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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落合詩織成功搭上列車時,天色早而比預料中昏黑,而她依然緊緊抱著自己的背包。回想起在菓子店碰見宮崎同學時,她的心真的有被嚇了一跳。目前的她並未準備讓那麼多人知道自己繪畫,準確點說,是重新拾筆繪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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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裏,除了她和上野同學之外,應該沒有人知道她正在畫海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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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畫海報的都是上野同學和渡邊同學,不過幸運的是,渡邊同學看來沒有太多的付出,所以自己最後才能參一腿,加入這個團隊。雖然她也意識到自己跟上野的獨處有在校裏引起一某些流言,不過比自己要達到的目的,這種小事不足掛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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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希望自己可以逐步放下那個輝煌,但不值得回想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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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開始,獎牌就像燦眼的鱗片黏在自己身上,是自己的護甲。直到成長後,她才發現,昔日亮麗的護甲,在其他同輩對比後,只是一件破爛的大衣。在小鎮得獎無數的自己,放大範圍後才發現自己無法比上任何其他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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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還有一山高,藝術是談靈感的,你已經畫得很好了。對媽媽還有其他人這些膚淺的鼓勵早已對自己無效。當一個參賽者無法畫出令評審無法滿意的作品,過程再努力也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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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媽媽開始意會無法獲勝的事實時,詩織便得到回歸平凡的特赦。不過到底是特赦還是流放,詩織依然搞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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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當時有意舉手,到底是想向誰反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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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詩織便立即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禁止自己回想這兩年的痛苦回憶。正如父親所說:過去的事,本就應該放下,望向未來目標才是正確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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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自己的目標,其實是甚麼呢?難道就是作一個弱化版的姐姐嗎?在全部人眼中,她的光芒璀璨得能令身邊的人失去價值,她就是一個完美無瑕的人,生長在一個完美的家庭裏,由父親一手帶起的她滿足了,甚至是超越他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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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的天賦,卻是連母親最低的期望也無法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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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又是憑甚麼,向雙親示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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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只要完成這件作品,為她的青春作下最後的交代,她便能真正放下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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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已經到達了XX站,請乘客小心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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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鐵路站轉乘巴士後,詩織很快就回到自己家的鄰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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寛闊的道路上,跟名車擦身而過,雙眼不時捕捉到鎖在鐵籠後的花園。走上斜坡後,詩織終於回到家了。回頭望向自己所走的路,望著被精細設計,打造過的每一棵高級住宅時,她不禁嘆了一口氣,然後推開了圍牆中的鐵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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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進家裏後,迎接自己的是是一個寛闊的大聽,白色的牆壁和木質地板的盡頭是兩塊可以看到後花園的落地玻璃。大廳裏放置了一張四人用的長梳化,旁邊放著一個小書櫃。在梳化的前面除了放了一張矮長的桌子之外,還有一部最新型號的數碼電視。大廳非常整淨,差不多找不到一絲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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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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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望向聲音的方向,只見媽媽站在走廊裏跟自己招手,正在煮食的她束起了馬尾,在她的圍裙下是一套T-shirt和一條綿質長睡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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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她容光煥發的臉容,假如有人誤會媽媽是大自己六年的姐姐,詩織心裏也不會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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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有你跟姐姐最愛的hamburg steak呢。」這句話解釋了剛聞到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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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啊,從門外便嗅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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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的嗅覺真厲害。從小時候,你一直在這方面比姐姐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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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明白媽媽為何要在這種時候總是提起姐姐,但是詩織也下意識笑了一笑,點頭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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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饞嘴的孩子。不過可惜媽媽近期沒有發現甚麼新的菜式。假如有找到的話,一定會第一個讓妳先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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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回到正題。因為爸爸跟姐姐今晩都是八時才回家,所以我們今晚會晩一點吃飯。你肚子餓的話,可以先吃點小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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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詩織有點失望:「好的。那我先回房温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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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正要走上樓梯時,突然被媽媽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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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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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數學小測,都要盡力考第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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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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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炒菜的聲音在樓梯的盡頭完全消失了,詩織推開了走廊裏遇到的第一扇門,進入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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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數年前,詩織的房間更為簡樸。房間裏有個小露台,左邊安裝了一組書桌櫃,而在右邊除了一個大書櫃之外,就是自己的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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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望著房間空虛的中央處時,詩織都會感受一種充滿衝突的感覺。她努力想像著就讀小學的自己,每晚都會坐在房間中央,享受著晚餐後跟睡覺之間,那種讓畫筆在紙上奔馳的自由,但是在她的腦海裏,這些早而變成殘影,不堪回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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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再次搖頭,有意把自己這些想法拋離腦袋。她接著把背包在書桌旁,然後換上一套鬆身的衣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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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接著打開背包,拿出那堆需要處理的功課和練習。她翻開了一本外表嶄新的數學練習,並把它翻到今次小測內容的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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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知道姐姐一定很快能完成眼前的東西,而身為她的妹妹,她絕對有同樣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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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看了五分鐘後,詩織還是沒有下筆。儘管腦裏的聲音有多大,她還是壓制不到心裏的衝動。一對繪畫萌生起念頭,她便知道已沒回路。她知道她已多次讓父母承諾,自己未能考取庇轉校的成績,是不會再下筆的。不過,學校裏的自己已經背叛了當時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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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自己一直以來就沒有想放棄的念頭。而這是一個問題。她討厭這個被迫要隱瞞興趣的自己,討厭那個上課寫筆記時,會不自覺把文筆化為草稿的自己。初中的自己就是因為這種模式,才變得更為不上不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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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詩織望向房門,聽不到任何動靜後,她便走到門前,扭動了門鎖。她接著便回到書桌前,並鑽到桌子底下,把手探進其中的隙口裏。當指尖感覺到文件夾的角落時,她腦裏再度產生猶豫,不過手裏早已把文件夾帶到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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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的臉頓時露出了一道矛盾複雜的笑容。從自己接納現實那一日開始,她的畫作便變得如似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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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自己的天賦,就像某些毒舌評判口裏一樣,就是一文不值嗎?自己心裏的這些想法,到底在她死前會否被他人接納呢?望著眼前這幅櫻花樹仿畫,也是眾人眼裏,是詩織的最佳作,她緊合雙眼,然後把這幅虛偽的面具拿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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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的雙眼頓時大瞪,然後不自禁地發笑。望著一個又一個畫中人的舉動,簡直是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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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畫一張試卷,然後以紙割傷所流的血代替紅筆打分,到底是為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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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一個女孩上吊,然後讓她對著剛發現遺體的家人發笑,又是為了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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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不知情下看了《蘿絲瑪麗的嬰兒》的某一幕,把它記下來,卻沒有把它撕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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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在想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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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知道不能容讓自己下去,她急忙把畫作都收起來,但在收拾途中,她最不想看到的畫作不慎飄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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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隻紙上應當雪白,但被染紅的布偶貓。被挖去雙眼的牠優雅地在一片被血液塗紅的地板上,臉上的微笑令人發寒,就像那件事沒有發生過一樣。不過藏在牠身後的背景是無數對凝視著詩織的眼睛。儘管喵子沒有嫌棄詩織,不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充滿了帶惡意的批判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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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雙手按頭,然後不顧一切把那張畫迫入文件夾。儘管她知道她不應該這樣對待牠在世上唯一的痕跡,恐懼還是沒有放過她發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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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文件夾藏在原本的位置後,詩織便立即把頭埋在白色的被窩裏,呼吸也不斷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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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假如我有用點,是否就能見你最後一面呢?」儘管詩織呢喃著這番話,心裏的悔意和孤單感卻沒有減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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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詩織以為,只要完成這幅畫就可以把心裏的惡魔殺死。她一直催眠自己,告訴自己製作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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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當那個最熱愛藝術的自己都無法接納牠時,又怎會有人願意接納住在內心的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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