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夜鬼 - 陰術四訣

這時候，陳依莉插嘴道︰「你去過的那個廢棄工廈，便是一個怨穴的雛形。」

「哈哈……那只是雛形嗎？聽起來真是輕鬆。」

「所以……嗚……」林尚清還想說什麼時，突然掩著胸口，樣子非常痛苦。

九龍︰「伯伯，你沒事吧？」

林尚真調整了一下姿態，以打坐的形式調整呼吸。

「呼……」

陳依莉︰「別再逞強了，都已經是半個死人了，休息一會吧。」

林尚真望向九龍︰「這是怨穴反噬的後遺症……暫時還死不了。不過今天便對此為止，我要先行休息了。」

九龍︰「那我也先回家吧。」

陳依莉︰「站著，別打算逃。」

九龍︰「我太久沒回家，家人會想念我。」

陳依莉︰「三墓入命的八字，朋友也不會多，還會有什麼家人。接下來是訓練時間。這裡應該有可以修練的地方吧？」

「⋯⋯看八字竟然能看出來？」

「你現在知道八字不能隨便給人了吧？不止你是不是孤兒，甚至你有多少女朋友、多少小孩，小孩男或女的事情也會知道。」

「我知道了……我不會隨便告訴別人自己的八字。」

林尚真︰「修練場在那邊，你們自便吧。」

陳依莉︰「那我們走吧。」

「等……等一會啦﹗可以先吃下午茶嗎？」

接著，陳依莉也沒有理九龍的意願，直接將對方拖了過去。

陳依莉沒有回頭。她的手一扣，直接抓住九龍的手腕。

(這女人一直將弄來弄去……管你是什麼來頭，現在不反抗一下，以後的日子可難捱了。)

九龍心理不服，他本來性格便離經叛道，隨心所欲，突然一個神秘女子出現，便讓她一直指指點點，心裡反抗的意識愈來愈強。他心裡想道，即使打不過依莉，也不能讓她隨心所為，決定反抗一下，便用力打算乘依莉不備將對方甩開。

（咦，怎麼完全動不了⋯⋯）

然而依莉的手像金屬扣一樣，像被「鎖定」了，九龍整個人完全動不了。

九龍也不管面子，決心用雙手全力板開依莉，但發力一會之後，陳依莉也只是冷冰冰地望著九龍掙扎，完全紋絲不動。

「還想被打嗎？」

九龍輕輕放手︰「不……但我們都是知書識禮的人，特別是師傅妳在娛樂界有頭有面，這樣拉拉扯扯記者拍到便不好了，還是先放……放手吧……」

九龍的無聲反抗，在數秒間便告終。

「這裡佈了結界，外人不會拍到，別廢話，走﹗。」

九龍被硬拖過去，腳步有點踉蹌，回頭望了一眼林尚真。對方已經閉目入定，呼吸沉穩，像整個人與院子隔開。他心裡一沉。

（看來是無人會幫助我了……）

院子後方，是一條狹長的石道，越走進去，光越少。院子後方，是一條狹長的石道，越走進去，光越少。那裡便是九龍在懂得納陰後，最不願意走過去，「黑漆漆的地方」。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KDRieXDh

那條石道並不長，但視線卻無法望到盡頭。兩側石牆濕冷發黑，像長年沒有見過陽光。牆面凹凸不平，像被什麼東西長期抓刮過，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有些地方甚至微微凹陷，像曾經被什麼東西按壓過。地面鋪著舊石磚，縫隙之間滲著暗色的水漬。那些水不像普通積水，沒有反光，也沒有流動，只是靜靜地滲在那裡，像某種被困住的東西。

仔細一看，便會發現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有經過人工整修，像是刻意用園景，製造出一個術式。九龍雖看不懂，但他有一種踏進某種結界的感覺。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XHlZEu3d

他走進來後，整個空間的空氣異常安靜。

沒有風。沒有聲音。

但卻隱約聽見一種很輕的摩擦聲——像是衣料拖過地面，又像是有人在牆後慢慢移動。

他下意識回頭。

什麼也沒有。

但那聲音沒有停。

越往裡走，空氣愈冷，一種貼在皮膚上的冷，像濕氣滲進骨頭裡。走進深處，牆角開始出現陰影。最初只是比周圍更深一點的黑。但再走幾步，那些陰影開始變得不自然。邊緣不再固定，而是微微顫動，像在呼吸。有些影子，甚至沒有依附任何物體。就那樣貼在空氣之中。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KoPtVOA2

九龍很快發現——那不是光線變暗。是這裡的「東西」愈來愈多。

「一般人踏進怨氣愈重的地方，會覺得空氣變得更重，呼吸變得愈難。因為身體的不舒適，大多會本能地敬而遠之。」

「但我現在沒有呼吸困難的感覺，但有一種肩膀愈來愈重，壓力突然變得很大的感覺。」

「因為你學會納陰，已經在呼吸這邊的空氣了。但陰氣與陽氣相沖，便令你身體有種無形壓力，壓在身上的感覺。」

接著，牆邊，地面，角落——那些原本只是「影子」的存在，變得更清晰。有些甚至開始有形。

依莉仔細觀察四周結界的佈局，接著感到滿意微微點頭。

（不愧為太乙派，結果相當牢固，看來只要不走進陣心，便不用擔心怨氣失控的問題。）

依莉想到這，下意識地又再將體內的怨氣壓得更深一點以防出現問題。接著便在陣外停下腳步，準備開始今天的教學。

「站好。」

「是。」

「還記得，我在工廈問過你，『奇門循甲』的事情嗎？」

「是好像有這回事。」

「陰術有很多不同的種類，但經過數千年的整合，各大派也歸納出一套體系，而奇門遁甲算是集大成的一種，用來劃分陰術的層次。世上九城的陰術也可依奇門遁甲的層次加以劃分。」

陳依莉拿出手機，在手機上像是搜尋著什麼，過了一會，她找了數張網上的道教修練相片，每一張都像極了那些大媽祝福圖。

「找到了，這便是陰術的口訣。現在你學會了納陰，已經算是在奇門循甲的第一層。現在，我要一口氣教會你基礎的陰術四訣，讓你直接到達奇門三層。」

九龍看著眼熟，便跟著圖片上唸出來嘗試喚起自己的記憶︰「養命…行科…符籙…度幽…受籙…我想起來了，這些我在直播時也有介紹，原來是真的？」

依莉淡淡地道：「你剛才看的那些都是表面的法門。用來給外人看的。」她說。

九龍皺眉︰「即是……假的？」

「也不假。」她搖頭。

「那些是法門的表面功夫，就像太極這類古武術的架式，本來是用來制服敵人之用，但現在尋常人跟著修練，最多便只能養生，而陰術的表面法門，修了也可以強身健體，偶爾也真的有驅鬼擋煞作用，但有用的時候你不會知道原理是什麼。」

「所以……我現在也可能在無意間也成功驅鬼了？」

「有可能。但外行人只學表面法門來驅鬼，輕則頭暈身㷫，重則死於非命。假術士害死自己還好，最怕招搖撞騙，連累別人一起死。」

接著依莉向九龍反了一下白眼，暗示他從前假扮術士可能引起的後果。

九龍知道依莉在揶揄自己：「哈哈，世道艱難，富貴險中求麻。」

依莉沒理會九龍的廢話，利用手機編輯相片，在那些法門相片上，用紅線一條條串聯起來，接著竟出現幾個新的詞彙。

「看，這便是陰術的基本功，陰術四訣–––納陰、斂陽、運煞、匿命，納陰你已經知道了，接下來便直接講解斂陽，斂陽的意思是……」

依莉一直要九龍站著，語速相當快，快得不像教學，更像是快速播放錄音一樣。他一直站著聽，一直聽得他頭昏腦脹，不明所意。

一小時後……

「這便是最後匿命的基本概念，你全都明白了嗎？」

「完全……不明白，有更簡單的解釋嗎？」

「簡單一點嗎？沒問題，你看見嗎？那邊黑漆漆的地方。」

「什麼有沒有發現的……我一直在避開那地方。」

依莉一腳將他踢過去。

「封！」

「搞什麼！別玩了！放我出來﹗」

依莉︰「這跟學游泳是差不多的原理，既然聽不明白，便用身體學會吧。順便一說，它們一直想拿你做替身。你剛學會納陰，在它們眼中你便是一個只有半條命的將死之人，最合適用來當替死鬼，剛才只是礙於我在身旁，不敢作怪。但現在你在陣心，很快，它們便會撲上來。」

九龍猛地回頭。

「這種事妳應該早一點說吧！」

「哈哈，富貴險中求麻，來感受一下『世道艱難』吧。」依莉看著九龍：「納陰你會了。現在開始，學斂陽。」

九龍氣得幾乎想罵人。

「什麼是斂陽呀！」

「不會，便死。」

她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學游水，聽一百次也不如沉一次。陰術也是一樣。」

九龍回頭時，那道影子已經纏上了他的腳踝。

冰冷。

刺骨。

而且有重量。像某種死掉很久的東西，正試圖鑽進他的內臟。

他心口一炸，幾乎本能地要大叫，卻在下一秒想起依莉剛才那段快速的解說。

「納陰，你已經試過了。而斂陽，便是把你活人的陽氣收住。你若不懂收，那些東西很快便知道你是個活人。來，就像潛水閉氣一樣，差不多的感覺。」

「什麼叫差不多！」

九龍話音剛落，整個人已被那幾隻黑手猛地舉起。不知何時，四周已佈滿鬼手。

密密麻麻，像牆邊長出來的黑色樹根，一層層朝他湧來，沿著腳踝、小腿、腰側一路纏上。其中幾隻手，甚至已經按上了他的胸口。

冷意直接穿進去。像要穿過皮肉，直接探進他身體裡。九龍全身的毛孔一下炸開，瞬間覺得自己心跳慢了一拍。

「快一點吧，不然便真的要死人了。」

「可惡……這個女人……」

（像閉氣的感覺是嗎……試一試吧！）

九龍立刻開始閉氣。但一閉氣，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四肢發麻，那些靈的攻勢卻完全沒有停，反而纏得更緊。

「不是真的閉氣。」依莉終於補一句，「想像自己停止呼吸平常的空氣，然後換過來，開始呼吸陰氣。」

九龍根本聽不懂，但已經沒有時間再問。他感覺到，自己的腳踝被愈拖愈低。像地面底下，真的有個位置正張著口，等他掉進去。他頭皮一炸，強行壓住慌亂。

(不要吸平常的氣，不要像活人，不要像活人，不要像活人……)

這念頭一轉，他的呼吸竟真的變了。胸口那口平常用來「活著」的氣，慢慢沉下去；另一種更冷、更重、更接近這裡的氣，開始進來。

下一秒，那些黑手的動作，明顯慢了。像突然失去了目標。其中幾隻手，甚至從他身上鬆開，遲疑地在半空摸索。

九龍一愣。

「……有用？」

他下意識深深吸了一口空氣，還未來得及高興，四周那些靈立刻又像聞到味一樣，齊齊撲上來。

「啊——」

九龍嚇得立刻把那口氣呼出去，再重吸一大口陰氣。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esGoW2z2

那些尋找替身的靈，果然又再離開。

依莉淡淡道：「不是掌握了嗎？」

九龍不敢說話。他怕自己一開口，那口「陽氣」又會吐出來。但他腦中忽然一亮。廢棄工廈裡。那時他閉氣，怨靈就像對他失去興趣。原來不是因為他閉氣。是因為——他無意間收住了陽氣。

「再來是運煞。」依莉說，「那是把周圍的死氣、怨氣、陰氣，調到身上某一處去用。讓眼可在佈滿怨氣的地方清楚地看，耳可清晰地聽，手可觸碰靈體，腳可——」

九龍已經聽不完了。因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隻黑手，正從地上抓住他的腳。那一下幾乎把他的腳骨扯斷。九龍無意識間利用剛才纏在自己身邊那股冷意，整股往腿上送去，然後猛地一腳踢出。

啪！

那隻黑手，竟被他踢散。

像踢中水，又像踢中煙。

但確確實實——被踢開了。

九龍自己也愣住。

（……碰到了？有點像工廠大廈時，用那把開過光的桃木劍砍中大叔的感覺。）

依莉眼神微微一凝，認真看著九龍。

「沒錯，活人運用的陰氣，便稱為靈力。愈能純熟使用陰氣，靈力便愈強大。」

九龍的氣息，開始變了。

剛才還像一個被丟進水裡胡亂掙扎的人。

現在，已經開始順著水流動了。

依莉仔細觀察九龍的氣息，九龍的動作愈來愈自然，他下意識地把注意力集中在掌心。一股靈力像是準備在手掌中發出，但在這時候一頭惡靈向他迎面襲擊，九龍嚇了一跳，剛才流水般的節奏立刻被打亂。

「不要分神。」依莉開口。

「你現在做的，就是運煞。用意識去主動運用陰氣。」

她語氣依然平靜，但比剛才多了一分認真。

九龍吞了吞口水。

（集中……）

他試著把剛才那種感覺找回來。

習慣此地的呼吸

習慣四周惡靈的節奏

讓自己……活在這裡。

九龍呼吸一沉，依莉捕捉到那一瞬間。

(他學會了。)

下一秒，一隻黑手從地面伸出，直抓向他的手腕。

九龍本能地從手掌中發出靈氣。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2Jv1YVFW9

啪﹗

那隻手，被他直接打散。像打中水，又像打中煙。但確實被九龍打開。

依莉嘴角微笑

(即使學會納陰，要學懂斂陽加運煞最少也要花三年時間，但他竟然立刻便學會了，雖說三墓入命又有祖陵戒的幫助，但戒指選中這傢伙，果然有點原因。)

依莉默默在這新徒弟的成績表上加上一點分數。但九龍渾然不覺，只是埋頭苦腦地不斷打散四周衝過來的兇靈。

「依莉小姐，實在太多了！」

依莉︰「接下來是匿命，把自己的命火藏起來。斂陽是偽裝成靈體，匿命則是讓自己在陰氣中潛行消失，不是叫你真的去死，是叫你讓自己在這邊的存在感消失。」

九龍︰「那到底要怎樣做﹗」

依莉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看著九龍，沒有再給提示。

「你已經看過，剛才也已經試過了。」她淡淡道。

「什麼時候？」

「我們在工廠相遇的時候，我便用了匿命；還有在剛才，你差點被拖走的時候。」

九龍腦中一閃。

那一刻，他不是用力掙扎。是整個人「縮」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把自己藏起來。

「匿命更像是術者的求生本能。」依莉說。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0nh2hMP2N

她指了指他胸口。

「當你真的覺得自己會死。你就會懂。」

話音剛落。依莉忽然抬腳，一步踏前。一瞬間，她身上的氣息完全收起。

(紅影……不見了？)

依莉的存在感——突然消失。

九龍眼前明明站著一個人，但突然便感覺不到。像空氣，像影子甚至比影子更淡。

「看懂了嗎？」她的聲音在旁邊傳來。

九龍猛地轉頭。依莉已經不知所蹤。

「我沒有消失。」

她淡淡說︰「只是把『我在這裡』的感覺降至零。」

她忽然一抬手。

「現在到你了。不會，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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