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緣之上 - 霧母山聖女 (1)

「這裡……很不對勁。」時文環顧四周，意識到這地方不簡單。

他正打算離開，脖子忽然感覺到一陣尖銳的觸感 ── 是刀尖。

「你是誰？」身後傳來一陣清秀的女聲，語氣帶著警惕，卻沒有多少殺意。「和之前闖入的人是同一夥人嗎？」

時文沒有動。他沒想到自己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的靠近，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身後這個姑娘的氣息不輸拓跋英。這個姑娘也是巫師嗎…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姑娘，在下並沒有闖入的目的，只是不小心誤入此地。」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至於姑娘方才所說的闖入的人，我並不知道姑娘在說什麼。不知姑娘可否放過在下，在下這便離開。」

「誤入？」姑娘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懷疑，「這裡怎麼可能誤入？」

「在下確實是不小心，並非有意闖入，在下也不知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憑什麼信你？」姑娘的語氣還帶著一絲戒備，但她似乎覺得時文說的不像假話，脖子上的刀尖沒那麼緊了。

時文能感覺到對方語氣裡的動搖。似乎是個涉世未深的人，或許還有機會。

「姑娘，在下只是不小心中了毒，因不熟悉路才誤入此地。」他抬起那隻包著紗布的左臂，「姑娘想想，會有人拖著一身傷，故意闖進一個陌生的地方嗎？」

「上次的襲擊者就是帶傷闖進來的。」姑娘說，但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像是連自己都有點不確定了。

四周空氣突然安靜，而時文背後的刀尖雖沒有收回去，但也沒有往前刺。

在一陣沉默後，姑娘先開了口。

「你說你中了毒？」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

「是的。」時文如實回答。

「……但你看起來不像中毒的樣子啊？」

時文想了想，還是如實回答。「方才已經解了。」

「解了？」姑娘似乎有些驚訝，刀尖又鬆了一點，「你會解毒？」

她從時文的左邊繞了出來，終於出現在他的視野裡，好奇地打量著時文的手臂。

時文看向眼前的姑娘，年齡和自己相若，約莫十二三歲的樣子。她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烏黑的長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腦後。面容清秀，但蒼白得像冬天的霜，沒有一絲血色。

時文的目光很快被她手臂上的包紮吸引了。

那是一層又一層的紗布，纏得很厚，但從中心處隱約能看到一條紫色的線向外延伸，像是樹根一樣爬滿了小臂。那是中毒的痕跡 ── 而且是劇毒。看這種狀態，姑娘似乎用了些方法暫時壓制著它。

時文又看了看她的臉色，再看了看她的指尖，微微發紫。

「姑娘，你中了劇毒。」

「你想做什麼？」姑娘下意識地把手臂往身後藏了藏，刀尖又抬起來一些，但她的眼神裡不是凶狠，而是不安。「你以為我中了劇毒就殺不了你嗎？」

「我是大夫。」時文沒有避讓，「此毒我或許能幫你解開。」

姑娘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時文，又看了看自己中毒的手臂，像是在猶豫。

「……我為什麼要信你？」她問，語氣裡帶著試探，也帶著一點期盼，但又不敢輕易相信。「假如你是來害我呢?」

「姑娘方才說了，要殺在下易如反掌。」時文語氣平靜，「既然如此，只是讓在下幫你檢查一下，姑娘也無甚損失。姑娘也該看得出，在下這副模樣，斷然傷不了你。」

姑娘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是。她把刀收了回去。

「……那你幫我看看吧。」她說，語氣還是有點不放心，「可你別騙我。」

「伸出左臂。」

姑娘猶豫了一下，才慢慢把手臂伸了出來。

時文看著眼前的姑娘，不禁覺得這孩子有些單純，這麼容易就相信了別人。不過他還是輕輕捉住了姑娘的手，準備感應一下。

「你做什麼？」姑娘的手微微一縮，眼睛看向他。

「我要探一探你體內的毒，這樣才能幫你解毒。」時文說。

姑娘沒再縮手，只是安靜地等著，身子略有些緊繃。

時文沒再說什麼，閉上眼睛，用氣感應她手臂裡的情形。希望是自己所知的毒。不然以他現在的狀態，怕是無能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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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揭開姑娘手臂上的紗布，露出下面的傷口。

那傷口已經有些時日了，周圍的皮膚呈紫黑色，腫脹得厲害。一條紫色的毒線從傷口向四面八方延伸，像蛛網一樣布滿了傷口周圍。

時文仔細看了傷口的症狀，又用「看」檢查了姑娘手臂處的經脈情況，都和他知道的一種江湖劇毒十分相似 ── 灼身散。但那種毒按理說應該發作很快，不知這姑娘用了什麼手段撐到現在。不過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你現在是不是感覺到明顯的灼燒感，從手臂一路延伸到肩膀，像是有人拿火在燒你的經脈。患處是不是會抽搐，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肉下面蠕動。你的右手指尖是不是會發麻？」

姑娘的臉色變了。時文說的每一個字，都準確無誤。

她盯著時文看了好一會兒，卻一時不知怎麼開口，畢竟自己還拿刀指著他脖子。

時文倒是沒在意剛剛的事，被人所傷、中毒後又有人闖進來，這種行動合情合理。而且眼前這個天真的小姑娘，說不定是現在整個霧母山中唯一一個會回答自己問題的人，時文還真得救她。

「我可以幫你解毒。」時文說，「作為交換，等我治好你後，你可以回答我一些問題嗎？」

姑娘沉默了。時文接着說到 :「我想姑娘的情況也絕非理想，何不嘗試呢?」

姑娘沉默了片刻，問道 :「……你真的能解我的毒嗎？」

「能。」時文說，「我救不了你，我也不會強求。雖然我不知你用了什麼法子暫時壓制住，但這個毒再拖下去，就沒得救了」

姑娘猶豫了片刻，決定相信時文。「……那，勞煩你了。」

好在江湖上常見的毒物，以防萬一時文都有準備應對的藥物。而姑娘中的毒正是其中之一。

姑娘直接坐在地上，時文從包裡迅速翻出了一隻小藥瓶。

他拿出一支類似注射管的工具 ── 一種可以將藥液直接推送入經脈的工具，比口服快上數倍。他把藥瓶連接到注射管上，用氣將藥液緩緩迫入姑娘的手臂經脈中。

「先別動。」時文說，「等藥和毒素開始中和了，我再施針。」

姑娘靜靜地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時文感覺藥力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他從包裡取出幾支銀針，消毒後，一支一支地插入指定的穴位。他的動作很穩，每一針都精準地落在經脈的節點上。

「會有點疼。」他提醒道。

時文開始調用所剩無幾的運氣，透過銀針將自己的氣緩緩渡入姑娘的經脈中，引導著藥液與毒素相互中和。

解藥與毒素開始接觸的那一刻，產生了劇烈的反應。

姑娘的手臂劇烈顫抖起來，額頭上瞬間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

「忍一忍。」時文沉聲道，「這是必經的過程。」

姑娘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她能感覺到經脈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又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從手臂一路竄到肩膀，又從肩膀竄回指尖。

她差點叫出聲來，但硬生生忍住了。

時文沒有停手。他透過銀針，將自己的氣一點一點渡入姑娘的經脈，小心翼翼地引導解藥追擊那些四處逃竄的毒素，讓它們碰撞、中和、消散。

紫黑色的毒線在銀針周圍劇烈跳動，像是垂死掙扎的毒蛇。但隨著解藥不斷湧入，毒素被一片一片地中和，毒線的顏色漸漸變淡，從紫黑變成暗紫，再從暗紫變成淺紫。

姑娘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白得像紙，但她感覺到那種火燒般的疼痛，正在一點一點退去。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紫色的毒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消退，從指尖開始，那些猙獰的紋路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底下原本的膚色。傷口周圍的紫黑色也漸漸變淡，腫脹消了一些。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真的有用。

時文繼續催動真氣，引導最後一批解藥與殘餘的毒素相遇。最後一絲紫色從傷口邊緣消散，整條手臂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這時，姑娘終於鬆開了攥緊的拳頭，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軟軟地靠在身後的樹幹上。

時文收回手，拔出銀針，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額頭上滿是汗珠，但眼神很平靜。

「毒已經清了。」他說，「傷口需要時間癒合，不會有大礙。」

姑娘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隻恢復正常膚色的手臂，沉默了很久。

那些毒線，那條從傷口蔓延到肩膀的紫色蛛網全都消失了。她的手指不麻了，手臂那持續不斷的灼燒感也不見了。

她的眼眶紅了，激動地抱向了時文。

「……謝謝。」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鼻音。

時文似是沒聽到她的話 ── 他太累了，閉上眼睛喘了一會兒。

姑娘還以為他暈過去了，著急上前，發現時文只是氣力用盡累倒了，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小心地把時文背進到木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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