的面對我，那麼我該怎麼辦呢?給她錢的話，她會老實一點嗎?

仰頭，我一口將杯中殘存的紅茶喝掉。即便已經冷掉，但還是稱得上順滑的紅茶進入喉間。

好像比之前的都還要好喝，我恍惚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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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透了。糟糕透頂。倘若要計較究竟有多糟糕，我想我可以列出一個拖著很多個零的天文數字來。

我最近是不是被詛咒了?藉由月光，我盯著手掌上的紋路若有所思。思考了幾步路才想起好像沒有辦法從掌紋看到運勢這種東西。反正就算看了也看不懂。就連嘆口氣的餘力都不剩，要是不咬緊牙關的話，我不知道會有什麼東西從身體內部竄出。總之，肯定是很糟糕的東西就是了。有多麼糟糕，我在剛才贅述過了。

低著頭，我盯著超出腳步許多的影子，圓潤的腦袋一點都無法反應我現在的心境，漆黑一片的顏色倒是有點符合。

腳步變得十分沉重，彷彿腳踝上被套上了枷鎖，連接上了沉重的鐵球。我需要用力到能夠聽見肌腱繃緊的聲音，才能夠將步伐跨出。之所以會如此艱難，不僅是因為剛才所發生的事情，還有便是一想到等等要回去面對的痛苦，就讓人感到煎熬。

乾脆留在黑澤同學的家裡面算了。這個念頭服貼於額頭上的一瞬間，我就快速的伸手將它撕的一乾二淨，就連一丁點殘存都不留下。

痛苦，但那依舊是我的人生。我暫且還沒有脆弱到需要逃避到一個陌生人家中。

一想到黑澤同學，我感覺我的太陽穴便以一種很糟糕的方式大力跳動，我需要按住那一片區域。從深處鑽出的疼痛才會有緩解的趨勢。

「唉。」

要從哪裡說起呢?那可太多了。就不追朔至天台那天了，我已經對此想過上百上千次了。每一次都會得出一個更好的解決方法。但這也沒有改變我和她現在詭譎曖昧的關係。說是陌生人，也有點不符合。我所能確認的便是無法用”朋友”二字來形容我們之間的關係，起碼現在還不行.....我在擅自期待什麼?

總之。

這種事情，最好不要再發生了。這是這次的結論。

當初看到短信的時候，明明可以乾脆的拒絕她，理由要多少有多少。還因為在課堂上煩惱著這件事情被朝本同學關心.......對了她最近也很奇怪，不過等等再來談她吧............

為什麼，總感覺最近的一切都在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圍繞著我所形成的漩渦，會將我帶至深處不見五指的幽暗海底，而我就連海浪的來源都不知曉。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這陌生的環境；討厭採不到底的海洋；討厭父母討厭課業討厭上學討厭老師討厭起床討厭鬧鐘討厭數學討厭朝本同學討厭蘑菇討厭小賣部漲價餡料還變少的飯糰!我究竟有多少個心臟啊!為什麼這煩躁的心跳聲會如此的吵?

用盡了力氣，顫抖的腳已經失去了所有抬起來的力量。就連一釐米都無法再向前移動。我摀住臉，緩緩的向地面蹲去。

「嗚....嗚啊呀嘎科喔喔額.....嗚唔..嗚嗚嗚..............」

從身體的孔洞中洩漏出來的是，我永遠不會承認是我發出的呻吟。

被厭惡所浸泡的身體，變的皺巴巴的一團。

「夠了。」

我站了起來，直視前方。

該恢復正常了。

幫生病的同學帶筆記，以及功課。這件事情本身並沒有任何的問題。就算是留下來，這也不是問題所在。

我無法拒絕黑澤同學。

意識到了這一點，身體的腰側彷彿被從天而降的鐵球重擊。

即便，可以裝作一副正經的樣子讓她安靜下來，拒絕她的舉動。但是，我能夠聽見內心的聲音，有一道微弱的聲音，以歡欣的語氣期盼。

這很不對勁，這非常非常的不對勁。

而且，這是黑澤同學尚未將她左臉露出來之時，我就已經無法抵抗了。而她將左臉露出來的時候--

坦白說，我已經失去了那段記憶。唯獨手心上殘存的月牙傷疤能夠證明著那段時間的存在。

「..........該剪指甲了呢。」

慢吞吞的步伐，伴我行走的月牙都嫌棄著我的速度。我最後還是在門禁時間內--晚上十點內回到了家門口。

或許是因為思緒還沉浸在那個沒有收拾過亂糟糟的甚至地板上還有螺絲釘的房間。我恍恍惚惚的推開門。所以當母親的身影於黑暗中顯現出聲，我嚇了一跳。

「妳去了哪裡。」

冷漠的聲音沾著疲憊，她雙手抱胸，上半身藏匿於門口照進的月光也進不去的地方。

我很快回過神來。

「今天同學請假，她讓我替她帶作業。妳要看嗎?」

「不必了。」她搖搖頭，模糊的輪廓產生搖晃。

「晚餐放在桌子上。」

「嗯。」

她朝著房間的方向走去，宣告著這場對話的完結。我默默地看著她壟罩上黑幕的背影。難以言喻的情感，從胸口逐漸擴散。

「爸爸在家嗎?」

「嗯。」

提出了一個沒有後續的問題，後果便是母親很快的從我的視野中消失。

「.........................唉」

對著空氣嘆氣的我，又算是什麼呢?

誰都沒有辦法改變，我，母親，或是父親。但是，我還是會感到痛苦。只有我一個人如此的煎熬嗎?明明是大人，卻將這樣的疼痛留給自己的孩子。真是，太不負責任了。

走到廚房裡面，父親在家意味著他待在自己的房間。從進門後沒有聽見電視聲來看，他或許在睡覺。

沒有後顧之憂的我將手放在開關。朝著凸起的地方施加一點點壓力，燈光便會亮起。昏黃的燈光，三個燈泡僅有一個還在正常運作著。三個月前，曾經在這個餐桌上聽見母親對此碎念著，但直到現在還是沒有任何感變。

燈光的中心，放著的是連包裝紙都沒有撕開的泡麵，壓在底下的則是一張一千日圓的紙幣。我緩步上前，將輕飄飄泡麵拿起，以及紙幣。握在手心中，兩者都一點重量都無法感覺到。空虛的感覺從指尖爬上。

要是人生也有開關，能夠自由的掌控開啟與關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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