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空沒有睡好。半夢半醒間,他不斷重溫親手殺人的記憶。認真回想起來,殺死沼鬼時,可能因為對方長得太像怪物,他沒有明確的罪惡感;但冷靜下來後,他才領悟自己的手早就沾上血腥。
「還在想競技場的事嗎?」
空看向說這句話的弦羽,弦羽說:「我沒有同樣的經驗,不能給你任何意見。如果你還感到不舒服,我們可以一起慢慢面對這件事。」
空說:「沒有到很嚴重......我只是稍微......不習慣。前面就是祖蘭鎮嗎?」
在一片草地平原後面,可見城鎮的樣貌浮現。
弦羽說:「是。」
弦羽和空進入祖蘭鎮時,各騎著灰色和棕色的馬匹,裝成拉古曼的冒險者。弦羽精通拉古曼的語言,不會穿幫。
除卻同樣飄著銅臭味、千篇一律的大城市,城鎮多半有它自己的特殊味道。祖蘭鎮有梔子花的香氣,這是附近的特產。即便是外來者,也很容易分辨出冒險者和當地居民,鎮民有種充滿餘裕的輕鬆感,知道情報的流通要經過他們之手,對冒險者抱持著些微上對下的態度。
冒險者公會的羅盤標誌相當顯眼,同時它也是鎮上最大、最高的建築物。他們倆走進去,弦羽拿出一紋的證明,經檢驗無誤後,才拿到可以在祖蘭鎮買賣情報的資格證。以弦羽的實力,至少可以上到三紋,但有許多冒險者選擇和他一樣,拿低階的公會資格,讓自己的身分不致太顯眼。幸好,從最低的一紋到最高的五紋,換得的買賣資格證都是同樣的。
弦羽開心得像個孩子,看到不同情報商的風格,就會開始揣測他們從何地來,發表長篇大論。空關注的則是餐廳,這裡有世界各地的情報,當然也有各式異國料理。剛好弦羽說要去的地方,是祖蘭鎮有名的情報酒館,滿足兩人各自所好。
還是白天,所以酒館除了打掃的人手外,沒什麼客人。空走進去後,就看到一個年約三十歲的女子,她正在櫃檯內招呼客人,見到他們兩個進入,帶著笑容大聲問:「兩位要喝些什麼?」
縱使看過許多美貌的精靈、人魚,這名人類女子表現出的活潑可愛勁,以及天生麗質的外表,仍然令空折服。他迷迷糊糊就要喝她推過來的飲料,被弦羽擋住,才想起弦羽說不要隨便吃喝店家給的東西,這裡有許多店是專門坑人的,一杯水可能就要鉅額。
見狀,女子笑說:「這是免費招待的。」她指著櫃檯內高掛的裱框證書說:「我們是經過公會認證的店家,不會逼你花錢,也不會在飲料裡加不該加的東西。我是紫羅蘭,你們從哪裡來的?要喝酒嗎?」
弦羽說:「請給我們兩杯果釀,謝謝。」
紫羅蘭轉身去準備。空狼狽地爬上高腳椅,和弦羽一起等紫羅蘭出餐。紫羅蘭端來飲料後,弦羽出示資格證,紫羅蘭便問:「你們想要知道什麼?」
弦羽用身子隱藏住,只讓紫羅蘭看見他懷中的鉅款。
紫羅蘭手撐著下巴,倚靠在櫃檯說:「哦,你想知道的,是這麼重要的事啊。」
弦羽接著取出一個小髮夾,頓時紫羅蘭的臉色就變了。
弦羽說:「亞瑟大人和我說過,他是這裡的常客,他說拿這個給妳,妳就會懂。」
紫羅蘭洗手並擦乾雙手,帶領他們上到最高的閣樓。他們一進去,防竊聽和干擾的陣法立刻啟動。他們在房間中央的桌椅坐下,紫羅蘭問:「你想知道什麼?」
弦羽拿出一份報告書說:「在卡斯提拉的幾個城市,特產報表中都有大量『牛羊』輸出,尤其是沒有冒險者公會駐點的城市。」
「是。」
「但是那個數量遠超過一般出口量,其實那些『牛羊』不是動物,是人類吧?從各地抓來的奴隸。」
紫羅蘭沒有翻開那份報告書就說:「祖蘭鎮的情報商全都知道這件事,但是不會對外人講,一但不適當的人戳破這公開的祕密,他的結果難以設想。不過既然亞瑟給了你信物,就是知道你有能力干涉,要不然面對木精靈,我還真不敢多說。」
弦羽問:「為什麼?」
紫羅蘭說:「這牽涉艾森提亞王國的高階貴族,他們就是最大的賣方之一,把拐賣的人送來卡斯提拉再決定接下來轉運至哪國。」
空的心跳加速,想起緹拉羅被拐賣的經過。阿克米林有參與艾森提亞國內的人口販運是不爭的事實,但沒想到,他們的手可能長到連卡斯提拉王國都有涉入。那麼阿克米林的獲利、影響力都要比他們預估得更高。
紫羅蘭問:「你們有辦法解決這件事嗎?讓這條罪惡的商道就斷裂。至少在一定的時間內會被重創。」
弦羽一字一字鏗鏘有力地說:「我們需要實際證據。」
「祖蘭鎮只是情報流通的地方,你們要派人去查幾個點,可能會花上大量時間。不過你能使喚的部下應該很多吧?」紫羅蘭口述了幾個地名。
弦羽又問了有關蕾的消息。這不在紫羅蘭熟悉的範圍內,她推薦了幾個情報商。最後,她告誡他們:「在祖蘭鎮多逛逛,買些無關緊要的情報,表現出新手的模樣,免得被盯上。要住宿的話,來我這邊。」
空和弦羽應和後,走下樓。在一樓用餐區,居然有人已經喝醉了,拉著侍者不放。
紫羅蘭走過去,一拳擊中酒客的臉,讓他昏了過去。
果然,能在祖蘭鎮闖出名聲的都不是簡單的人,空想著,和弦羽離開此處。
祖蘭鎮的石橋特別多,他們走過的橋超過三十座。他們到處去探聽,買的情報不外乎是哪裡有新手也能對付的魔獸出沒、最近有什麼簡單的任務,因此被當成搞不清楚狀況的小毛頭對待,也被坑了不少錢。
紫羅蘭提到的三個情報商之中,都沒有人了解有關蕾的資訊。有人賣給他們推測為強盜團根據地的地圖,僅此而已,不過弦羽絲毫沒因此灰心。他像是被放出鳥籠的鳥兒般快樂地享受著過程,看他的樣子,空也感到愉快。空問弦羽:「你的心情好像很好?」
弦羽說:「我很嚮往冒險,但總是沒有機會。小時候我跟最好的朋友約定過,長大後要一起去冒險。有機會希望讓你們見面。」
直到夜幕降臨,祖蘭鎮還是有著不顯眼的燈火,像是星點。弦羽和空依約回到紫羅蘭的酒館。此時店內擠滿了客人,他們跟侍者要了些簡單的食物後,就到樓上紫羅蘭為他們準備的房間。
深夜,紫羅蘭又帶著他們上閣樓。看完他們打聽的情報,她失笑說:「你們沒發現嗎?」
空試著讓自己看起來不要太傻。他問:「發現什麼?」
紫羅蘭展開地圖,用紅筆一一標出許多紅點。她說:「點出來的是冒險者公會的據點,冒險者公會不太可能加入人口販運,頂多袖手旁觀,因為要是信賴崩盤,那些加入公會的傳奇冒險者不再為公會做事,公會將名存實亡。」她把情報商給的有強盜團出沒地點的地圖疊上去,一層一層,用藍筆在最底下的地圖標出位置。
最後,她翻轉筆的頭尾,用筆指向一個被紅點包圍的藍色區域。
她說:「除了就連木精靈貴族來到、卡斯提拉也不敢抓的強盜團,還有誰有膽子在這裡駐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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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蕾的位置後,弦羽召來屬下們,往那個地區,「哈蘭德里」前進。
緹拉羅也歸隊了,但是和其他下屬走在一起。空和弦羽並肩前進,總覺得有點對不起她,但沒有機會好好和她說話。
精靈不會豢養寵物,獅子在風精靈眼中就是夥伴,緹拉羅卻強制把木精靈的溝通天分轉為操縱獅子的魔力,帶著獅子上戰場。儘管獅子沒有受重傷,這仍是非常嚴重的偷竊行為。要不是弦羽出面道歉,再讓緹拉羅在風精靈那裡靜修幾天,風精靈會不會願意繼續幫助他們都是未知數。
哈蘭德里的風沙猖狂。古時,這裡是不毛之地,不是能夠農業自足的國家,因為位於大陸的交界處,占地利之便才能存活下去。卡斯提拉不能和大國鬧僵關係,可是關係到自家的鑰匙使,又不能夠退讓。
空問弦羽:「既然蕾是卡斯提拉的鑰匙使備選,卡斯提拉怎麼還會放任她亂跑?」
弦羽回答:「鑰匙使必須要積極活動,像是不斷打敗魔獸,不斷攻城掠地,才能得到女神的認可。」
空說:「那緹拉羅......」
弦羽說:「這次也許就是她的課題。」
到了哈蘭德里,他們一行人還是得駐紮後再慢慢調查強盜團的實際所在地。他們入住的哈蘭德里旅店很高級,外觀的華麗甚至不亞於卡斯提拉王宮。
弦羽聽了空的感嘆後說:「卡斯提拉的王族曾經想和國內的富商家族聯姻,被拒絕。很多卡斯提拉的富商都是靠買得到爵位的,在這裡,紅血貴族的影響力比青血貴族還大。」
空說:「這樣,我們有辦法阻止這些有錢人參與的人口販運嗎?」
弦羽說:「我不抱著太多希望。」
入住高級旅店後,有了安全保障後,空終於又可以和緹拉羅碰面。
緹拉羅的面色慘白,是空看過有史以來最差的氣色。他說:「謝謝妳救了我,要是妳晚一步來,我可能就又被抓走了。妳還好嗎?看起來壓力很大。」
緹拉羅咬緊牙關說:「我不喜歡戰鬥,尤其是和自己有連結的對象。」
空問:「什麼意思?」
緹拉羅說:「黑女神看不慣我的安逸,要我殺了蕾。」
「是女神直接下的命令嗎?」
「是。蕾太笨,根本入不了女神的眼。當女神開始不喜歡一個孩子,就讓『姊妹』相爭,而祂在旁邊看著。這就是我們要面對的,成為女兒不是終點,是起點。」
「我可以去跟弦羽說,看他有什麼方法幫忙嗎?」
「不行,這是我要面對的。我......不夠努力,沒有勇氣去冒險,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空說:「我現在有王族的保護,妳可以到外面冒險。」
「我只要想到你,想著不知道你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就會感到非常不安。我必須得克服這點。否則同樣的事情會一再上演。蕾的能力和我一樣,不知道怎麼許願的孩子,就只會說想要變強。除卻魔力,其他方面我都贏過她。」
「但妳非得殺了她?」
緹拉羅說:「我一定殺了蕾,不然,死的就會是你。是女神迷惑蕾,讓蕾抓走你。祂要讓我承受比死還可怕的痛苦,就是失去你。」
空想起過去鑰匙使的故事,像歐羅巴公主那樣和平取得資格的是極少數,大多數的鑰匙使都要經過血腥鬥爭,為女神帶來足夠的娛樂。他也是其中一個小玩具。
空仰望著天空說:「為什麼這麼複雜呢?」
緹拉羅沒有回應。
進住旅店後,弦羽不再親自出去探詢,改而派出有力的手下。「太危險了,不是我們可以處理的。」他對空說。
當然,他們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卡斯提拉的首富,奧茲拜家族的大兒子,伊爾凱大人前來探視他們。他看待弦羽像是禿鷹在看著一塊肉。弦羽不卑不亢地和伊爾凱交際,最後約定了隔晚去奧茲拜家族舉辦宴會。
弦羽對空和緹拉羅說:「明天,你們兩個作為我的隨從參加宴會,可以嗎?」
緹拉羅馬上回答:「是。」
空問:「我要扮成貴族嗎?」
表面上,弦羽是高階青血貴族,他的隨從至少也得是紅血貴族。
弦羽笑說:「伊娜塔不是訓練過你了嗎?」
空說:「我總覺得我一點貴族氣質都沒有。」
緹拉羅對空說:「不是這樣的。從你剛進來這個世界到現在,雖然才幾個月的時間,但是你適應得很好,已經比絕大多數紅血貴族更有儀態。」
弦羽說:「多相信自己一點吧。明天的宴會,有機會挖掘很多情報。」
入夜,空獨自在旅店房間的陽臺,看著這座被稱為「粉紅城」的優美城市。卡斯提拉信奉的是風神哈德蘭,哈蘭德里因此命名,可是在奧茲拜家族崛起後,他們將舊城牆漆成淡粉紅色,請來有花精靈血脈的祭司,要把此處打造為花神芙蘿菈的一處信仰中心。沙漠中的唯一綠洲。
風神不會計較信奉其他神祇這點小事,不過花神心思細膩多疑,在奧茲拜家族迎進足夠數量的花精靈前,花神是不會輕易納管這裡的。
空看著在夜燈閃爍下沉靜的粉紅古城,遠方一座最著名的浮空建築,「空中花園」。那裡就是花精靈留下的痕跡。
翌日傍晚,奧茲拜家族的宴會盛大展開。食物、藝術品、音樂家無一不齊全。宴會空間是面向海灣的一棟家族建築,有整面露天階梯式的空間可以坐著欣賞日落。望著糅合橘色夕陽和紫色晚霞的光芒落在粉紅色的城牆上,調和出鮮豔而瞬息萬變的色彩,使空幾乎無法專心在社交上。實際上,他也真的沒做什麼,就是跟著弦羽到處與人搭話。弦羽總是能一秒叫出對方的名字,緹拉羅安靜而伶俐,承接下所有雜務,空唯一的工作,就是把嘴巴閉緊,不要表現得太過愚蠢。
但害怕的時刻還是來臨了,伊爾凱大人要求和弦羽私下談話,緹拉羅則被遣去協助空間的防竊聽等魔法設置,臨走前對空說:「不要亂跑哦!」
空傻站在原地,手上拿著一杯他不能喝的調酒,額頭就像是融化的展示冰雕一樣沁出汗水。
「這位騎士,你也來自艾森提亞嗎?」
一個美麗女孩過來對他這麼說,空連忙說:「我不是騎士,只是隨從。」以她的穿著看來,應該是位貴女。
貴女拿著酒杯輕輕搖晃,對他嫣然一笑說:「你可以跟我說說艾森提亞的事嗎?」
空說了德芬寧、賽菲學院的事,尤其在講述學院內課程時非常賣力,簡直像在招生;但過不久他就發現,這位貴女根本無心聆聽。在他說到一個段落,接過侍者端來的果汁時,貴女忽然靠近他,輕聲在他耳畔說:「我們去沒人的地方吧。」
空腦中警鈴大響。「不行,我的主人命令我在這裡待命。」
貴女笑笑說:「他和伊爾凱大人談話去了,不是嗎?我們有很多時間。還有,我有些有趣的祕密可以跟你分享。」
儘管知道不能落入圈套,空還是問:「是跟什麼有關的祕密?」
貴女挽住他的手說:「走了就知道。」
「妹妹,妳已經淪落到要跟隨從共度一夜的程度了嗎?」
一個同樣美麗,但更加沉穩的女孩出現。挽住空的貴女馬上放開他,好像他瞬間貶值,頭也不回地走了。
趕走妹妹後,這名女孩不再那麼高高在上,對空說:「我是依爾可˙奧茲拜。你是那位艾森提亞貴族的隨從?」
空繃緊神經問:「是,請問有何貴幹?」
依爾可莞爾一笑說:「你不必緊張,我只是想和你聊天。」
空問:「請問您想知道什麼?」
「你在艾森提亞的宮廷,應該見過阿克米林家的少主吧?」
「我有看過他。」
「他的婚約確定了嗎?」
空問:「婚約?」
「和庫朗熱家的一個養女,叫做拉燕妮。」
還好空沒喝水潤嗓,否則此刻他一定把水全部噴出來。他說:「拉燕妮?他們兩個不是仇家嗎?」
依爾可奇怪地看了空一眼說:「阿克米林和庫朗熱從來都是親戚。」
空連連搖頭說:「不可能,我認識拉燕妮,她非常討厭阿克米林家的少主,我上次看到他們兩個處在同個空間時,是他們在決鬥。如果是莉西絲卡還有可能。」
「那是哪家的貴女?」
「洛斯林家族。」
依爾可說:「沒聽過。」
空沉默不語,直到依爾可再度問他:「阿克米林的少主......過得還好嗎?」
她的語氣,彷彿她和愛德溫之間曾經發生什麼。
空回答:「我的主人不是在王冠學院就讀,所以對阿克米林家的事所知甚少。」
依爾可驚訝地問:「他不是青血貴族嗎?」
「是的,有些青血貴族會選擇學風較自由的賽菲學院,我的主人就是其中之一。」
依爾可難掩失望地說:「好吧。」
當空要離開,依爾可遞給他一杯酒給他,他想拒絕,但依爾可的表情沒有讓他拒絕的餘地。
他喝下一口,還不夠,依爾可仍舊盯著他,他只好喝下第二口、第三口,最後灌下整杯酒。
哈蘭德里濃厚風味的釀酒,讓空立刻就陷入頭昏眼花,站都站不穩,走了幾步後癱軟在旁邊侍衛的身上。
當他醒來時,聽見依爾可的聲音離他很近。他睜眼,看見依爾可坐在他的床邊,弦羽和緹拉羅則站在一旁。
依爾可對弦羽說:「我不是故意的,沒想到他這麼不勝酒力。」
緹拉羅說:「勞煩您費心照顧了。」便過來扶空。
依爾可起身說:「等一下讓我帶你們去參觀城市吧。」
弦羽說:「伊爾凱大人稍後與我有約。緹拉羅要跟隨我。」
依爾可看向空說:「那我帶這位去逛逛吧,作為失禮的補償。我也很好奇所謂的『賽菲學院』,想聽他多說。」
緹拉羅動了一下,被弦羽制止。弦羽對依爾可說:「那就麻煩您了。」
空明白弦羽的意思,有不同打聽情報的管道當然越好,於是他也對依爾可行禮說:「麻煩您了。」
從依爾可口中,空才知道,原來自己喝了一杯酒,就睡了整整一夜。即便治療師說無礙,依爾可還是親自守候。
在弦羽和緹拉羅都離開,空的身體也比較能活動後,依爾可微笑說:「我們去花園走走吧。」
依爾可給空的感覺不壞,他謹遵著跟隨仕女的禮儀,距離依爾可不遠不近。
依爾可對他說:「突然問起阿克米林少主,是我唐突了。我見過他一次,他是很好的人。」
「請問是哪方面的好?」
依爾可驚訝地說:「你不是知道他嗎?他既英俊又強大聰明,是阿克米林家族的接班人。」
想起那個和拉燕妮對決時,破格使用了黑魔法還慘輸的愛德溫,空覺得,還是不要打破依爾可的美夢比較好。
依爾可問:「不然在你眼中,愛德溫少主是怎樣的人?」
空回答:「他的身分太尊貴了,我都是遠遠看著他,所以也不太了解。」
走出長長的階梯通道,迷醉的香氣撲鼻而來。依爾可說:「這裡就是空中花園。」
一整座巨大的浮空小型島嶼,分門別類種了世界各地的花朵,像是濃縮了世界的剪影。依爾可說:「這是之前的家主蓋的,因為他的妻子是花精靈,如今那位家主已去世,夫人則留在卡斯提拉宮廷。」
奧茲拜家族是真的強大。因此,更有可能是主導人口販運的罪魁禍首。
空隨著依爾可坐在其中一個涼亭,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哈蘭德里的美景。依爾可摘下一朵雛菊,一瓣瓣撕掉花瓣問:「賽菲學院,那是怎樣的地方呢?」
首先,在賽菲學院,不會有人隨手破壞神聖的雛菊。空回答:「那裡是各種身分的人都可以進入的地方──表面上這麼規定,實際上入學也是有規則的,我並不清楚。」
「進不了王冠學院,至少可以去賽菲學院,我是這麼想的,但是家族不讓我遠行。艾森提亞已經是非常安全的地方了呢,還得受限制,女孩子就是這樣。」
「您為什麼特別想來艾森提亞呢?」
依爾可輕笑說:「木精靈的富饒之地,和貧瘠的沙漠,誰都會選擇艾森提亞吧?」
空問:「也是為了想要見到阿克米林家的少主嗎?」
依爾可沉默片刻後說:「當我瘋言瘋語,你聽聽就好。他兩年前來的時候,是我招待他,我們相談甚歡,離別時,他說我是他會再回到這裡的理由。可是他再也沒有回來,寫的信也都冷冷淡淡的。我知道艾森提亞講求血統,青血貴族、又是繼承人,不會跟非青血貴族結婚,哪怕是我們這樣大的家族。我親自過去,有多一點機會和他接觸,也許就會......有所改變。他還沒有結婚或訂婚的消息嗎?」
空說:「至少您說的拉燕妮小姐絕對不會跟他結婚。」
「為什麼?」
空糾結一下,還是把拉燕妮和愛德溫的對決說了出來。不料,依爾可笑著說:「原來他其實不擅長魔法嗎?」
「您不會幻滅嗎?」
「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而且聽你說起來,那位拉燕妮小姐也很有趣。多和我說說賽菲學院吧,那裡有什麼規則?」
「其實很自由,像我的指導老師,是一隻水獺,聖獸族。」
「天啊!」
依爾可認真地聽著他敘述賽菲學院的建築、課程、同學,最後說:「真好,我也想離開這裡。」
空問:「您被限制在這個國家嗎?」
「幾乎是這座城市。這裡的空氣糟透了,只有上來這邊才可以勉強覺得呼吸順暢一點。」
「您只是想要離開哈蘭德里嗎?」
「算是吧。」
為此就選擇結婚,不是太可惜了嗎?空想著,沒有說出口。
穿梭在花園間,依爾可對待花的態度,跟看著冷冰冰的貴金屬飾品沒有兩樣,這讓空深刻感覺到她作為一個人類,和精靈的差異。
他問:「請問,您說到催生這座花園的花精靈還在宮廷,代表她現在不在哈蘭德里?」
「是,她在王都生活。」
「那這座花園為什麼還可以維持運作呢?」
依爾可忽然說:「你覺得生命是可以當成交易籌碼的嗎?」
「我不這麼認為。」
依爾可說:「但是花精靈就是一個個籌碼。我國用某些方式『請來』花精靈。他們竭盡全力,才能勉強在這片荒漠生存,可以說我們就是在壓榨花精靈的生命力來灌溉我們的土地。」
空低聲說:「非得這樣不可嗎?」
依爾可說:「他們是自願的。」
「是為了要幫助卡斯提拉的人們嗎?」
「是為了愛情。精靈,不管哪支部族,都奉愛情為最高準則。他們的愛情觀和我們不同,愛是他們靈魂的共振。過於年輕的精靈,在人類的花招騙術下,相信了愛,從此奉獻出一生。當然也有例外。」
空想起伊娜塔告訴他的:先要有權力,才能去追求想要的愛情。尤其當對象是狡詐的人類時。
繼續逛著空中花園,依爾可告訴空初代花精靈來到哈蘭德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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