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幕:天下大亂 英雄登場(中平元年・184年)
中平元年二月,冀州巨鹿郡郊外,黑山腳下。
蔡卓諾是臉朝下摔進泥濘裡的,那衝擊力幾乎讓他五臟六腑都移位。
「咳咳......」他掙扎着從半尺深的泥水裡爬起,吐出嘴裡帶着腐草味的泥漿。雨水剛停,天空還是灰色,空氣濕冷刺骨。這次「着陸」沒有上一次穿越到商周年代時那麼幸運,沒有緩衝的水潭,只有剛被雨水浸得濕軟的田地。
「又嚟?我鍾意歷史啫,唔使又俾我親身體驗呀!」蔡卓諾在眩暈中哀嚎,「上次起碼有名人姜子牙迎接,今次直頭係廉航跳傘,仲要冇降落傘!」
他第一反應是摸向胸口。隔着濕透的襯衫,那枚先祖文王所贈的玉珮緊貼肌膚。「仲喺度。」他長舒一口氣,隨即迅速解下背上的湖水綠背囊,拉開拉鍊檢查:手機、太陽能充電寶、鑰匙串、急救包、多功能工具包、筆袋、小量零食、樽裝水,還有那幾件他自製的「簡易防身器械」:一支用強力彈簧改裝的摺疊的弩、一罐高濃度辣椒噴霧、一把伸縮鋼製甩棍,全部完好。
「好彩一直孭住個背囊,如果唔係咩裝備都冇。」他苦笑着,隨即警覺地抬頭。
這是一片荒廢的田野。稻田被踐踏成泥,遠處有低矮山丘輪廓,近處的村落卻死寂得令人心慌。沒有炊煙,沒有犬吠,連鳥鳴都沒有。空氣中飄着一股焦臭的怪味,蔡卓諾不知道,其實那是焚燒屍體混合着腐爛穀物的氣味。
他走到村落邊緣一間半塌的農屋外,看見散落一地的破爛衣物。有了上次穿越的經驗,他知道現代裝束在這個時代等於自找麻煩。他迅速從中揀出一套尚算完整的深褐色麻布衫褲。換上後,他將現代衫褲塞進背囊底層暗袋,再用泥漿弄髒臉龐、脖頸和手臂,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逃難多日的流氓。
正要離開,村口一棵老樹上貼着的黃紙符咒吸引了他的視線。朱砂寫的字跡歪扭卻力透紙背: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太平道嘅宣傳口號?」蔡卓諾心頭一緊,腦中歷史年表快速翻動,「歲在甲子年?指嘅係中平元年,公元184年......係黃巾之亂!今次嚟咗東漢末年?」
就在這時,村內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嘶喊!
「快跑!黃巾賊來了!見人就殺啊!」
十幾個村民從村道盡頭狂奔而出,有老者狼狽跌倒,被婦人拚命扶起;有孩童嚇得大哭,被父親一把抱起。他們看見蔡卓諾,先是一呆,一個滿面塵灰的老漢嘶聲喊道:「年青人!還站着作麼!逃命啊!」
話剛說完,村裡已衝出一隊人馬。
約二十餘人,大多衣衫襤褸,唯獨頭上那一抹黃巾異常搶眼。武器是鋤頭、草叉、削尖的竹竿,只有為首三人手裡提着鏽跡斑斑的環大刀。這些人眼裡混雜着狂熱、恐懼和貪婪,像一群被逼到絕境的餓狼。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為首那個黃巾小頭目舉刀高呼,他左臉有一道疤痕,聲音大如銅鑼,「歲在甲子,天下大吉!殺了這些不從三公將軍的愚民!錢糧女人,都是黃天的賞賜!」
口號聲中,賊眾撲向村民。一個落在後面的老漢被追上,草叉從背後刺入,穿胸而出。老漢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撲倒在地。
「停手!」蔡卓諾脫口而出,手已摸向背囊側袋的辣椒噴霧。
黃巾賊們齊齊轉頭。小頭目打量着蔡卓諾的短髮和略顯怪異的背囊,獰笑道:「喲,還有個不怕死的?頭髮這麼短,是囚犯?還是官府的人?」
蔡卓諾強壓心悸,有了上次穿越的經驗,他不會再在古代用廣東話跟任何人溝通,只是以盡量平穩的書面語回應:「在下只是過路行商,遭遇了土匪,貨物盡失。各位好漢,何必與窮苦百姓為難?」
「商人?」小頭目逼近幾步,目光在他背囊上打轉,「包袱裡是什麼?打開看看!」
幾個賊人圍了上來。蔡卓諾緩緩後退,右手在背囊裡握緊了噴霧罐的握把,拇指抵住保險栓,這是自製的強效配方,噴中面部能讓人暫時失明、劇烈咳嗽,但面對二十多人,能爭取多少時間?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遠處傳來悶雷般的馬蹄聲!
一隊騎兵正沿官道疾馳而來,約二十騎,為首者是個年輕軍官。此人約莫二十歲出頭,長得非常高大,面色紅潤,丹鳳眼,雖只留着下爬短鬚,但眉宇間那股大將之風已隱約顯現。他身披舊皮甲,手中一柄環首刀長逾四尺,刀背厚重,刃口在陰天裡泛着冷光。
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掃過戰場時,像鷹隼鎖定獵物,冷靜、銳利,帶着與年齡不符的老練。
「黃巾賊寇!膽敢劫掠百姓!」年輕軍官聲如洪鐘,喝聲未落,人馬已至,「某乃涿郡劉備麾下,關羽關雲長!賊子受死!」
關......關羽?
蔡卓諾腦中「嗡」的一聲。眼前這個年輕得有些過份的紅臉將領,就是未來威震華夏、名垂千古的關雲長?沒有長鬚飄拂,沒有綠袍金甲,騎的也不是赤兔神馬,甚至那柄青龍偃月刀似乎都還沒鍛造出來,但那股沖霄而起的英氣,那雙丹鳳眼裡燃燒的凜然正義,已不容錯認。
關羽根本沒給賊人反應時間。連人帶馬如箭離弦,直衝賊陣。他刀法簡潔直接:劈、斬、撩、掃,沒有任何花巧,每一刀都伴隨着骨骼碎裂的悶響和血泉噴湧的嗤聲。一個黃巾賊舉草叉刺來,關羽側身避過,刀光一旋,那賊連人帶叉被斬成兩截!鮮血濺起三尺高。
「擋我者死!」關羽暴喝,如虎入羊群。其餘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踐踏,刀光閃閃,二十餘黃巾賊頃刻間死傷過半。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VE5hXQSNP
那小頭目見勢不妙,轉身就往村裡逃。關羽瞥見,一提韁繩,馬匹前蹄離地躍起,落地時已追至其身後三步。小頭目驚惶回頭,正見刀光如匹練斬下。
「噗!」頭顱飛起,在空中翻滾兩圈,落地時還瞪着驚恐的眼睛。無頭屍身向前奔了兩步,才頹然撲倒,頸腔裡的血噴出老遠,將泥地染成暗紅。
蔡卓諾胃裡劇烈翻滾,強忍着才沒嘔出來。史書上「斬將搴旗」這四字成語,在現場是這般血腥暴烈。溫熱的血腥氣混着泥土的酸臭味鑽進鼻腔,讓他頭暈目眩。
關羽收刀,刀尖滴血。他勒馬環視,目光掃過跪地謝恩的村民,最後落在蔡卓諾身上:「你是何人?為何在此?」
蔡卓諾定了定神,拱手行禮:「在下蔡諾,字風華,青州人士,販貨至此,遭到搶劫。多謝將軍救命之恩。」
「青州口音不像。」關羽目光如刀,在他短髮和背囊上停留,「髮短無髻,衣著雖似漢民,細看卻有異處,尤其鞋子。非我中原人士?」
這關羽,年輕時觀察力就如此敏銳?蔡卓諾心念急轉,硬着頭皮編道:「將軍明鑑。在下先祖為避秦國統治之亂,舉家南遷,至嶺南一帶,後又流落至南海之濱,一處名為『香江』的小島。島上風俗,男子多斷髮,以便出海捕漁。近日思歸故土,才輾轉北上,不料途中遇匪......」
「海外歸人?」關羽眉頭稍鬆,但眼中疑慮未消。正欲再問,遠處又傳來更密集的馬蹄聲。
這次來的是一支百餘人的隊伍。為首兩人並馬而行。
左邊是個圓臉大漢——不,更準確說是個圓臉青年,約二十歲年紀,身高至少一米八五,膀闊腰粗,但骨架尚顯年輕,肯定還會繼續生長。他雙眼睜得炯炯有神,手持一支新得發亮的長矛,矛頭寒光閃閃。人未至,聲先到:
「二哥!賊人何在?讓俺老張捅他三百個透明窟窿!」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張飛!是年輕的張飛!
右邊那人,蔡卓諾忍住呼吸望去。
此人約二十四、五歲,身高約一米七多一點,面如冠玉,唇色紅潤,兩耳垂肩,雙手過膝——這特徵太明顯了。他穿着半舊的深青色布衣,外罩簡陋皮甲,腰間兩把佩劍雖只是尋常鐵劍,劍鞘卻磨得發白。但此人眉宇間那份溫潤仁厚,眼神堅定,令人一見便心生親近。
是劉備,劉玄德。未來蜀漢的開國皇帝。
此刻的他,還只是涿郡一個家族沒落的漢室後人,因黃巾之亂,散盡家財,招募鄉勇,與關羽、張飛結為兄弟,正帶着這支百餘人的義兵隊伍,在冀州各地協助官軍平叛。
「雲長,戰況如何?」劉備策馬上前,聲音溫和沉穩,帶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關羽簡要彙報,提及蔡卓諾時:「此人自稱海外歸客,言行有異,然方才遇賊時曾出言制止,似非奸惡。」
劉備點頭,翻身下馬。他沒有先問蔡卓諾,而是走向那些驚魂未定的村民,親手扶起跪地的老人:「老丈請起。我等來遲,讓鄉親受驚了。」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囊,遞給老人:「這裡有些乾糧,請分給鄉親,暫解飢困。」
老者顫抖接過,淚流滿面:「多謝將軍!多謝將軍活命之恩啊!」
安撫完村民,劉備才走向蔡卓諾,拱手微笑,姿態謙和卻不卑不亢:「這位兄弟受驚了。在下涿郡劉備,字玄德。若不嫌棄,可隨我軍同行,前方十里便有官軍營寨,較為安全。亂世之路不易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近距離看,劉備的眼神清澈誠懇,沒有一絲虛偽。那種「弘毅寬厚」的氣質,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蔡卓諾心中波濤翻湧,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親眼見證劉關張的早年歲月,近距離觀察黃巾之亂的實況,甚至可能參與見證歷史。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還禮:「在下蔡諾,字風華,謝過劉將軍厚意。願隨將軍同行。」
「客氣。」劉備轉身,對關張二人溫言道,「二弟、三弟,整理出發。日落前須趕到鄒校尉營地,我軍須儘早歸入編制。」
「大哥放心!」張飛一拍胸膛,聲如悶雷,「有俺老張在,什麼黃巾賊,都是土雞瓦狗!喂,那個短髮的兄弟!」他突然指向蔡卓諾,笑道,「膽子不小嘛!剛才那麼多賊人都沒嚇跑你?有意思!跟緊了,俺護着你!」
關羽則深深看了蔡卓諾一眼,低聲對劉備道:「大哥,此人來歷不明,言行舉止皆異於常人,須多加留意。」
劉備微笑,也低聲回應:「我觀其眼神,清澈坦蕩,且有悲憫之心。亂世之中,能救一人是一人。若真有蹊蹺,二弟多留心觀察便是。」
就這樣,蔡卓諾戲劇性地「混入」了劉備的義兵隊伍。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MuJLDnBH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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