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夜鬼 - 怨穴

九龍想脫下戒指，然而不管他怎麼用力，戒指也無法脫下。

「你死心吧，咒物並不是能隨便脫下的東西，像祖靈戒這種咒物便更加不能。而且，你不想聽聽好處嗎？」

「我正站在一堆鬼影中間，你要我怎樣看見好處？難道好處是加強靈探演出效果之類嗎？」

林尚真看著他，語氣依然平靜︰「看見也是一種好處。」

九龍皺眉︰「看見這麼恐佈的東西……也算好處？」

他看向院中那些靜立的影子。

「那麼你認為盲人是在生活中比較安全的人？」

九龍沒有出聲。

「每天也有不少死於非命的新聞，當中便有三份一的原因，是因為看不見。因為看不到，走錯地方死去，看不見的人，稱為意外，能夠看見的人，便能避開這些危險。」

九龍喉嚨微緊。

「此外，納陰還有第二個好處。掌握之後，你能分得出，什麼是普通陰氣，什麼是屍煞，什麼是怨場。」

林尚真指向遠方的陰影︰「這是普通的陰氣。」

接著接著指向另一邊︰「這邊的陰氣已經開始混濁。」

「而這個你帶來的東西。」林尚真指向一部相機。

「已經非常混濁，已經不是普通的陰氣，是怨靈的集合體了。」

九龍望過去，發現那一部被依莉封印了怨靈丁蟹的相機，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

九龍︰「為什麼……會在這裡，而且……這黑漆漆一團的是什麼東西……」

林尚真︰「污濁的陰氣累積到一定程度，便會成為怨氣，當怨氣開始結成形。這一團黑暗物質，最少也有幾十年的怨氣。」

(我被打暈之後，有將它帶在身上嗎？)

九龍不自覺地望向依莉，接著依莉的身上冒出比相機更駭人的東西。

九龍不自覺地叫出來︰「紅色的……陰影？」

那紅，不像血。血會流，會散，會變淡。那是一團腥紅的陰影，像某種過於緩慢的液體，在空氣之中無聲滑動。光落在那裡，便停住，然後被削弱，吸收。像被一層看不見的東西，慢慢吞掉。

九龍眯起眼，他發現那紅色並不均勻，有些地方深深得發黑，有些地方淺又不是透明。九龍的視線無法離開那一團腥紅的陰影，

令人不安，但視線無法移開

在腥紅的陰影中，卻有另一團比剛才更漆黑的物質存在。

黑暗物質被紅色陰影包覆，不斷嘗試衝破，但每一次都被紅色陰影壓下去。

「有東西……在那裡被壓抑著。」

「你看夠了嗎？」九龍看得無法自拔，直到一把帶有警告的聲意，將他從思緒中拉回來。

九龍定神一看，依莉正瞪著他。

依莉︰「你知道這像變態一樣看著少女，那是很冒犯的事情嗎？」

林尚真︰「少女嗎……」

依莉回瞪林尚真︰「有意見嗎？」

林尚真︰「沒有。」

九龍︰「那個紅影，還有那在你身體中的黑暗物質到底是……」

依莉︰「想不到我已經壓制下來，你仍然能看見。」

「看見那黑漆漆的東西是很困難嗎？」

林尚真望向九龍︰「平常人最少也需要花費數年，在滿佈陰氣的地方逐次吸收陰氣，才能有機會學懂納陰。但貧道在剛才便發現，即使沒有祖靈戒，你身上的陰氣也比常人多得多，就像長久住在墓穴一樣，而且你身上竟然有那種咒物，然而卻完全沒有修練陰術的樣子，你的人生到底經歷過什麼？」

九龍沉思了一會然後道︰「……我想因為工作關係吧？」

林尚真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看著他，像在衡量這句話的重量。

「工作？」他語氣平淡。「你做的是什麼工作？」

九龍擺出一個帥氣的姿勢︰「我是很受歡迎的靈探KOL﹗」

「那是做什麼？」

但林尚真沒有反應，讓他有點掃興。

九龍︰「找鬼、試住凶宅、夜探、開直播……之類。」

林尚真︰「原來你會捉鬼嗎？」

九龍︰「不……不會，那只是……演出而已。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lvtYISee

林尚真狐疑的眼神顯得更深，院中的風，又在輕輕掠過。那些原本靜立的影子，全都沒有動。讓九龍感覺更加尷尬。

接著林尚真點了點頭。

「明白了。」

他向九龍解釋︰「凶宅、廢樓、棄置空間、出事的地方。你長期走在陰氣聚集的地方。」

「即使你不懂納陰。」

林尚真語氣依然平穩。

「但你的身體，早就開始習慣陰氣，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命格三墓在命，後天又遊走在重陰之地，幸好你來到這裡，不然總有一天，你便會死於非命。」

依莉︰「我發現他的時候，他本來便應該死於非命。那部相機中的怨靈是我封印起來的。」

林尚真聽聞眉頭一皺︰「為什麼不滅了它？」

依莉︰「你問一下『掌門大人』吧。」

林尚真與依莉一同望去九龍。

九龍有點不好意思︰「這個……怎麼說呢，我覺得怨靈大叔他也很可憐吧。」

林尚真大惑︰「怨靈……可憐？」

九龍被看得有點不自在︰「他……生前應該發生過很多事吧。」

林尚真沒有看相機，只是看著九龍︰「你現在，是用『人的角度』去看它。」

林尚真步向相機︰「但你剛才已經看見了，他們已經不是『一個人』。」

李林尚真拿起相機，口中唸唸有詞，接著，丁蟹便從相機中釋放出來。

怨靈丁蟹放出來後，立刻指向九龍。

丁蟹︰「我要殺死你﹗吼吼吼吼吼吼﹗」

「止﹗」

林尚真只是踏前一步，腳步落地的一刻。

整個院子的氣，忽然一變。他抬手，指向丁蟹。

丁蟹像時間被硬生生卡住了一格，剛才那種撲向九龍的速度，瞬間歸零

下一刻，林尚真手腕一轉，相機向前一送。

「歸。」丁蟹猛地一縮。像被某種力量往後拉，再一次被強行拖回相機之中封印起來。

「啪。」一聲極輕的聲音。像什麼關上了。

院子，瞬間安靜，空氣回流。那種壓在胸口的重量，一下子消失。

九龍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大口呼吸。

依莉在像是看好戲般道︰「就說了吧，他本來便應該死於非命。」

林尚真︰「你還會覺得這樣的東西，有可憐之處嗎？」

九龍沒有立即回答，他的視線，仍停在那部相機上。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丁蟹想將他置諸死地。

那種感覺，更像是——一種本能，像野獸看到食物，像水自然往低處流。

九龍喉嚨微緊，慢慢開口︰「……剛才那一刻，我覺得它不是想殺我。」

林尚真沒有說話。

九龍繼續說下去︰「它不是因為恨我。我只是這樣覺得而已。」

「你想救它嗎？」

「可以嗎？」

林尚真點了點頭︰「引緣錢果然不會找錯人。依莉小姐，接下來可以拜託你嗎？」

她只是看著林尚真，眼神帶著一絲不悅，像早已預料到這個發展。

「你一開始就打算這樣做。」她語氣平淡。

林尚真沒有否認。

「只是現在時機到了。」

依莉冷冷道︰「你快死了，所以把爛攤子丟給我。」

林尚真輕輕一笑︰「不是丟給你，是交給他。你只是負責看管他而已。」

「即使戴上戒指……也不代表能承下來，你確定是他？」依莉問。

林尚真︰「他不單看見你的本質，而且更看見你體內的怨氣了。你覺得會出現更好的人選嗎？」

依莉望向九龍，略帶不滿的說︰「站好。」

「是﹗」

「現在開始，叫我師傅。」

「師傅？」

「由我教你陰術，直到你死去或完成掌門工作為止。」

「掌門還有工作嗎﹗到底是什麼？」

「封印香港七大怨穴，重修天乙萬陵封怨鎮。」

九龍︰「……那聽起來像很快便會令人死掉的工作。」

林尚真沒有急著解釋。只是淡淡道：「你剛才看到的，只是院中散落的陰氣。怨穴，是會改變整個區域的東西。」

九龍喉嚨微緊︰「那是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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