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卓諾之時空穿越系列：三國風雲錄 - 麥城落日・武聖絕唱

十二月的寒風凜冽如刀。麥城，這座位於荊州腹地的小城，此刻成了關羽最後的據點。城外，吳軍層層圍困，旗幟蔽日；城內，殘兵不足三百，糧盡援絕。

卓諾站在吳軍後陣的高台上，透過單筒望遠鏡，能清晰看見麥城城頭那道屹立的身影。

關羽老了。

這是卓諾的第一個念頭。十二年不見，當年赤壁上那個威風凜凜的紅臉將軍，如今已年近六旬。長鬚依舊飄逸，但已染上霜白；身軀依舊挺拔，卻難掩歲月的滄桑。他身披舊甲，手持青龍偃月刀，站在殘破的城樓上，如一座即將傾頹卻仍不肯屈服的山嶽。

「關雲長，投降吧！」吳軍陣前，潘璋縱馬高呼，「吳王寬厚，不會虧待！何必要玉石俱焚？」

城頭沒有回應。只有寒風吹動的「關」字大旗，獵獵作響。

陸遜輕嘆一聲，對身邊的呂蒙道：「呂將軍，強攻吧！拖延無益。」

呂蒙點頭，正要下令，卓諾忽然開口：「且慢。」

眾人看向他。這些日子，卓諾以「客卿」身份隨軍，憑藉對荊州地理的了解和幾次精準的判斷，加上從前跟吳王孫權的關係，已贏得呂蒙、陸遜的尊重。

「蔡先生有何高見？」呂蒙問。

「關雲長性格剛烈，寧死不降。」卓諾緩緩道，「若強攻，他必率殘兵做困獸之鬥。到時吳軍縱然獲勝，也將死傷慘重。不如圍而不攻，斷其糧水，待其力竭。」

陸遜搖頭：「夜長夢多。劉備若得知消息，必發兵來救。速戰速決方為上策。」

卓諾知道陸遜說得對。歷史上，關羽就是被迅速擊敗的。但他還是想爭取一點時間，那怕只是多幾個時辰，讓這位英雄能體面地走完最後一程。

「那......可否讓我試着勸降？」卓諾提出連自己都不信的說辭，「我與關將軍是故交，或許他能聽我的建議。」

呂蒙與陸遜對視一眼。最後陸遜點頭：「給先生半個時辰。若是不成功，我軍便發起總攻。」

「多謝。」

卓諾騎馬出陣，單騎來到麥城下百步之處。這個距離，他能清楚看見關羽的臉。

「關二哥！」他高聲呼喊，「還記得我嗎？」

城頭，關羽身軀微微一震。他眯起丹鳳眼，仔細辨認，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蔡先生？」

「是我！」卓諾拱手，「一別十二年，關二哥風采依舊！」

關羽放聲大笑，笑聲中卻帶着無盡蒼涼：「想不到關某窮途末路之時，竟能再見故人！先生何以在吳營？」

「雲遊至此，適逢其會。」卓諾高聲道，「關二哥，大勢已去，何不暫降？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

關羽笑聲停止，神情轉為嚴肅：「蔡先生，你我相交多年，竟不知關某為人？關某此生，只降漢帝，不降曹賊；只隨兄長，不事二主。今日雖兵敗，但忠義之心，天地可鑑！要我降吳？除非長江倒流，日出西方！」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在寒風中迴盪。吳軍陣中，不少將士面露欽佩之色。

卓諾早有預料，但仍忍不住高喊：「那便突圍！向西走，去益州與玄德公會合！我願為關二哥向吳軍斡旋，爭取一點時間！」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後辦法，雖然希望渺茫。

關羽搖頭，指向身後殘兵：「這些兄弟隨我征戰多年，家眷全在江陵。我若獨自逃生，有何面目見兄長？有何面目對所有跟我同生共死的部下？」

他握緊青龍刀，聲如洪鐘：「蔡先生好意，心領！但我生為漢將，死為漢鬼！今日唯有一戰，以報兄長知遇之恩，以全桃園結義之誓！」

言罷，他竟轉身下城，翻身上馬。那匹赤兔馬已顯老態，但昂首嘶鳴時，依舊神駿非凡。

「關雲長，出陣！」關羽大喝。

殘破的城門緩緩打開。關羽一騎當先，身後跟着三百餘名傷痕累累卻眼神決絕的騎兵。這是最後的衝鋒，是英雄末路最悲壯的絕唱。卓諾知道，勸降失敗了。他撥馬回陣，對陸遜、呂蒙沉重搖頭。

陸遜輕嘆，揮手下令：「全軍準備。」

吳軍陣型變換，弓箭手上前，長槍兵列陣，騎兵兩翼包抄。五千對三百，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圍殲。

但關羽毫無懼色。他橫刀立馬，雙眼掃過吳軍陣列，忽然朗聲道：「我縱橫天下三十多年，未嘗一敗！今日雖死，也要你們知道，何謂萬人敵！」

「殺！」

赤兔馬前蹄踢起，化作一道紅色閃電，直衝吳軍中軍！三百騎兵緊隨其後，如一把淬火的尖刀，刺向銅牆鐵壁。

大戰爆發。

卓諾在高台上，用望遠鏡死死望着戰場中心那道紅色身影。他看見關羽揮舞青龍刀，刀光如龍，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看見吳軍士卒前仆後繼，卻難近其身；看見箭矢如蝗，關羽揮刀撥打，但仍有數箭射中甲冑。

一個時辰！關羽在千軍萬馬之中衝殺了一個時辰。三百騎兵已全部戰死，只剩他一人一馬，深陷重圍。

但他仍在戰鬥。

青龍刀已砍出無數缺口，刀刃翻卷；盔甲上插滿箭矢，鮮血從縫隙中不斷滲出；赤兔馬身中十餘箭，步履蹣跚，卻仍載着主人左衝右突。吳軍被這股悍勇震懾了。數千人圍着一人，竟無人敢率先上前。

「放箭！放箭！」潘璋嘶聲怒吼。

又一波箭雨襲來。關羽揮刀格擋，但體力已至極限，動作慢了半分。

「噗！噗！噗！」

三支箭同時射中他的身軀：一支入左肩，一支穿右腿，還有一支深深釘入腹部。

關羽身軀劇震，卻未倒下。他用青龍刀支撐身體，緩緩挺直脊樑。鮮血順着刀桿流淌，在黃土地上匯成一片暗紅。

戰場突然安靜下來。寒風呼嘯，捲起血腥的塵土。所有吳軍將士都看着那個渾身插滿箭矢、卻依然屹立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恐懼、震撼，以及難以言喻的敬畏。

關羽抬起頭，染血的長鬚在風中飄揚。他望向西方，那是益州的方向，是劉備所在的方向。

「大哥、三弟，」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見，「我盡力了......」

然後，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長嘯：「漢壽亭侯關雲長在此！誰敢來戰！」

聲浪滾滾，傳遍四野。吳軍陣中，竟有士卒嚇得後退數步。

下一刻，關羽的身軀緩緩後仰，但雙腿依舊釘在地上，青龍刀深深插入土中，支撐着他不倒。

他睜着丹鳳眼，望向蒼天，氣息已絕。至死，依然站立。

戰場死一般寂靜。數千吳軍，無一人出聲。所有人都被這幕景象震撼，那不是戰敗的將軍，那是一座永不言倒的豐碑。

卓諾放下望遠鏡，發現自己已淚流滿面。他看見了，看見了關羽生命最後的輝煌，看見了什麼叫「武聖」，什麼叫「忠義無雙」。

潘璋最先反應過來，狂喜高呼：「關羽已死！快取其首級，向吳王請功！」他策馬上前，揮刀欲砍。

「停手！」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是陸遜，另一個是卓諾。

卓諾催馬衝入戰場，不顧周圍士兵驚愕的目光，直接來到關羽遺體前。他翻身下馬，對隨後趕來的陸遜、呂蒙深深一揖：「呂將軍，陸都督，關雲長雖為敵將，但其忠義武勇，冠絕當世。今戰死沙場，馬革裹屍還，乃武人最高的榮耀。我大膽請求，可否留他全屍，以禮安葬？」

潘璋急道：「不可！吳王有令，取關羽首級者賞千金！此乃大功！」

陸遜看向呂蒙。呂蒙凝視着關羽屹立不倒的遺體，眼中閃過複雜神色。良久，他緩緩道：「關雲長確實是英雄。英雄......該有英雄的死法。」

「呂將軍！」潘璋還要爭辯。

「夠了！」呂蒙厲聲喝止，「傳我將令，任何人不得損毀關羽遺體！預備上等棺木，以諸侯之禮收殮。此事我自會向吳王解釋！」

潘璋悻悻退下。

陸遜對卓諾點頭：「蔡先生，請吧！」

卓諾走到關羽遺體前。近距離看，這位老將的臉上沒有痛苦，只有平靜與一絲未散盡的傲氣。鮮血已凝固，箭矢如刺蝟般插滿全身，但他站得筆直，像隨時會睜開眼，再戰一場。

卓諾伸手，輕輕合上關羽的雙眼。

「關二哥，」他低聲說，聲音哽咽，「一路走好。」

他解下自己的披風，小心蓋在關羽身上，遮住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然後退後三步，向這位相識三十多年的絕世名將，深深三鞠躬。

第一鞠躬，敬其忠義。身在曹營心在漢，千里走單騎，古今無雙。

第二鞠躬，敬其武勇。斬顏良誅文丑，水淹七軍威震華夏，萬人敵名不虛傳。

第三鞠躬，敬其氣節。寧死不降，站着死，不跪着生，鑄就武聖不朽傳說。

寒風捲過戰場，揚起塵土與血腥。卓諾站在關羽遺體前，久久不語。他知道，一個時代的巨星，就此隕落。而另一顆巨星，也即將步入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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