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緣之上 - 二人的遭遇與委託

在快馬加鞭地趕路後，時文一行人終於在傍晚抵達青石鎮。

王天陽把馬車停在一間客棧門前，上前叩門。

「誰？」

「安叔，是我，天陽。」

門內沉默片刻，隨即傳來門栓拉動的聲音。大門開了一條縫，一隻眼睛從縫隙裡往外看了一眼。看清是王天陽，一個花白頭髮的老者這才把門完全拉開。

「天陽啊，怎麼這般時辰來拜訪？」他一邊說，一邊往王天陽身後望，「你身後這些人是？」

老者視線掃過眾人，先是落在王天陽背上的中年男子身上 ── 那人面色有些蒼白，渾身是干涸的血跡，他覺得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而後，他的目光移向時文。

時文背上伏著一個姑娘，雙目緊閉，睡得昏沉。

老者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認得這張臉。

這不是……方物齋的林家小姐嗎？怎麼會在這兒，還這副模樣？

「天陽，這林家小姐怎麼……」

「安叔。」王天陽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鄭重，「稍後再與您細說。現在有傷患，能否先安排兩間客房？」

老者一愣，連忙點頭：「行，跟我來。」

他不再多問，轉身帶路。只是上樓時，仍忍不住回頭看了那姑娘一眼，眉頭緊鎖。

安叔很快收拾出兩間相鄰的空房。時文和王天陽將昏迷的兩人安置在其中一間── 男子躺在床上，姑娘被輕輕放在床邊的椅子上，仍沉沉昏睡，臉上淚痕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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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王天陽去和安叔安頓馬車。而時文則帶著采兒和凝香進了隔壁房間。

他讓采兒在床上坐好，自己盤腿坐在她身後，掌心貼上她的背，將體內的氣緩緩渡入她經脈之中。采兒乖巧地坐著，一動不動。她不知道哥哥在做什麼，只知道每次哥哥這樣做，自己身體就會感覺好一些，力氣也會多幾分。

等煉化的氣傳得差不多的時候，時文才收回了手。

「謝謝哥哥！」采兒轉身撲進他懷裡。

時文摟住她，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睡吧。」

采兒用力點頭，鑽進被窩，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時文替她掖好被角，轉頭看向凝香。

凝香正在一旁安靜地等著。時文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從懷裡取出幾張紙 ── 是他這幾日抽空畫的經脈圖。每一條經脈以及氣的流向都標得清清楚楚。

「凝香師姐，這個給你。」時文把圖遞了過去，「師姐先照著圖熟悉經脈，我再陪你一起練「看」。」

凝香點點頭，從時文手上接過了圖，低頭看了一眼，整個人便愣住了。

她是醫者，自然知道這張圖的份量。

尋常大夫學醫，全靠師傅口傳心授，再憑自己的經驗慢慢摸索。經脈這種東西，大多大夫心裡只有個大致方向，能畫出來的沒幾個，畫得這般清楚的，更是鳳毛麟角。就算有人能畫得出來，也不會送人 ── 這不只是經驗，更是大夫安身立命的根本。

凝香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她只能連連點頭，眼眶微微發紅。

時文擺擺手：「凝香師姐，這是我應該做的。」

對於他而言，凝香和采兒一樣，都是自己人。把這些東西給她，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

凝香看著他，也沒有推辭，只是鄭重地把圖收好，小心地捧在手裡。

接下來的時間，時文便對著圖，一點一點給凝香講解「看」的竅門 ── 氣息從哪條經脈走，走到哪個位置該放緩，走到哪裡又該凝神細察。凝香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偶爾用手指在圖上輕輕描摹，像是在記住每一條線的走勢。

不知不覺，已過了一個多時辰。

時文停下講解，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今天先到這裡。凝香師姐，你早點休息。」

凝香點了點頭，然後拿起手邊的筆，在紙上匆匆寫下一行字，遞給他。

『小文，你也要多點休息。』

時文看了一眼，點點頭：「我會的，謝謝師姐關心。」他轉身推門出去。

凝香目送他離開，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經脈圖，小心翼翼地把它疊好，壓在枕頭底下，這才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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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文在離開房間後，在客棧後院找了個角落，盤膝坐下。

他閉目運氣，讓體內的氣沿著經脈一遍遍流轉。運氣數週後，他睜開眼，想起王天陽那日關於內功的話。

肉體強度，才是承受一切的本錢。

他決定往後除了花時間運氣，也要多花時間在鍛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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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還未亮透。

楊武康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房梁。

他下意識想坐起身，身體卻傳來一陣鈍痛。低頭一看，身上纏滿繃帶，傷口已被仔細處理過。

他連忙環顧四周。

旁邊的椅子上，小姐蜷縮著睡著了。她睡得很沉，眉眼舒展，像是緊繃了許久的身子終於鬆懈下來。

看到小姐沒事，楊武康鬆了一口氣。他只記得最後的畫面 ── 自己斬殺最後一個追兵後，眼前一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輕輕起身，推門出去。

樓下傳來聲音。

「醒了？下來吧，我看看你身上的傷。」

楊武康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少年坐在桌旁，正抬頭看向自己。

他微微一怔 ── 這少年，難道是他把自己和小姐帶到這裡的，這身上的傷口難道也是他處理的?

楊武康走下樓，來到少年面前，鄭重抱拳：「謝小俠救命之恩。在下楊武康。」

時文擺擺手：「不必多禮。先坐下，我看看傷勢恢復得如何。」

楊武康依言坐下，把手伸到桌上。時文握住他的手腕，閉目運起「看」，氣息沿著楊武康的經脈走了一遍。

片刻後，他睜開眼：「傷口癒合得不錯，體內氣息也很平穩。接下來好好靜養即可。」

楊武康點頭，正要開口，王天陽也走了過來，在旁邊坐下。

時文看向楊武康：「現在可以說說你們遭遇什麼了嗎？你的氣息不弱，至少是一流武者，是誰能把你傷成這樣。」

楊武康沉默片刻。他看著眼前兩人 ── 一個是氣息不弱於自己的劍客，一個是救了自己的少年。他們救了自己和自家小姐，若真有什麼別樣心思，也不必等到現在。於情於理，都應該說實話。

「我是鎮嶽城林家的家臣。」楊武康開口，語氣平穩，「而那位姑娘，是我家小姐。」這事時文和王天陽昨晚已從安叔那得知，並未顯得驚訝。

楊武康繼續說道 :「這次小姐隨商隊押運一批貨物回鎮嶽城，而這也是她第一次獨自負責的任務。老爺放心不下，派我隨行保護。」

他頓了頓，語氣平穩，但聲音沉了幾分，眼中掠過一絲殺意：「商隊裡出了叛徒。」

「隊伍回程途中，被一夥山匪埋伏。對方人數眾多，首領實力不在我之下。我帶著手下拼死抵抗，但人數差距太大……弟兄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我知道這樣下去，小姐也會逃不掉。」楊武康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所以我故意賣了個破綻，讓對方首領砍我一刀 ── 然後趁他收力不及，反手一刀劈在他臉上。他的右眼應該被我砍瞎了。」

「捉住山匪混亂的瞬間，我拉著小姐衝進林子。追兵被密集的林子分散，追上來的幾個，我一個一個干掉了。但最後……撐不住，倒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繃帶：「醒來後我就在這裏了。」

時文和王天陽靜靜聽完，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番話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楊武康忽然站起身，鄭重抱拳：「二位救了我與小姐性命，楊某無以為報。」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只是我現在身上有傷，若再遇麻煩，恐怕護不住小姐。」

他抬起頭，目光懇切：「我想委託二位，護送我和小姐到鎮嶽城。楊某身上此刻沒有值錢之物，但到了之後，老爺必會重謝二位救下小姐之恩。而這次的委託費也會另算，絕不虧待。」

時文細細想了想。

他們本就要去鎮嶽城，不過是順路帶上兩人。

而且他在江湖上沒有靠山 ── 聽安叔說，林家是勢力不小的經商家族，若能和他們結下善緣，日後或許會用得上。更何況，商人人脈廣，說不定能打聽到對采兒有用的消息。

時文點了點頭：「行，這個委託我們接了，在下時文。」

「在下王天陽。」

楊武康鬆了一口氣：「多謝二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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