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野悠奈】
將所有題目--我能力範圍內所能解開的題目,一一填寫上答案以及作題過程。我將薄薄的數學考卷翻至第一面,補上自己的名字。我討厭我的名字,所以這種事情總是最後才做。
稍微挺起了身體,剛剛因為駝背寫字的脊椎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音。在不會引起別人注意的範疇內將視線掃過教室。大部分的人都趴在桌子上休息。像我這樣還在與考卷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對抗的我反而成了少數。雙手手指交疊在桌上,自然的將額頭放了上去,在那之前--
我看了一眼位於我左前方的朝本同學。彎腰的她將下巴枕在左臂,握著筆的右手晃動著,燙的有點捲的褐色長髮披在背後,翹起的髮尾增添了她身上散發出的煩躁感。她不擅長數學,這件事情我聽她抱怨不只一次了。但現在我也沒有辦法幫助她。唯一能夠做的事情便是暗自祈禱著,她等等的心情不會太差。
閉上了眼睛,但總覺得有種燥熱的觸感,從臉頰內側與眼皮之間游離著。頭腦脹脹的,有一瞬間甚至懷疑是不是感冒了。
我嘆了一口氣。
張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黑色裙子,視線沿著格子狀的線條行走。
大概能夠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心神不寧。只是想到朝本同學等等不高興的樣子,就讓人感到十分煩惱。
我和朝本同學是朋友,以旁人的角度來看我們算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吧。不過我自己是清楚察覺,比起朋友,我們更像是主人與僕人的關係。
到也不是說....她的手上有我的什麼把柄......之類的。只是.....非得要說的話,或許我的問題比較嚴重。
我不敢看見別人臉上露出那樣的表情。悲傷、難過、生氣、沮喪,之類的負面情緒。每當看見這種表情,或著是情緒的觸手伸出,我總是,就是會--
呼吸困難。
不善與人交際,但還是要努力擠出笑臉迎人。待在氧氣稀薄的山頂,也好過一個人都沒有的漆黑裂縫。
張著眼睛,看著搖晃的雙腿。我靜帶著下課鐘響的到來--反正也不到五分鐘了。
「啊......」
下課鐘聲響起,考卷被收走。我聽見朝本同學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然後用拳頭輕輕垂了一下桌子。這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不過卻在我的心中漾起一陣顫慄。接受到訊號的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她的位置旁邊去。
我靜靜的站在她的身邊,將雙手背在身後。明明沒有做錯什麼,卻一副等待著責罵的樣子,有時後我也搞不懂為什麼我要這樣子。但現在也不能瀟灑的一走了之。就算讓人感到屈辱,但這也是我們的相處方式了。
等著她開口。而朝本同學也沒有讓我等太久。
她雙手抱胸,不滿的嘟囔。「.....完全跟老師教的不一樣嘛........!最後那一題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幹嘛,煩死人了!」
嗯,我也是呢,感到煩躁這一點。
但我不可能將這種話說出來。
「...雖然,課本上面沒有寫,但那其實就是用兩個公式去算就好了。」
我注意著自己的用詞,小心翼翼的回答她。不知道我這懦弱的姿態能不能讓她消氣。她斜眼看了我一眼。
「呵...因為悠奈很聰明嘛,是大學霸呢。」
她不開心時說出的話,到處都隱含著令人難受的尖刺。
「悠奈應該能考滿分吧?這種試卷對妳來說根本沒有什麼難度吧?」
「我還是有一些題目......」
「嗯啊--」她伸了一個懶腰,將我的聲音掩蓋住。
「那種,明明每次考試都考的很高分,卻還是要裝的自己的弱的那種人。很討厭吧,悠奈?」
她笑瞇瞇的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壓了下來。悠奈,她重重的重複我的名字。其中的意義是什麼不言而喻。我又嘆了一口氣,當然不是當著她的面,而是於沒人在乎的心中。短短十分鐘內已經嘆了幾次氣了?搞不清楚。
我的成績在班上也只是中等偏上,數學的確算是我比較拿手的科目。不過英文就完全不行了。說到底,其實是朝本同學她的成績太差了。
「是呢,那種人很討厭。」
開口,還是回答出了她想要聽的答案。她臉上的陰霾終於有被撥開的趨勢。她摸了摸我的頭,搭著我的肩膀。每次都是這樣,對我發完脾氣後神清氣爽,便開始對我做一些親暱的舉動。簡直是給了一巴掌再給糖。我又嘆了一口氣。
但還是很開心,除了"鬆了一口氣"外,其餘的情緒是,開心,純粹的開心。
因為被當作出氣包而感到喜悅,我已經連嘆一口氣的餘力都沒有了。剛剛因為開心而露出的笑容慢慢沾上苦澀的汁水而枯萎。啊,我真是無藥可救了。可是,真的好高興,嘿嘿,嘻嘻。
沉著一張臉,掛在我身上的朝本同學卻笑嘻嘻的。她的手勾住我的脖子,另一隻手也被她緊緊挽住。我駝著背,努力的追上她的步伐。
朝本同學走的好快,她可能真的有點急。我們以一種近似於兩人三腳的彆扭姿勢行走,之前也試過把她推開。但開心狀態下的朝本同學異常的黏人,比起她生氣的時候,黏人實在不算什麼。所以我後來也不在意了。不過,在經過轉角時撞到了人。
走的有點快,但也沒有到橫衝直撞的程度。不過被撞到的她還是一直線的往後飛去,震驚之餘甚至來不及拉住她的手,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欸?」
朝本同學發出了這樣的聲音,"嗯,撞到人了嗎?"她這樣事不關己的語氣讓我感到有點緊張。真是的,對我就算了,對陌生人好歹有一點禮貌吧。我掙脫她的手,快速來到她的面前。
一頭黑色的長髮幾乎將整張臉給蓋住了,寬大的制服像是布袋般套在她的上身,不自然的皺褶印證著布料與皮膚間的空隙,唯獨手臂的部分卻十分緊貼。我看著她那用纖細來形容都過於委婉的手臂,不知為何聯想到了被糖果紙裹住的拐杖糖。五根手指狼狽的撐在地上,感覺隨時都會從中間斷掉。裙擺散開,有一種她被一個大袋子套上的錯覺。
雖然並沒有直接開到她的正臉,不過從上述的條件我也認出了她,黑澤同學,我們的同班同學。
「黑澤同學,妳還好嗎?非常抱歉。」
我屈膝蹲在她面前,用所能想像到最溫柔的聲音詢問她。她沒有回應我,頭都沒有抬起來。只是低垂著頭,我看著她顫抖的手指。有這麼痛嗎.......?
我靠近她的臉龐,聞到一股不算好,但也不會難聞的味道。給人的感覺像是動物,小狗那樣的感覺。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扶妳去保健室,好嗎?」
在唸到她的名字的時候,她的身體小小的抖動了一下。或許是沒有想到我居然記得她吧。
我其實,並不是很在意黑澤同學她會不會答應我的要求。我只是單純的在同情她罷了。
同情,也就是包裝妥當的鄙視。只有上位者,能夠好心的用這樣的態度對待弱者。與朋友走在一起的我;被撞到在地,在班上一個朋友甚至連說話的對象都沒有的黑澤同學。
我理所當然是強者。所以能夠露出這樣的笑容,用溫柔的甜膩嗓音。
要拉妳起來嗎?因為妳在地上啊。
一向處於底層的我,偶爾,也需要做出這樣子的行為,以稍微補充一些優越感。
我伸出了手,她完全沒有理我,反而往後退了一步。遮住臉龐的頭髮,右邊的臉頰稍微露了出來,她正狠狠的瞪著我。
心臟抽了一下。面對這樣明確的反感態度,我下意識的想要道歉。
「嘎......妳..........」
模糊不清的聲音,從她的喉嚨之間傳出。支離破碎的碎片,就算已經靠的很近了,我也還是聽不清楚。
「額...妳還好嗎?抱歉喔,不過妳也沒有在看路......」
現在道歉實在是太晚了,朝本同學,而且妳那根本就連道歉都稱不上。
她慢悠悠的站起身,僅留僵硬的我仍保持伸出手的姿勢呆立在原地。
「怪人。」
朝本同學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朝著還沒走遠的黑澤同學嘀咕。我捏了一下有些發麻的小腿肌肉,搭著她的手站起。
「妳認識她喔?真看不出來,是以前的朋友嗎?」
「...不是,她是黑澤同學,是我們的同班同學。」
「真的假的?完全沒有印象,算了,趕快去吧。」
她拖著我的身子。我沉默著,滿腦子都是黑澤同學剛剛那個表情。
不想要被人討厭。
哪怕是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的同班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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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謝謝妳--!下次!下次換冬野同學的時候我會幫妳的!」帶著眼鏡,雖然知道名字不過現在還不重要的優等生雙手合十向我說道。
「沒關係。」
「別這樣啦,我是認真的....」
再後面的客套話,我不記得了。回過神的時候,教室空蕩蕩的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抬頭看向時鐘,距離放學的時間已經過去10分鐘了。
每天會留下一位值日生,負責將教室的桌椅擺正,還有確保垃圾桶裡面沒有遺留垃圾。還有就是把黑板擦過一遍。
雖然說是用值日生的方式輪流,但我這個禮拜好像已經當了兩次了。更不用根本就還沒輪到我。除了教室日誌以外的工作都扔給了我,要不是教室日誌每天的字跡都長的一樣未免過於張揚,恐怕我也要負責寫了。
「唉....」
沒有辦法拒絕別人的請求。這件事情是怎麼在班級上面傳開的呢?明明有在注意了,卻還是變成這樣。
我有些麻木的做著已經成為肌肉記憶的任務,要是做的不踏實的話,可能還會害剛剛的女生被老師罵。想到這點的我不得不提起幹勁。
也不是,那麼的討厭。
因為更不想要回家,要是這樣能讓我在學校多逗留一段時間,那麼也不是不能夠接受。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拉開椅子,坐了下去。獨自一個人坐在教室裡面,浮躁不安的感覺,讓我沒有辦法乖巧的坐在位置上。很快的便按捺不住,粗魯的動作差點要把椅子弄倒,我對著地板上磁磚的縫隙,將它排了回去。
–悠奈真是笨手笨腳。
要是朝本同學在的話,一定會對我這麼說吧。不過也不會來幫我,只是笑嘻嘻的取笑我而已。
原來,我和她相處的時間已經長到能夠自然的從腦袋中浮現出她的幻影了。畢竟國中就認識她了,但與她比較要好是高中的事情。
「唉」
真不知道這是不是好的發展。老實說,她這個人也不是全無優點。去除掉她的公主病以及沒什麼情商這點,她這個人還是挺不錯的。嗯,要是把我的陰暗氣息通通拿掉的話,我這個人也挺不錯的呢。真是想了一堆沒有意義的事情。
某種程度上來說,朝本同學還是幫了我不少。雖然不算是令人情願的地方,但她還是讓我在學校有了一個容身的地方。這點便足夠了。
學校就是一種小型的社會,其中的等級制度更是尤為明顯。漂亮的女生、頭髮上戴著亮晶晶玩意的東西、會讀書的傢伙、有才能的人,綜上所述這些全身上下毛細孔都反射著青春熠熠生輝的人們群聚在一起。她們是班級的中心焦點。再往下便是各自有些怪癖的人。例如像是三個都戴著眼鏡,給人一種書呆子感覺的人;駝著背,散發著陰暗感。筆記本上畫滿漫畫;上課不說話但是一下課就會衝出教室找其他朋友的人。之類種種。每個人都在尋找著屬於自己的容身之處。
我大概就算是那種....駝背的陰暗傢伙吧。我不是一個善於交際的人,換個角度來說,或許是太過於善於交際也說不定。對於其他人的情緒很敏感,敏感到出賣自己的自尊去討好別人。但當討好本身成為別人的反感時。留給我的只有地獄了,國中便是這樣子,簡單來說,就是被霸凌了。
開學的時候看見了朝本同學,我感到十分訝異。明明因為想要避開國中同學的緣故選擇了學區較遠的學校,但還是遇見了她。但當朝本同學用著熱情的態度來向我搭話的時候,我其實還挺高興的。在霸凌我的那些人之中,她已經算是輕微的那一類了,恐怕她就連自己的舉動是在霸凌都不知道吧。神經大條是她的優點也是缺點。整體來說,她的性格缺陷還在我的忍受範圍內。而且也是因為這點,她的朋友也不算多,不是班級的中心點,當然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我不認識的朋友,但那也與我無關了。從國中學習到了一個相當重要的道理,在班級中的支點只需要一個人就足夠了。我對於社交不感興趣,不如說害怕才對,畢竟我是個有缺陷的人。
差不多可以了。反正昨天也是做到這個程度,也沒有被老師說什麼。我到教室外頭的洗手台洗了手,將水漬從手上甩開。清涼的觸感仍舊殘存。
「...........」
黑澤同學.....黑澤.......黑澤...
我現在才發現,我就連她的名字是什麼都不知道。之所以會知道她的姓氏,也是因為收功課考卷時偶爾會看到吧。
現在想起她那時的表情,我還是像是吞下了一隻蟾蜍一樣感到難受,已經許久沒有注視到,那樣露骨的厭惡。
我做錯了什麼嗎?那時候的語氣...雖然參雜了一點不正當的心思進去,但不可能就只是因為那樣....還是說是撞倒她嗎?搞不明白,好想要當面問她。但完全想不到我的生活要怎麼與她產生交集。光是試著想像那個畫面就讓我想要嘆氣了。
妳的幸福會被妳吐光喔。小時候媽媽常說的話,現在看來倒也沒有說錯。在走廊上偶遇她,然後成功接近她,辦的到嗎?而且那時候朝本同學還不能在我身邊,我不想要惹出莫名的爭論。像是"悠奈和她是朋友啊?"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拿起書包,想要就這麼離開教室,但是雙腳卻像是沾上了膠水一樣動彈不得。能夠稱上煩心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但現在最讓我困擾的果然還是黑澤同學。
我試著回想起她在班上的樣子。額.......一朵.......長在角落的蘑菇...........?
她不屬於上面所說的任何一類。沒有任何朋友,沒有能夠傾訴的對象。沒有人會在呼她的午餐吃什麼,在哪裡吃,跟誰?在分組的時候,孤零零被落下的她。
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要變成這個樣子。
在家裡面已經找不到任何的歸屬感了,要是在學校也變成蘑菇人,我搞不好真的會瘋掉也說不定。
……如果非得要說黑澤同學她是怎樣的人的話,像是刺蝟吧?她所散發出的,非人勿近的氣場。不過在我看來,這只是弱小的偽裝罷了。
–不是我不去交朋友,只是我不想而已!
我從很久以前就放棄了這種自欺欺人的念頭。因為到了最後,唯一被傷害的人就只有妳自己而已。
把雙手插在口袋裡面,陰沉著一張臉。這樣子做,什麼也不會改變的喔。
不知不覺,對著空氣中的黑澤同學說起教來了。我真是的....搖搖頭。再怎麼不情願,也是時候回家了。明明沒有做什麼,身體卻沉重的像是掛上了鉛塊一樣。
我用力的將門關緊。走廊上,夕陽盡情的揮灑著橙色與黃色交融的光線。逐漸黯淡下去,影子也隨之拉長,增添了一絲詭譎的氛圍。抬頭看去,天空是紫色與紅色的光彩,雲朵的邊緣被侵入,本應潔白的地方沾染上了不屬於它們的色彩。
像是異世界一樣。我做出這樣的感想。要是真的有異世界的存在的話,真想要去去看。
或許我去到完全不一樣,沒有人認識我的世界,會變的更加幸福也說不定。
大概是今天夕陽的顏色過於夢幻了,導致我產生了妄想。我並不是那種,會開心的紀律天空的色彩甚至發上SNS的人。所以仰起的脖子很快便垂了下來。
不如說,有點羨慕能夠因為那種事情感到開心的人。她們一定都活的很幸福,幸福到有餘力去觀察世界上美麗的細節。
我走下樓梯。答、答、答、答,皮鞋踏步傳出聲響。孤獨的腳步聲迴盪在走廊上。
我低著頭走路,影子因為走廊上的燈泡,往後拉成長長一條,匯集至我的腳下,接著像是鋪紅毯那樣向前滾動。 感覺影子都比本人還要活潑了。
「唉」
還是無法忘記黑澤同學的表情。我想這件事情會困擾我很久,不想辦法將其解決的話,總感覺像是有一顆小石礫卡在鞋子的前端。如果有機會的話,請她說明清楚吧,或許我之前有做什麼事情讓她記恨也說不定。不過我應該是不會露出這種破綻才對.....
「.................」
今天果然很累。
越是這種時候,名為孤寂的生物便越加興奮的纏上我的肩頭。重重的披在我的身上,使我寸步難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住了,需要更加用力,才能將步伐往前推移。
想要--
只有一點點而已,真的只有一點點。我對天發誓,或著是神明,誰都好,如果你聽得見的話。真的只有一點點,我對這件事情的渴望甚至不如明天午餐的內容。
「真想要....來個人.........抱一抱我」
不是朝本同學,也不是失去了父母定義的家人。我希望,一個更加純潔的生物,能夠擁抱住我。
支離破碎的話語,從滾動的喉嚨間傳出。我甚至聽不太出來這是我的聲音,因為那聽起來的感覺實在是太過悲慘,彷若暴雨中慘兮兮的小狗。
「唉」
這是今天最後一次了。
低著頭,走下階梯,要是沒有撞到人的話,今天到也算是一個不錯的結尾。
「欸?」
感到疑惑的原因在於那股柔軟的觸感,僅從下唇一掃而過,如同撞上路燈下飛舞的飛蟲,來的過於突然,我頭皮發麻。回過神,及時抓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從樓梯上摔下的未來。
該說是.....心有靈犀嗎?現在出現在我眼前的人是--黑澤同學。
就連招呼都還來不及打,她就猛烈的將手給抽了回去。指甲在手臂上留下猙獰的一筆。好疼,但我一點都不在意,我唯一想要知道的就是--她此刻臉上的表情。如果依舊是早上時的憎惡,那我一定要向她問清楚。現在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再好不過的時機了。
當我向她靠近時,一個閃著金屬光芒的物體從她的臉上脫落。
「黑澤同學」
不顧她的掙扎,強硬的抓住她的手腕,與外表相符的.......弱的甚至不能完全確定她到底有沒有在掙扎。
「黑澤同學,我沒有惡意,只是--」
她的頭髮散開了。然後,我看到了。
一直以來,用厚重的黑髮蓋住左側臉頰,如同月球背面神秘的臉孔。此刻卻散了開來。頭髮傾瀉、四散,隨著她的搖晃,隱匿的面紗在我面前打開。
我睜大了雙眼。
我看見了。
或許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我的心跳大的不像話,簡直讓人擔心它會將周遭的肋骨砸個粉碎,從胸膛中蹦出。很難用普通的興奮來形容我現在的狀況。十餘年的人生,我第一次有這種連手臂上毛細孔的舒張都感覺的到的誇張感覺。
黑澤同學左側的臉頰上,從眉毛左右的地方,一路延伸到她的嘴角周圍,涵蓋住了眼球。凹凸不平,不規則的一片褐色肌膚取代了本來的蒼白肌膚。像是一片乾裂的樹皮,撕扯著周圍的皮膚,強烈的宣示著自己的存在。我難以將視線從這上面轉移,甚至就連將張大的嘴闔上都做不到。
這是燒傷所留下的疤痕,我十分篤定。
突兀、怪誕、且........美麗。我甚至想要將它一把從黑澤同學的臉上撕下。
「喜歡.......」
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我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嘴唇吐露著何等話語。只是將那逐漸隱藏會頭髮之下的烙印一點點的刻進心中。
我朝她伸出了手,想要觸碰她,想要撫摸、體驗那是何種觸感,想要--
叮。
一個細碎的碰撞聲傳來,輕輕的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如同落雷一樣擊中我的手心,剎那間我那失了神的心智瞬間回歸。我猛的縮回了手,然後轉過頭去,彷彿這麼做就可以假裝剛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但劇烈敲擊著胸膛的心臟,迫使著我面對現實。
眼角的餘光捕捉到她蹲下去,將髮夾撿起的畫面。要錯過了,如果現在不繼續看的話,可能一輩子就都無法再看到了。想到這點的我,鬼使神差的又將目光悄悄挪到了她的左臉上,不過她已經用手蓋住。感到失望的同時,如夢初醒的悔恨來的實在是太遲了。
「對不起!」
我扔下這句話,急匆匆的從她的身邊離去。不敢回頭,我完全想像得到此刻她的臉上會出現怎麼樣的表情。而且不要說是她了,就連我自己也對此感到很混亂!為什麼...為什麼黑澤同學她的臉上........會有那樣子的傷疤........所以她才一直用頭髮遮住她左半側的臉頰.......我明白了.............
「哈......哈.........」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已經跑出學校了。倚靠在石牆上,我無力的握著手肘,罪惡感油然而生。
我看見了她的秘密,無論是不是故意的,但就是看到了,這是不爭的事實。這次..不有隱含其他亂七八糟的情感,我只是純粹的對此感到愧疚而已。
明明是想要和她說明清楚早上的事情真的不是故意的,結果完完全全沒有把誤會解開。甚至還惹出了那種事情...........
泥沼般的煩惱,一點點的吞沒我的身體。直到我放棄與其對抗,靠在柱子上任憑腰部緩緩向下滑落,最後癱軟在柱子下。感覺像是一坨垃圾呢,如果現在有一台垃圾車出現將我收走的話,能夠解決我許多問題呢,笑。
天空中的夕陽嘲弄我似的,降下它的身影,於是路燈亮起,刺眼的聚光燈懸浮在我的頭頂上,我與飛蟲共舞。
閉上眼皮,暫時將這個失去光彩的世界隔絕,眼皮內部閃耀著藍點。後腦杓撞在路燈的柱子上,叩的一聲。暫時將視覺關閉,其餘感官變得強烈。空氣中飄來了食物的味道,提醒著回家的時間。現在發現心跳還是快的不像話,好像要把未來的份量都一口氣用完一樣。我將其歸咎於剛剛的逃跑上。想到這邊,側腹又隱隱作痛了。
對了。
我猛的坐起。撫摸著嘴唇,並不是在懷念觸感,而是從中吸取著記憶,模糊但又清晰。
…………….我那時候是不是對黑澤同學說了"喜歡"這樣子的話?雖然那時候的因為過於震驚,一口氣變成了小學生。但曾經說出去的話偏偏也印在了腦海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
我抱著頭慘叫。
一定會被誤會,不如說不被誤會才更奇怪。那個"喜歡"...不是指黑澤同學,不過......要說是她也沒有問題..............
顫抖的雙手,無法完全將臉遮住。從指縫中漏出的顏色,是理應繞到地球背部的夕陽餘暉。
因為只是想像著黑澤同學臉上的燒傷痕跡,勉強乖巧下來的心臟頓時又開始張牙舞爪。
我....不是......但.............好吧...........................
要說是怪癖也沒有任何問題。但......就是................有些人喜歡聞腳的味道;也有人喜歡咬指甲、咬吸管。總而言之,我的意思是--
冬野悠奈這個人,喜歡燒傷的疤痕。沒有什麼特殊的緣由或是故事,只是單純的從書籍上的圖片看到了之後--著迷,自己都感到訝異的著迷,在網路上瘋狂搜索著相關的圖片,每每看見心臟便會砰砰直跳。而這個人的名字剛剛好跟我一模一樣,真是個令人難以相信的巧合。
一直以來都小心翼翼的隱藏住,沒有任何人知道的........怪癖。但是....................
距離垃圾車來的時間大約還有一個星期。嗯...但如果我是可燃垃圾的話這個周末就可以了。以人類可以火葬的標準來看,將我當作是可燃垃圾也沒有問題吧?但是剩下的骨頭該怎麼辦呢?說到底,可燃與不可燃的界線應該不是如此簡單粗暴的"能不能燒"吧。
啊。
我呆呆的抬起頭,對準的是比眼皮內側還要黯淡的夜空。
我已經要到了思考這種事情才能夠冷靜下來的程度了嗎?
回家吧。
撐起搖搖晃晃的軀體,腳底傳來電流般酥麻的感覺。路旁一個正在遛狗的婦人被我嚇了一跳。我只是隨口說說的而已,真的把我當成垃圾了啊?
雖然很討厭回家,但是不回去的話會更麻煩。所以,回去吧。
我是一個很討厭將事情拖到明天的人。但是,眼下的狀況,我也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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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看到了。
撫摸著頭髮,一遍遍的確認髮夾待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我走到廁所前面的鏡子,左半側的臉部被頭髮遮住。嗯,很好。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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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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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面的我,將嘴唇咬住。
我用撞到人也無所謂的氣勢快步走了出去--反正今天也已經撞了兩次了。煩死人了,為什麼今天會這麼倒楣。被同一個女人撞倒了兩次,只是這樣就算了。她還打算碰我,是想要跟我扯上關係嗎?無論如何
已經扯上了。
被咬住的那塊嘴唇裡所應當的將疼痛傳回,在肌膚破裂的邊緣我張開了嘴,僅在上面留下一排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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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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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就越覺得火大,踏步的力道也越來越用力,氣急敗壞。第一次還沒有認出那個女人,但第二次就稍微有點印象了。她是冬野悠奈,自稱是我的同班同學。好像也真的是,我記得她是總是待在朝本堇菜身邊的跟屁蟲。
我搞不懂冬野悠奈想要做什麼。她看到了,露出想像之中吃驚的表情。那個表情使我不爽到了極點,然後就被她逃掉了。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反正不爽歸不爽,我也沒有辦法對她做什麼。
喜歡。
她看到了,然後對我說出了這樣的話。我很確定我沒有聽錯,雖然因為太久沒有跟人說話。今天開口的時候發出了嘎嘎的聲音。但是耳朵這種東西就算想要關上也做不到。而且,她當時的臉紅的不像話,像是被人用彩色筆惡作劇似的。這種反應不得不讓我用"嬌羞"兩字來形容她。
我的臉色陰沉了下來,盯著腳的視線不滿的向上,實在是不想要再撞到人了。今天一整天跟人的肢體接觸比這整個月加起來都還要多。煩人。
隱藏於頭髮底下的傷疤,正在發燙著。升起的高溫,灼燒著皮膚。
我無視著這一切的發生,把空癟癟的書包從肩膀上甩下來,提在手上。書包過長的帶子拖在地上。這樣子能夠加快速度嗎?我也不知道,但是身體有一種更加輕盈的感覺。想著現在既然都放學的我,將制服上的扣子解下,第一顆,第二顆。領口敞開,心扉照進夕陽的顏色。我匆匆一撇,並沒有什麼值得留在心中的景色。
我又一次加快了步伐,對於我來說已經是快走的極限了。還要再快的話就要張開雙臂奔跑起來。但那太麻煩,而且太張揚了。
在走廊上遇到了班導師,他的手中拿著一個馬克杯,裡面不知道是什麼。但因為是大人,所以感覺是咖啡吧。他的視線從我的身體上穿透過去,然後咻的轉了一圈聚集在我的身上。
妳怎麼還沒回家?
他微微瞪大的眼睛,彷彿在這樣詢問。
老師你不也還待在學校嗎?
我當然沒有做出這樣的回應。面無表情,繃著一張臉,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腳步。我就這麼從他的身邊走了過去。
他沒有追上來,沒有攬住我的肩膀。這也是我意料中的發展。已經忘記上一次和老師說話是什麼時候了。反正這也不太重要。他不想要惹上麻煩的話,自然就不會阻止我。我也不是什麼壞人。況且學校這種地方理論上來說不是應該比較安全嗎。
回到了教室裡面。桌椅明顯被排列過,黑板上面也留著水漬乾掉的清爽痕跡。這裡剛剛有人打掃過,是值日生,冬野悠奈?不對,今天不是她。那麼應該就是她替人打掃吧。反正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面對朝本堇菜都溫順成那樣,其他人的要求她更拒絕不了吧。或許就連我去拜託她她也會答應下來。雖然這件事情這輩子都不可能發生。
陌生的教室,我就連那麼一丁點的歸屬感都沒有。
只是一個,強迫我要待在這裡的空間罷了。老實說,真是完全不想要來上課。但是不上高中的話又有問題。如果椅子換成沙發的話我大概還不會上課上的那麼不爽。
我分不清我的位置有沒有被冬野悠奈動過,我自己本來就會乖乖的把它排在線上。但看起來就是很古怪。
冬野悠奈的位置在哪裡?我思索起這個問題。
完全沒有頭緒。上課的時候不是趴下來睡覺就是盯著桌子發呆。我對於其他人在幹什麼本來就沒有任何興趣。能夠記住她們名字的我已經很了不起了。
想不起來,完完全全沒有印象。除了前後左右坐了啥大概還記得以外,其他人我根本沒有頭緒。
嘛,無所謂。
我蹲了下去,將一本課本抽了出來,翻到正面。
不是啊....那麼,下一個吧。
除了少數幾個抽屜裡面一本書都沒有的問題兒童。好像罵到我了?不對喔不對喔,我有寫上"黑澤”二字。大多數人都能夠用這樣的方式排查身分。很快我就找到了寫著"冬野悠奈"課本的位置。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她的所有課本只有一本寫上了名字。而且還是用自動筆寫的,只在上面留在了淺淺的一道痕跡。我皺了眉頭,這是在搞什麼。不要跟我說她連這一點都預料到了所以又在找我的麻煩。
拉開她的椅子,我坐在冬野悠奈的位置上。
那麼,我現在又是在坐什麼呢?
就非得要有一個正當的理由才能夠坐在她的椅子上嗎?聽到了沒有!
無聊的踢著腿。她的椅子和我的並沒有任何一點的區別。都很硬,木頭的觸感,不熱也不冷,就只有這樣而已。一點波瀾都沒有感受到。
喜歡。
想到那句話,臉上就傳來的火燒般的高溫。胸口擠滿了不知名的情感,壓的我有點喘不過氣。明明沒有任何人在周圍,卻覺得有人在窺探自己,甚至,皮膚上都出現了被觸碰的感覺。是誰!即便這樣對著空氣大喊,也沒有任何回應。不安強烈的擴散,化做無形的黑暗包裹住我。
等到激烈的喘息以及惱人的心跳聲平息下來,卻又覺得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感到難受。我感覺我像是坐上了海盜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就被狠狠的拋向天空,擺盪;回到地面就連瞬間的安心都不存在,馬上又被拋上另外一側。身體或許會就這麼支離破碎也說不定。唯一的好消息是--成功讓冬野悠奈從我的腦中滾了出去。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危險的
我抱著頭,縮起身體,顫抖的雙腿也被箍進手臂之間。瘦削的雙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身體中的惶恐撐破。呆呆地張大嘴,彷彿能夠將噩夢從口中排出。
鐘聲響起,我也瞬間回到現實。
太陽已然消失,染上灰色色彩的黑板在眼前。手臂上有一排清晰的咬痕,痛覺現在才反饋至大腦,使我皺起眉頭。冬野悠奈的桌子,包括椅子上流了一大灘我的唾液。
從書包的夾層之中,我找出我的藥。扭開瓶口,對著手心使勁上下搖晃著。因為視線不佳的情況,我也不知道究竟倒了幾顆在手心上,大概還有不少掉到了地上,因為我聽見了那樣細碎的聲響。將它們一股腦的倒進口中,牙齒咬碎,滔天的苦澀頓時灌滿了口腔。我瞪大眼睛,現在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清醒了過來。一邊咳嗽一邊喝水,狼狽到了極點。
「啊...啊、啊、啊、啊、啊、啊~~~~~」
抒發著口中藥品的苦澀,也順便做著發音練習。我壓著喉嚨,按壓著大概是叫做氣管的部位。從脖子的正面捏到了背面。太久沒有開口說話了,大概有兩個月了吧。嚴格來說是跟除了真知姐以外的人說話。緊張到說不出話來。
「啊...啊.....啊嘍..哈嘍....」我用力揮手,跟黑板打招呼。
這是我的聲音嗎?好怪,不過算了。
我用力的從她的椅子上站了起來。向後推去的椅子撞到了後面的桌子,我轉過頭,看著歪歪的桌椅。其餘的課桌椅通通排列整齊,它們顯得十分異類。我咧開嘴,現在臉上的表情大概能夠用”笑容”來形容,雖然我不覺得我現在在笑。誰會因為這種事情感到開心呢。
我用手指抵在椅子的一角,然後慢慢的使勁,使勁。感覺到它的半邊已經懸空,這種掌控著一切的狀態使我感到安心。
搖晃、搖晃。它在我手中搖搖欲墜。最終,我鬆開了手。它在我眼中呈現了慢動作,椅子於黑夜劃出一道弧線,砸向地面。發出”砰”的巨大聲響。地面彷彿也”砰”的震動一下。總覺得剛剛的世界被暫停了,時間從這一剎那才開始流動。鼓起的風從揚起的窗簾中灌入,侵入頭髮內側的臉頰,帶來了清爽。
「嗯...」
椅子,倒了啊,那我要坐在哪裡?桌子上嗎?不要,她的桌子上面有我的口水,好噁心。站著嗎?可是那樣腳會酸,而且一個人呆呆的站著感覺好蠢。我可不是笨蛋,頂多是腦子裡面有點問題而已。
我蹲下去,把椅子扶正。剛好看到躺在地上的藥片,把它撿起來的念頭只在我的心中存在一瞬就被我拋置腦後。坐上去後打了個哈欠,順勢趴在桌子上面。肚子有點餓了,再繼續餓下去的話可能會想要去吃東西。離開學校之後就不會有心情再回來了。啊,臉頰黏黏的,討厭。
「........」
默默的抬起頭來。
我待在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呢?被藥物矯正過的腦子現在前所未有的清楚。現在叫我做早上的數學考卷恐怕都回答的出來,一題左右。
「喜、歡。喜歡。」
試著念出那兩個字,自己呆板的聲音只是讓袖子裡的手臂扶起一層雞皮疙瘩。
冬野悠奈向我說了,這樣的話。
好像有點回到原點的感覺。讓我想想,啊,對了,我想要問她。
為什麼,要對我說喜歡,而且還是在看見我的傷疤後說的。我想不通,所以要問她。越早越好,如果我現在知道冬野悠奈的住址在哪裡一定會直接過去問她。但是這種事情就算用凶狠的眼神去逼問老師也問不到吧。這種事情我還是知道的。因為她那時候跑太快了,所以就連跟蹤她到家的這個選項也沒有了。嗯,不過這之後再做也可以吧。
待在這裡,就能夠在她到學校的第一時間詢問她了。嗯,確實是這樣的,我的想法沒有錯。而且她搞不好也會回來學校,如果那時候我不在的話我會感到,困擾。嗯,很困擾。所以,待在她的位置上等她。這是我現在所能夠做的事情。
「冬、野、悠、奈。冬野,冬野,冬野,悠奈,悠奈,悠奈。」
念著她的名字,雙腿跟著一前一後的踢著。我把抽屜裡面的第一本課本抽出。昏暗的視線,本就不明顯的名字自然的容入了夜色之中。柔軟的指腹觸摸著鉛筆力道所刻進的凹痕。
「冬野悠奈」
一遍遍的重複她的名字,我也不知道這有什麼意義。只是望著前方,口中不停的自語著。回應我的僅有鼓動的心跳聲,以及夜晚凜冽的風拍打窗戶的聲音。藥的副作用開始顯現出來,眼皮變得沉重,感到昏昏欲睡。脖子與胸口幾乎呈現了90度。她的課本從手中脫落,砰的掉在了腳邊。敞開的書頁正好碰到了腳踝。我覺得癢癢的。
我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安靜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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