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緣之上 - 啟程

馬車行了許久，回頭已望不見那座小院。

車廂裡，時文看向采兒，她靠在凝香懷中睡得正沉。馬車顛了一下，采兒在凝香懷裡皺了皺眉，嘴裡含糊地嘟噥了一聲「哥哥」。時文伸手輕輕拍了拍她，她又沉沉睡去。

時文又抬眼望向對面的凝香，凝香察覺到他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似是在表達自己沒事。

時文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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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

車簾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喚。

時文掀開車簾一角，探出頭去。車轅上坐著那個四十來歲的漢子，一手握著韁繩，一手隨意搭在膝上，回頭衝他點了點頭，目光沉穩。

「王前輩。」時文抱了抱拳。

「不必多禮。」王天陽溫和地擺了擺手，「在下姓王，名天陽。陳老託付的事，在下自當盡力。往後日子還長，咱們慢慢相熟便是。」

時文點點頭：「在下時文，日後還請王前輩多多關照。」

「好說。」王天陽微微頷首，「對於江湖，可有了解？」

時文頓了頓，沉吟片刻：「晚輩初入江湖，對許多事都一無所知。前輩走南闖北多年，想必見識廣博，還望前輩多多指教。晚輩有想知道的事情。」

「但說無妨，在下知無不言。」

「不知前輩可知道，若要打聽消息，該去何處？」

王天陽揚了揚眉，回頭看了時文一眼，略作沉吟，方才開口：「那得看時老弟想打聽什麼了。若是想尋人、追查江湖傳聞，武林盟倒是個好去處。」

「武林盟？」時文倒是知道這個江湖組織的存在。

「正是。」王天陽換了個姿勢，身子往車簾這邊側了側。「武林盟是江湖人自行組建的，專管江湖上的事務 ── 誰結了仇、哪裡出了事、有什麼動靜，他們那兒消息最是靈通。全國上下到處都有分舵，小到鎮上，大到城裡，都能打聽到東西。」

時文靜靜聽著。

「不過……」王天陽話鋒一轉 :「若要消息靈通，還得是五大城的分部。小地方的分舵，能打聽到的終究有限，多數為本地瑣事。真正有價值的消息，最終都會匯到五大城去。而且五大分部之間互通消息，到了那兒，全國之事皆可查問。只是消息傳遞需時，難免有些延誤。」

他說著，用韁繩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時老弟可知曉五大城？」

「只從書中略知一二。」

王天陽溫和地笑了笑：「也對，初出茅廬，有些事不了解也是常情。」

他清了清嗓，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們腳下這地界，名為神煌王朝。掌權的除了皇甫家，還有四大家族 ── 拓跋、南宮、慕容、蘇家，五家共治。」

他說著，用韁繩在空中比劃，像是在畫地圖。

「神煌王朝雖然名為王朝，實則乃為五家分治。中部永業京，乃王朝首都，也是皇甫家的主城。東邊鎮嶽城，歸拓跋家，主管邊防。南邊白寶城，歸南宮家，主管錢糧。西邊滄海城，歸慕容家，主管軍備。北邊漱玉城，歸蘇家，主管政務。」

這些時文也在書中了解到過一些。

「而這五座大城，周邊環繞數十上百座小城小鎮，我們如今所在的落霞鎮，便是拓跋與南宮兩家的交界之地。」

時文點了點頭，開口問道：「前輩，那我們前往哪座主城會較為便捷？」

王天陽想了想：「往東是鎮嶽城，往南是白寶城，路程相仿，但鎮嶽城稍近些。若腳程快，半月可至。」

時文沉吟片刻，又問起另一樁他好奇的事情：「武林盟與這五大家族，又是什麼關係？武林盟既能遍布整個神煌王朝，想來勢力龐大，五大家又怎麼會容許這般存在？」

「關係嗎？」王天陽摸了摸下巴。「武林盟不歸五家管，是江湖人自己攢起來的，專門處置武林中的大小事務。五家雖然不太樂意，但也忌憚武林盟主的實力，加上武林盟無意幹政，又能替他們解決不少麻煩，索性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雙方也達成了共識 ── 五家各派子弟入盟參與理事，算是給彼此留個面子。」

王天陽頓了頓，繼續說道：「說到盟主，江湖上有個說法，叫『三聖四魔五家』。三聖之中，便有一位是當今武林盟主。另外兩位，一個在金剛寺，一個在兩儀劍派。這三人，是江湖上公認的最頂尖武者。」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當然，除了這些，厲害的門派、人物也不少。只是這說法流傳最廣，時老弟且聽著，日後慢慢就知道了。」

時文點點頭。「多謝王前輩解惑。」

時文將這些話記在心裡 ── 五大家、武林盟、三聖四魔、金剛寺、兩儀劍派……其中的一些名字對他而言很陌生。但他知道，這些或許就是他以後要去面對的江湖。

「客氣了。」王天陽溫和一笑。

時文放下車簾，靠回車廂裡，采兒還在凝香懷裡睡着。而凝香靜靜坐在對面，目光落在車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車簾外傳來王天陽的聲音。「時老弟，我們前往哪處先？」

時文掀開車簾，望向遠方。「鎮嶽城，晚輩想去那邊的武林盟分部打探些消息。」

「好。」王天陽應了一聲，抖了抖韁繩。

「有勞前輩了。」

馬車繼續向東，駛入漸沉的暮色之中。

入夜後，王天陽在一處林邊停下馬車。月光從樹梢間漏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霜。

眾人在車旁簡單吃了些乾糧，凝香便抱著已經昏昏欲睡的采兒回了馬車。車簾落下，不一會兒就沒了聲響。

時文則將馬匹們牽到另一側繫好，又給它們添了把草料，這才走回林間空地上，開始每日的訓練。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劍。

劈、刺、撩、斬、擋 ── 一招一式，反覆演練。月光下，他的身影隨著劍勢不斷移動，時而快，時而慢。每一個動作都如同教科書一般標準，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王天陽靠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上，抱臂看著。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目光隨著時文的劍鋒遊走。看到專注處，偶爾微微點頭，偶爾若有所思。

練了許久，時文才收劍而立，額頭已滲出薄汗。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觀看的王天陽開口道：「時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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