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的假期結束,「她」帶著來自父母的壓力與對我的安慰回到了上海。臨行前,我們約定好,12 月聖誕節我會再次跨越那 21 小時的車程去見她。
但這一次,我不僅想帶著思念去,我還想帶著「地位」去。
她父親下車前那句輕蔑的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的自尊心上。我意識到,如果我只是那個月入幾百元的洗碗工、搬運工,我永遠跨不過她家的門檻。
那是互聯網英雄輩出的千禧年代,科網浪潮正捲向澳門。我與幾個朋友雄心壯志,打算開發一個求職網站。我把所有兼職賺來的錢、所有的課餘時間,全部投入到程式碼和商業計劃書中。
我心裡想的是:只要我成功了,她父母就會閉嘴;只要我事業有成,我就是她的驕傲。
然而,這份「為了她」的努力,卻成了我們之間分手最大的伏筆。
11 月,是我求職網上線前的衝刺期。我每天在課業、兼職與創業之間瘋狂切換,累到倒頭就睡。以前每天必打的長途電話,從一小時縮短到十分鐘,最後甚至變成幾天一次。
「阿威,你為什麼這麼忙呀?我想跟你聊聊天都這麼難嗎?」電話那頭,「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累。
我當時很急躁,一心只想著我的網站:「我在做大事呀!我這麼辛苦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妳體諒一下我行不行?」
我沒注意到,自從 10 月之後,「她」在上海同樣承受著父母巨大的壓力。當她需要我的聲音來排解憂慮時,我卻在電腦面前對著冰冷的螢幕發呆。我們開始吵架,那些曾經在冷水浴室裡、在黃浦江邊建立的默契,在一次次的沉默與爭執中慢慢磨損。
一年了,當初那團為了愛不顧一切的火,似乎在現實的灰燼中漸漸熄滅。
11 月底,為了完成網站的最後測試,我有大半個月沒主動找過她。我天真地以為,等我大功告成的那天,這個「驚喜」足以彌補這段時間的冷落。
12 月初,我的求職網終於成功上線了。我看著螢幕上的頁面,那是我的第一份成就,是我覺得可以拿去跟她父親談判的籌碼。
我興奮地撥通了那組熟悉的號碼,心跳快得像第一次去到上海火車站。
「喂?」接電話的不是她,是那個曾借錢給我的室友。
「你好呀,我想找她,告訴她我的網站做好了!」我語氣中滿是喜悅。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聽見了遠處上海冬天的風聲。室友的聲音變得很冷淡,甚至帶著一點憐憫:
「阿威……她說不想再聽你電話了。或者是時候大家分開一下。」
「轟」的一聲,我腦袋瞬間炸開,手中的電話筒變得無比沉重。我準備了一個月的喜悅,在這一瞬間變成了荒謬的諷刺。
最令我崩潰的是,這句分手宣告,甚至不是由她親口說出的。那條我以為能通向未來的橋,原來在我埋頭苦幹的時候,早已在對岸無聲無息地斷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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