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同居的感覺嗎？ - 第四章：解開心結

江漁的麥克風壞了。

不是完全壞，是那種「時好時壞」的壞。錄著錄著，聲音突然變小；拍一拍，又好了；再錄一會兒，又不行。

「換一個吧」我說。

她坐在電腦前，盯著那個麥克風，不說話。

那是她用了六年的麥克風。藍色，有些地方漆都磨掉了，防噴罩上有個小洞。她錄ASMR全靠它，從幾百粉到現在的七十萬粉。

「修修還能用」她說。

「上週還不是這樣說」

她沒理我。

我走過去，拿起麥克風看了看。不是啥高階貨，入門級的，當年買的時候也就幾百塊。現在她這個體量，換一個好一點的，不過分。

「我陪你去買個新的」我說。

「不用……」

「我出錢」

她抬頭看我，眼神有點奇怪。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但我當時不知道，所以第二天，我還是拉著她去了數位城。

江漁平時不愛出門。錄助眠的人，作息跟正常人有點不太一樣，經常凌晨三四點睡，中午十二點起。那天為了陪她買麥克風，我特意等到下午兩點才叫她。

她穿著衛衣，戴著口罩，頭髮隨便紮了一下，看起來像個高中生。

「熱不熱？」我問。

「還好」

「口罩摘了吧，沒人認識你」

她沒摘。

數位城很大，我們一層一層逛。她試了好幾個麥克風，問價格，聽音質，摸做工，最後都放下。

「太貴了」她說。

「這個還好，兩千多，能用好幾年。」

她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我跟在後面，看著她瘦瘦的背影，覺得哪裡不對。

做這麼多年，七十萬粉，收入應該不低。兩千塊的麥克風，不至於買不起。

除非——

除非她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開銷。

「漁漁。」

「嗯？」

「你家裡……」

她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沒事。」她說。

晚上回去，她什麼都沒買。舊的麥克風繼續用，錄一會兒拍一拍，錄一會兒拍一拍。

我聽著隔壁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聲音，心裡有點堵。

後來是蘇晚告訴我的。

那天洗衣店不忙，她提前回來，看見我在沙發上發呆，問我怎麼了。我說麥克風的事。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江漁家裡條件不太好」

「她不是……」

「她沒你想像中那麼富裕。」蘇晚搖頭，「她媽身體不好，常年吃藥。她爸早年就不在了，她媽一個人把她拉拔大。她做這些，最早是為了賺生活費。」

我愣住了。

「她現在的收入，一半給家裡，一半存著。自己花的不多。」蘇晚看著我，「她用的東西，基本都是你送的。」

我想起衣櫃裡那件她給我買的衛衣，想起書桌上她給我的筆記本，想起床頭那個她送的檯燈。

都是她買的。

我以為她有錢，所以收得心安理得。

那天晚上，我等她錄完，敲了她的門。

「進來」

她坐在電腦前，正在剪音頻。看我進來，摘下耳機。

「怎麼了？」

我走過去，輕輕地在她後背上環抱。不過是躺椅，所以我的腳有點不聽使喚，想逃，腰還得歪一歪才行，娘娘伺候爹的感覺

「漁漁」

「嗯？」

「麥克風的事，我想跟你說」

她看著我，沒說話。

「你家裡的事」我說，「晚晚今天告訴我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

「沒事」她說。

「有事」我在她床邊坐下，「你什麼都不說，我們怎麼知道」

這句話有點耳熟。上週蘇晚剛跟我說過。

她沒抬頭，手指摳著褲縫。恨不得往裡懟

「我就是……」她聲音很輕，「不想讓你們覺得我可憐」

「沒人覺得你可憐」

「我自己覺得」

我看著她低著的頭，看著她摳褲縫的手指，想起她平時那副高冷的樣子，想起她給我買東西時輕描淡寫的語氣。

外剛內柔。

這個詞用在她身上，太對了。

「漁漁」

她沒抬頭。

我伸出手，把她的手拉過來。她手指涼涼的，僵了一下，沒掙開。

「你送我的東西，我都留著。」我說，「衛衣、筆電、檯燈，都在用。你什麼都不說，我以為你有錢。我收得心安理得。」

我抬起她的頭，眼眶有點紅。看得我心裡咯噔一下，痛呀，太痛了，這種窒息的感覺比沒吸到血的母蚊子還難受

「現在我知道了」我說，「那以後別送了」

「為什麼？」

「輪到我送」

她愣住。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她。

「明天再去一趟數位城，我陪你去。買個好的，用久一點。我出錢。」

「不用——」

「我送」我又說了一遍。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走回去，站在她面前，低頭看她。右手都快被左手捏成紫薯片了

然後我彎下腰，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很輕，很快，怕嚇着她。

她眼睛睜得大大的，整個人定在那裡。

「晚安」我說。

走出房間，關上門。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聽見裡面有動靜。

過了大概一分鐘，我聽見她噗嗤笑了一聲。有些熟悉

很輕，但確實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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