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208年）秋，江夏郡。
長坂坡的驚險剛過不久，劉備率領殘餘部眾退至江夏，與劉表長子劉琦的一萬水軍會合。這座瀕臨長江的城池，成了這支敗軍最後的避風塘。
「總算......暫時安全了。」卓諾站在江夏城頭，望着滾滾東流的長江，長舒一口氣。自長坂坡至此，七日急行軍，他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
城牆下，潰兵如潮水般湧入。有人丟了武器，有人瘸着腿，更多人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關羽正在指揮士卒安置傷員，張飛的大嗓門在嘈雜中格外醒神：「你！對！就是你！扶着那老伯去東營！動作快！」
卓諾走下城牆，迎面撞見趙雲。這位白袍將軍盔甲上滿是血污，左臂簡單包紮着，但眼神依舊銳利。
「蔡先生，」趙雲抱拳，「主公請先生往府衙議事。」
「子龍將軍，你的傷......」
「皮外傷，無礙。」趙雲搖頭，「長坂坡一役後，一直未來得及正式道謝。若非先生奇策，大家恐怕難以脫身。」
卓諾苦笑：「將軍言重了，在下不過是適逢其會。對了，阿斗少主可好嗎？」
「少主受驚，但無大恙，甘夫人正在照料。」趙雲說着，壓低聲音，「只是軍中情況不妙。糧草只夠十日，傷兵逾千，藥物奇缺，更麻煩的是已有痢疾之症出現。」
卓諾心頭一沉。古代戰爭，病死往往比戰死更多人。
府衙內，氣氛壓抑。劉備坐在主位，疲態盡露，顯然多日未眠。諸葛亮還未歸來，關羽、張飛與其他謀士等分坐兩側。
「各位，」劉備開口，聲音沙啞，「江夏糧草不足，傷患日增，曹軍不日必追至。大家有何良策，但說無妨。」
糜竺先開口：「可向劉琦公子借糧，江夏雖不富庶，但應付月餘應該問題不大。」
「借糧？」張飛嗤笑，「劉琦那小兒自己都顧不來！他那點家底，養自己的一萬水軍都勉強，哪還有餘糧接濟我們？」
關羽沉聲道：「三弟，不得無禮。劉琦公子能收留我們，已是大義。」
「二哥說的是，」張飛搔頭，「但肚子問題總得解決啊！難道讓兄弟們吃西北風？」
一直沉默的卓諾忽然開口：「糧草之事，或可另想辦法。」
眾人目光投來。劉備眼睛一亮：「先生請講。」
「江夏臨江，魚產豐富。」卓諾道，「我們可組織老弱婦孺及輕傷兵，結網捕魚。魚肉可食，魚骨可熬湯，魚內臟可作肥料。同時，江邊有大量蘆葦，其根莖可食，且有清熱之效，對痢疾患者有益。」
簡雍皺眉：「捕魚倒是不難，但我們軍民數萬之眾，根本不夠啊！」
「所以需要方法。」卓諾起身，用炭筆在牆上畫圖，「尋常撒網，一網不過數十斤。但若用『圍網法』：以數十小船載大網，於江灣處集合，一網可獲數百甚至上千斤。而且還可製『漁簍陷阱』，以竹編簍，內置餌料，沉入江中，次日才收取，雖然量不大，但不費人力。」
他繼續說：「至於蘆根，我會教士兵辨認可食用的部分，並傳授去苦味之法。此外，江邊多有野莧菜之類，全部可充饑，而且有藥用價值。」
張飛聽得一愣：「蔡先生，你連野菜都懂？」
「海外荒島求生時學的。」卓諾面不改容地撒謊，「另外，我觀察江夏城中有不少空地，可發動士兵開墾，種植生長週期短的菜蔬，如小白菜、蘿蔔，四十日即可收穫。雖不能解燃眉之急，但可穩定軍心。」
劉備拍掌：「先生思慮周全！就依先生之法。子仲（糜竺），你負責籌集漁網竹料；雲長，你安排人手捕魚；翼德，你帶兵開墾菜地。」
「得令！」眾人齊聲回應。
會後，卓諾沒去休息，而是直奔傷兵營。正如趙雲所說，情況糟糕。數百傷兵擠在簡陋的草棚裏，呻吟聲此起彼落。營中已有數十人出現腹瀉、發熱症狀，老軍醫束手無策。
「這是細菌性痢疾，會傳染。」卓諾檢查後判斷，「必須立刻隔離。」
他立刻行動起來，說服了劉備劃出城西倉庫作為隔離區。推行「沸水令」時，卻遇到了阻力。
「喝水還要煮？麻煩！」張飛第一個反對，「兄弟們行軍打仗，哪兒那麼多講究？」
卓諾不說話，只是拿出自製的簡易顯微鏡，其實就是用多片精心磨製的水晶片嵌在竹筒裡，反覆放大，雖然清晰度不高，但足以放大數十倍。
「翼德兄，請看。」他取來一滴江水，滴在鏡片下。
張飛湊過去，單起眼來。透過鏡片，他看到水中無數細小的生物在遊動，有些像小蟲，有些像絨毛。
「我的娘！」張飛嚇得後退一步，「這是啥？」
「這就是生水中的『微蟲』，」卓諾嚴肅道，「人眼難見，但入腹後便會滋生疾病。痢疾、傷寒，多由此起。」
關羽也過來看了一眼：「果然！怪不得古人云『不飲生水』，確有道理。」
張飛這下服了，拍着胸口說：「先生放心！從今日起，哪個再敢喝生水，俺老張親自賞他十下軍棍！」
隔離、消毒、沸水、大蒜療法......一連串措施推行下去，七日後，疫情明顯控制。新增病例從每日數十降到個位數，重症者也陸續好轉。
這天，劉琦親自到隔離區慰問，見傷兵精神好轉，大為感慨：「蔡先生真是神醫也！若無先生，江夏恐成疫城。」
卓諾正在教軍醫製作「大蒜解毒丸」，聞言抬頭：「公子過獎。醫者治病，更須治未病。乾淨的水、潔淨的食物、勤洗手，勝過任何靈丹妙藥。」
他說着，將搗碎的大蒜與蜂蜜、黃連粉混合，搓成丸子：「此丸雖味大，但對腸道熱毒有奇效。我已將製法教給軍醫，日後可自行製作。」
劉琦深深一揖：「先生大德，我代江夏軍民謝過。」
卓諾連忙還禮，心中卻想：「如果被現代衛生部門知道我用大蒜治痢疾，肯定被鬧死......但呢個時代，有總好過冇。」
疫情稍緩，卓諾又將目光投向了城防。江夏城牆上的投石機仍是老式拽索式，需要五十人拉動，效率低下。他找來軍中工匠頭領王鐵頭，在沙地上畫圖講解配重式原理。
王鐵頭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工匠，手藝精湛但思想保守。他望着卓諾的圖看了半天，眉頭緊鎖：「先生，這可以嗎？老祖宗傳下來的拽索式，已用了幾百年了。」
「老祖宗傳下來的，未必是最好的。」卓諾耐心解釋，「王師傅請看，若用配重法，只需十人操作，射程卻能增加三成。省下的人力可去加固城牆、訓練士卒，不是更好嗎？」
「可是這槓桿......」王鐵頭還在猶豫。
「這樣，」卓諾提出方案，「我們先做一台小的試試。若成功，再推廣；若不成功，損失也不大。」
劉備撥給卓諾二十名工匠和少量資源。七日後，第一台縮小版的「配重式投石機」在江夏城北門架起。試射那天，不少將領都來圍觀。
張飛嚷得最大聲：「先生，你這木頭架子真能拋石頭？別到時候散了，我會笑掉大牙的！」
卓諾不理他，親自調整配重，放入一塊五十斤的石彈。
「放！」機關釋放，配重下墜，槓桿另一端的石彈飛出，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準確命中百步外的一艘廢棄小漁船，「砰」的一聲漁船被砸得木屑紛飛。
全場寂靜，隨即爆發出歡呼。
張飛衝過去，摸着投石機的槓桿，嘖嘖稱奇：「乖乖，真的成功了！先生，這玩意兒能拋多遠？」
「全尺寸的，可拋一百斤石彈兩百餘步。」卓諾計算道，「若換成火罐，射程更遠。」
關羽撫鬚讚嘆：「先生大才！若以此器守城，曹軍縱有十萬，亦難接近。」
劉備更是激動：「速造！城牆四門，各配三台！不，五台！」
王鐵頭此時已完全信服，老臉通紅地對卓諾深揖：「老朽愚昧，險些誤了大事！先生之智，真乃鬼斧神工！」
卓諾扶起他：「王師傅言重了。沒有您和工匠們的手藝，圖紙再好也只是紙上談兵。」
接下來的日子，江夏城變成了大工地。投石機一架架建起，菜地一片片開墾，漁獲一船船運回。儘管前途未卜，但這支敗軍總算恢復了些生氣。
然而卓諾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他站在城頭，望向東方長江下游的方向。那裡，孫權與周瑜正在集結大軍；而江北，曹操的戰船也在集結。大戰的序幕，已經緩緩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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