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緣之上 - 闖霧母山 (2)

「仲夏，仲伯說拓跋家的人進山了。」老巫師對眼前的年輕巫者說，「去通知附近幾個村子那幾家，把巫師召集起來，你也過去，在他們必經之路上設伏。」

年輕巫者連忙躬身：「要召集多少人？」

老巫師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冷：「把他們都召集上。」

「他們褻瀆了聖地，傷了聖女，現在還敢闖進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篤定，「既然他們違反了規矩，那他們就留在這裡吧。」

年輕巫者躬身領命，快步離去。

他從懷中摸出幾隻情報蟲，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將它們朝空中一拋。那幾隻蟲子在空中盤旋了一圈，便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飛去，眨眼間消失在了霧中。

消息通過一隻又一隻情報蟲，迅速擴散到附近區域的各個村落。村落中的巫師們在收到消息後立即從各自的村子出發，朝著拓跋英一行人必經之路上的獸形村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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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英一行人並不知道這些。

他們到達第一個村落時，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

村子不大，十幾間木屋散落在山坡上，四周圍著簡陋的籬笆。炊煙從幾間屋頂升起，看起來與尋常的山間村落並無不同。

但氣氛不對。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站在屋前、路邊、樹下，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們身上。那些目光裡沒有驚訝，沒有好奇，只有一種赤裸裸的敵意 ── 像在看闖入家門的盜匪。幾個年輕人握著柴刀和獵叉，指節捏得發白，卻沒有人上前。

拓跋英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試圖與任何人交談。她只是帶著眾人穿過村子，腳步不緊不慢，目光直視前方，彷彿那些敵意的目光只是路邊的石頭。

「他們沒有動手。」丁老三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不過這樣也好，省了一番功夫。」

「只要他們不動手，無視他們，我們有更優先的事情。」拓跋英回道。

話雖這麼說，但大家都知道巫術千奇百怪，誰也說不準這些村民會不會突然發難。眾人手按兵刃，做好了隨時應戰的準備。

但直到他們走出村子，身後都沒有傳來追擊的腳步聲。

「他們居然真的沒有動手？」丁老三回頭望了一眼，「放棄了？」

「不知道。」拓跋英淡淡地說，「不過到了這裡，之後的路就不難找了。不同村子之間都會有聯繫，雖然沒有明顯的道路，但總能找到去其他村子的路。順著這些村落走，最後一定可以找到教主所在的地方。」

丁老三點了點頭，繼續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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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有一段路，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加之周圍霧氣也越來越重，腳下的路已經幾乎看不見了，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小姐，現在已經看不清方向了，再趕路很容易迷失方向，而且……我們不知道夜裡的霧母山有什麼，要不先找個地方紮營？」丁老三看了看天有點擔心道。

拓跋英沒有立刻回答。她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確認距離村子已經有一段距離了，又確認了一下這邊視野是否開闊，等確認完，她才點了點頭。

「這裏他們應該不會追上來了，我們在這裡紮營。」

老柴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面的泥土，又抬頭看了看周圍的地勢和樹木的輪廓。他是獵人，世代以打獵為生，也是被拓跋英選來作為這次行動的嚮導。他的偵查水平雖然不如專職斥候的丁老三，但他對於叢林的熟悉，他在山中活了幾十年練出來的技巧，使得他能在這片山林中找到更多丁老三可能會忽略的細節。在這種陌生的山林裡，在這種漆黑的夜色中，他的判斷比任何人都可靠。

「那邊。」老柴站起身，指向左前方，「那塊突出的岩石，背風，三面有樹，適合紮營。旁邊應該有條小溪，水源不成問題。」

拓跋英點了點頭，示意大家跟上老柴。

老柴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而安靜，腳踩在落葉上幾乎不發出聲響。一行人跟著他在夜色中走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穿過一片矮樹叢，果然 ── 一塊巨大的岩石從山坡上伸出來，像一把半開的傘，在下方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凹洞。

地面相對平坦，三面有樹木遮擋，岩石擋住了從山頂吹下來的夜風。不遠處，隱約能聽到溪水流淌的聲音。

老柴又在周圍轉了一圈，憑著微弱的星光和多年的經驗，確認沒有野獸的巢穴痕跡，才回來覆命。

「就是這裡了。」

老柴放下背上的行囊，開始清理場地。他從一片看似普通的灌木叢中抽出幾根樹枝，又在另一處地面灑了點什麼粉末，動作嫻熟得像在做幾十年來每天重複的事。

丁老三本想幫忙，但看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對於這方面沒那麼熟悉，幫不上忙。

「好了。」老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在周圍設了幾處警示。有東西靠近，我能知道。」

「什麼樣的警示？」丁老三忍不住問。

老柴看了他一眼，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這是獵人們用的法子，你不必懂。」

丁老三摸了摸鼻子，沒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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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柴在，大家紮營安心了許多。一行人圍在火堆旁，吃起帶來的乾糧。

到了休息的時間。其實武者對睡眠的需求並不多，但今天一天的消耗太大了，而且之後的行程也不知有沒有機會休息，所以還是恢復一下體力為好。

「輪流守夜。」拓跋英說，「我和時文第一班，老柴和老莫第二班，石老和丁老三第三班。除當班外的人去休息。」

「小姐，你和時少俠不用守夜……」丁老三想說什麼。

「就這麼定了。」拓跋英打斷了他，閉上了眼睛。

丁老三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找了個避風的位置躺下。其他二人也在各處找了位置靠著閉上了眼睛。

老柴沒有立刻休息。他又在營地周圍走了一圈，確認自己設下的警示都沒有被觸動，才回到火堆旁，靠著一棵樹坐下。

他沒有閉眼。獵人的習慣 ── 在陌生的山林裡，永遠不會完全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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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燒得正旺，橘紅色的光在營地中跳動，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拓跋英靠著那塊岩石坐著，腰間劍鞘橫放在膝上，目光穿過火堆，望向營地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時文坐在她對面，手裡握著木枝，時不時撥一下火堆，讓火焰保持旺盛。

火堆發出「噼啪」的聲響，偶爾有蟲鳴從遠處傳來，但總是叫了幾聲就停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打斷了。

時文沒有和拓跋英交談，只是安靜地守著夜，腦子裡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事 ── 那個看不清面目的人影、被擾亂的感知、操控蟲子的蟲師。巫術 ── 這個不同於武術的技術，讓時文產生了好奇。

同時，他也有點擔心采兒和凝香。他下意識地撥弄著掛在脖子上的那個錦囊，希望能快點得到「長生秘術」的信息。但是，現在這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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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班守了約莫兩個時辰，拓跋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時文，我們去休息。」她說，「換老柴和老莫。」

時文點了點頭，起身走到老柴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柴睜開眼睛。不是那種從睡夢中被驚醒的迷茫，而是像根本沒有睡著一樣，眼神清澈而警覺。獵人的本能——身體在休息，耳朵從來不會休息。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向火堆。老莫也醒了過來，跟在他身後。

時文在老柴剛才靠著的那棵樹旁坐下，閉上了眼睛，當然，他也沒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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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時文聽到一陣輕微的聲響。

不是鈴鐺聲，不是腳步聲 ── 是一種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像是什麼東西在落葉上爬行。

他猛地睜開眼睛。

火堆已經燒得只剩下幾塊暗紅的炭，微弱的光勉強勾勒出周圍的輪廓。守夜的是老石，他坐在火堆旁，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不遠處，其他人也已經睜著眼睛。

丁老三沒有動，只是緩緩抬起一隻手，手指輕輕張開，朝大家比了一個手勢。他的手指向左側的黑暗深處，然後豎起三根手指 ── 有三個東西正在靠近。

沙沙聲越來越近，從營地的左側傳來，緩慢而堅定，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朝他們靠近。

這時，老石動了。

他沒有站起來，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黑暗中，時文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 ──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老石身上散發出來，像一張看不見的網，罩向了那片黑暗。

沙沙聲停了。

短暫的寂靜之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像是什麼東西在倉皇撤退。很快，那些聲音越來越遠，最終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老石放下手，重新恢復了那副石像般的姿態。老三也放下手，表示他們離去了。這一次過去後，大家都各自找個位置繼續休息，儘管他們誰都沒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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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霧似乎比昨天要濃些，但路只少還是看得清。

一行人早早把行裝都整理好了

「走吧。」拓跋英說。

眾人匆匆吃了點乾糧，喝了幾口熱水，便繼續上路。

身後的營地很快被霧吞沒，像從未有人在那裡停留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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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接連路過了第二個和第三個村子。

第二個村子坐落在山坳裡，十來間木屋，村民們站在路邊盯著他們看，像看一群誤入獸群的異類。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手，只有那種沉甸甸的敵意壓在每個人心頭。

第三個村子更小，只有七八戶人家。那邊的村民和第二個村子的村民一樣。

眾人漸漸習慣了這情景，拓跋英只是帶著眾人穿村而過。

一路上出奇地順利。

他們接連路過了兩三個村子，每個村子的情況都如出一轍。村民們用敵意的目光注視著他們，卻沒有人動手。沒有人攔路，沒有人偷襲，甚至沒有人上前跟他們說一句話。

太順利了。

順利得讓人不安。

拓跋英的步伐越來越沉。這太反常了。在山路上都能頻繁遇到襲擊，反倒是人口聚集的村落，卻沒有任何人對他們出手。一個村子也就罷了，接連幾個村子都是這樣，這絕不尋常。

「大家接下來小心點。」她低聲道。

不用她提醒，在場的都是身經百戰的老手，自然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一行人前進時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又走了一段路，丁老三攀上一棵大樹，從高處探完路後滑了下來。

「前方不遠處有個村莊。」他低聲報告。

「前進。」拓跋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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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走在隊伍前方的老柴忽然舉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停下。」

「這裡有人動過。」老柴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撥開腳邊的落葉，露出下面被踩實的泥土。他湊近看了看，又用指腹按了按，「痕跡很新，不超過半個時辰。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他們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

他的手指順著痕跡的方向移動，眉頭越皺越緊。

「大家後退。」

他抬起頭，目光掃向道路兩側的草叢和頭頂的樹冠。

「……他們藏在兩側。」

話音剛落 ──

樹冠上忽然有什麼東西鬆脫了。

幾團黑乎乎的東西從頭頂落下，帶著沙沙的聲響，像成熟的果子從枝頭墜落。拓跋英的反應極快，劍鞘橫掃，瞬間將最近的兩團東西劈成兩半。丁老三和老石也各自出手，刀光和掌風將落下的東西震飛。

但他們斬開那些東西的瞬間 ──

一蓬蓬細密的粉末爆開。

那些粉末在空氣中彌散開來，呈昏黃色，像乾燥的花粉，又像碾碎的枯葉。它們沒有氣味，卻擴散得極快，眨眼間便在人群中炸開了一片煙霧。

「屏住呼吸！」拓跋英低喝一聲。

眾人本能地屏息，同時伸手捂住口鼻。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那些粉末被紗布擋在了外面。

時文讓大家戴上的紗布，此刻成了第一道防線。粉末附著在紗布表面，沒能滲透進去。但是這層黃霧還是讓一行人看不清周圍。

「小心埋伏 !」拓跋英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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