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緣之上 - 瞬風劍法

時文轉頭看向王天陽。

王天陽走過來，目光在時文身上打量了一圈，眼中帶著幾分讚許，卻也有一絲惋惜。

「基本功很紮實，揮劍的動作行雲流水，而氣的操控可謂是爐火純青。」他緩緩說道:「你這內功根基更是讓我意外…陳老說你是可塑之才，果然不假。」

話鋒一轉，他語氣溫和卻認真道。「不過，要在江湖立足，這還遠遠不夠。若真動起手來，你可能連二流武者也難以取勝。」

時文沒有半分不悅，而是抱拳向王天陽請教。「請前輩指教。」

「你似乎並不會外功？」

「是的。晚輩在武館專注於以氣強身。」

王天陽點點頭，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示意時文也坐。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那張帶著風霜痕跡的面容顯得格外沉穩。

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目光裡多了幾分思索。這孩子根基紮實，一招一式都是苦練出來的，沒有半分取巧。這樣的人，若不能更進一步，著實可惜。

片刻後，他心裡有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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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功主要分為兩種。」他溫聲道，語氣不疾不徐。

說著，他左手抬起，掌心朝外。片刻間，時文隱約看見他手掌前方浮起一層極淡的光暈，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這是以氣護體。」王天陽說道，「把氣放出去，在身外凝成一層屏障，抵擋對手的氣勁。金剛寺的金剛不壞體便是這路子，練到極致，刀劍難入，尋常氣功也難以破開。」

話音剛落，他左手一收，右手並指如劍，朝著身旁一棵小樹的樹幹輕輕一揮。

「噗。」一聲悶響，樹皮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削了一下。

「這是運氣釋出。」王天陽收回手，語氣平穩道，「將體內的氣凝聚後打出，劍氣、掌風都屬此類。兩儀劍派的兩儀劍法便是其中翹楚，據說一劍揮出，劍氣可斬開十步之外的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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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內功，你練的應該是鍛體訣。」王天陽看向時文。

「這是江湖上最常見的入門功法。以氣錘鍊肉身，讓身體越來越強悍。外功再厲害，也得有副好身板撐著 ── 就像強弓配好箭，弓若不夠韌，箭再鋒利也射不遠。」

他頓了頓，繼續道：「除了鍛體訣，江湖上還有其他內功，千奇百怪，各有各的門道。就拿五大家族來說，他們都有自己的獨門功法，能把體內的氣轉化成另一種形態。」

王天陽回憶道:「我曾聽說過，蘇家的武者在運功時，身上會散發出淡淡的紅光，據說就是因為他們家內功的緣故。至於具體是什麼原理、有什麼用處，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這些大家族的底蘊，外人很難窺見全貌。」

時文靜靜聽著，將這些話一一記在心裡。他在武館那些年學的是基礎，今日聽王天陽這一番話，對武學的了解又深了一層。

王天陽繼續說到 : 「而你的情況恰恰相反，就像手裡有張硬弓，卻沒有箭 ── 底子夠厚，但缺了能把它使出來的招式。」

說到這裡，他向時文問道：「你可會將氣附在劍上？」當年他學這附氣之法，耗去整整一個月光陰。不過以時文的底子，就算不會，想來也用不了多少天。

時文一征，他從未嘗試過附氣於劍。

「我試試。」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不過時文很快想到，在醫治病人時，他常將氣附於銀針之上。附氣於劍與附氣於針，原理應當是一樣的。

這麼想着，他握緊劍柄，閉目凝神，引導體內的氣沿著劍身緩緩流淌。

由於劍身遠比銀針粗大，他耐著性子，一遍遍梳理、引導，讓氣均勻地覆上劍身……

片刻後，劍身上浮起一層極淡的光芒，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王天陽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微微頷首：「好，原來你已經會了。這倒是省了不少時間。」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既然你已會附氣，那接下來，我將教你一套劍法。你可願學嗎?」

時文連忙站起，鄭重抱拳：「多謝前輩。」

「不必客氣。」王天陽溫和一笑，抽出腰間長劍。劍身出鞘的瞬間，發出一聲輕吟，在靜謐的夜裡格外清晰。

「這劍法名為『瞬風劍法』，是我當年從快劍門學來的。」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轉頭看向時文說道：「這劍法雖算不得頂尖絕學，卻也是快劍門的成名之本。你若能練透，尋常同階武者絕不是你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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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陽擺開架勢，神色專注。月光下，他的身影如同一株老松，沉穩而內斂。

「這劍法只講兩個字：快、狠。全是爆發式的進攻，力求數招之內分出勝負。缺點是難以持久 ── 若是短時間拿不下對手，自己的氣息便難以為繼。」

說著，他手腕一抖，劍身驟然刺出。

劍光如雪，一劍接一劍揮出。時文只覺得眼前儘是劍影，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一劍、兩劍、三劍……轉眼間已是十餘劍掠過。每一劍都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劍鋒劃破空氣的聲音連成一片，竟像是同一瞬間發出的。

十餘劍過後，王天陽收劍而立，氣息平穩如初，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揮了揮。

「如何？」

時文沉思片刻，緩緩開口：「晚輩愚鈍……只覺每一劍都快，卻看不出其中奧妙。似乎每一劍都相似，並無什麼特別之處。」

「看不出就對了。」王天陽溫和一笑，將劍收回鞘中，「瞬風劍法其實只有三招，每一招便是一劍。你方才見到的十餘劍，不過是這三招的反覆運用。」

他說著，用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像是在重現那一劍的軌跡。

「第一招名為『穿甲』，專破護體氣勁。劍身上附著的氣凝聚成一點，如錐刺物，對方的氣罩再厚也擋不住，尋常盔甲更是不在話下。」

「第二招名為『破氣』，專擾對手內息運轉。這一劍刺出時，劍身附著的氣勁不是用來傷人，而是用來打入對方體內，攪亂他的氣息。氣息一亂，再強的招式也使不出來。」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第三招名為『奪命』……這一劍沒有固定套路，講的是一擊必殺。用時機、用眼力、用心。到了該用這招的時候，你自己會知道。」

時文將這三招的含意牢牢記在心裡。

「至於劍法中的『風』字，說的是步法 ── 破風步，也是瞬風劍法的精髓所在。」王天陽補充道，「有劍無步，如同有弓無箭。這破風步是你之後要學的東西，不急。」

時文鄭重地抱拳：「多謝前輩指點。」

王天陽擺了擺手，抬頭看了看天色。

「今晚先到這裡，明天開始正式修煉。往後的日子還長，我們慢慢來。」他看向時文，目光溫和。「你天賦不錯，又肯下苦功。這劍法到你手中，應當能派上用場。」

時文收劍入鞘，卻沒有離開。

他站在原地，閉目回想方才那三招的軌跡。片刻後，重新拔劍，緩緩比劃起來── 很慢，慢得像在空氣中寫字。

王天陽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走到一旁坐下，靠著樹幹閉目養神。

月光下，年輕人的劍影一遍遍劃過。

起初生澀，漸漸順了些。雖算不上流暢，卻已隱約有了那三招的輪廓。

不知過了多久，劍光一收。

時文收劍，在月光下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王天陽沒睜眼，嘴角卻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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