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卓諾隨張飛來到一處山崗,劉備的殘部正在此眾集。場面淒涼,原本十多萬軍民,此刻只剩少於一半殘兵,個個帶傷,士氣低落。
劉備見到張飛安全歸來,大喜:「三弟無恙!」隨即目光落到一旁的卓諾身上,先是一呆,隨即眼中爆發驚喜光芒,快步上前:「蔡先生?闊別一年,先生竟然於此危難之際再度現身,莫非天意憐我劉備?」言辭激動,情深意切,顯然對這位屢次於關鍵時刻出現的故人思念極深。
卓諾拱手還禮,亦是感慨萬千:「玄德公,正是我。天意難測,祝願各位終能逢凶化吉。」
此時趙雲也走過來,懷抱着阿斗,單膝跪地:「主公!少主救回來了!」他聲音哽咽,阿斗正睡得香甜。
劉備接過兒子,看着趙雲滿身血污、傷痕累累,又看看周圍死裡逃生的將士,突然將阿斗摔在軟床上。
「為此孺子,幾乎害我損失一員大將!」
所有人都驚呆了。卓諾更是心中一緊,歷史上確有此事記載,但親眼所見,還是震撼。
趙雲慌忙抱起阿斗,神情認真:「主公,是我自願回馬尋少主,他已平安歸來,請息怒。」
這一摔一抱,道盡了亂世中君臣之間、兄弟之間複雜深厚的情感。劉備不是不愛兒子,而是在他心中,趙雲這些生死相隨的兄弟,同樣是「兒子」,是必須珍惜的家人。卓諾忽然理解了《三國演義》裡那句「無由撫慰忠臣意,故把親兒擲馬前」的深意。
隨後,甘夫人也被救回,一家團聚,抱頭痛哭。
劉備整理情緒,看向卓諾:「先生大才,我想請先生隨軍,共圖大業,未知意下如何?」
卓諾還未回答,一陣急促卻沉穩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眾人望去,只見一隊嚴整的兵馬趕來與大軍會合。為首一人,身形高大,鬚長二尺,面色依舊紅如蜜棗,正是關羽關雲長。他顯然是率領一部分兵馬負責斷後和接應,此刻才來到。
「大哥!三弟!子龍!」關羽目光迅速掃過場中,見到劉備等人雖狼狽卻安然無恙。隨即,他的目光落在劉備身旁的卓諾身上。他立刻大步走上前,向卓諾鄭重抱拳:「蔡先生!一別又是一年,竟在此地又重逢。剛才路上已聽聞三弟遣人來報,說先生施展妙計,嚇退曹賊大軍,保得大隊平安。雲長深感佩服!」
卓諾心中暖流湧動,連忙還禮:「關二哥言重了。」
關羽微微點頭,隨即轉向劉備,沉聲匯報軍情,語氣轉為凝重:「大哥,曹軍勢力龐大,追兵雖然暫退,但主力幾日內必至。我們需速往江夏,與劉琦公子會合,再想辦法。」
他眼中精光一閃,看向卓諾,「先生於此刻歸來,實乃天助。不知先生對眼下危局,有何高見?」
關羽這一問,不僅是徵詢,更是一種接納與認可的姿態,將卓諾直接置於當前的決策圈中。張飛也立刻嚷道:「對對對!蔡先生想法多,快說說,接下來該怎辦?」
劉備、趙雲,以及周圍倖存的將領如簡雍、糜竺等,目光也聚焦在卓諾身上。經歷長坂坡之險,尤其是見識了卓諾那些層出不窮的「奇技」與臨危不亂的膽識後,無人再敢輕視這位「海外歸客」。
壓力與期待如同實質般落在肩上。卓諾深吸一口氣,知道歷史的齒輪正卡在一個關鍵位置。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先問了一個關鍵問題:「玄德公,請問孔明先生現在何處?」
劉備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神色,既有絕對的信任,也有一點點的倚賴與牽掛,答道:「曹賊南下前夕,孔明已預料到此危局。他已先行前往江東,遊說孫權聯合抗曹。此時應已在孫權的勢力範圍。」
諸葛亮已去東吳!卓諾心頭一震,歷史的畫卷清晰地展開,孫劉聯盟的締造,正是赤壁之戰勝負的關鍵。而他此刻身處的,正是聯盟中弱勢的一方。
他環視眼前這些面孔:劉備眼中的仁厚與不屈,關羽的忠義與驕傲,張飛的赤誠與勇猛,趙雲的沉穩與堅毅,還有周圍那些衣衫襤褸,眼中卻仍有火光的士卒。這是一支剛剛經歷慘敗,幾乎失去一切的隊伍,但一日戰事未完,鬥志未熄。
胸口的「烈焰大江東風印」在此刻微微發燙,像與眼前的景象,和遠在江東的運籌帷幄產生了共鳴。他知道,自己穿越時空的軌跡,已被無形地定位在這段波瀾壯闊的歷史之中。
卓諾迎向劉備懇切的目光,也看向關羽、張飛、趙雲這些核心人物,緩緩地地開口,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玄德公,諸位將軍。在下蔡諾,一介漂泊之人,能於茫茫人海中,再三與各位英雄相遇,已是莫大緣份。今日長坂坡下,見百姓流離,將士浴血,在下豈能無動於衷?」
他停頓一會,語氣轉為一種洞察未來的決斷:「曹軍的勢力銳不可當,但他急行軍千里,必定衰竭。北方的人,不善水戰;荊州剛剛才歸附,人心必定未穩;勞師動眾,後勤壓力必大。而孫權坐擁江東,已經歷三代,國家穩定而得民心,未必甘願俯首稱臣。」
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眼前的山崗,投向了遙遠的長江下游:「孔明先生親赴江東,正是要抓住這最大的變數。聯盟若成功,便可藉着大江天險,以我之長,攻敵之短。到時,戰場將不在陸地,而在江河之上!」
他最後看向劉備,做出了他的選擇與承諾:「在下願隨玄德公前往江夏。我雖無絕世無雙之勇,但在設計機關、醫藥後勤,或有些微幫助。我願一起前往江夏,傾盡所能,助大家穩住陣腳,共抗強曹,爭取一線機會!」
這番話,不僅是答應,更是獻策、是分析、是宣示立場,將個人去留與天下大勢、與眼前這支隊伍的存亡緊緊綁定。
劉備聞言,上前緊緊握住卓諾的雙手,顫聲道:「得先生相助,如旱苗得雨!我代全軍將士謝過先生!」
關羽撫鬚,丹鳳眼中滿是讚許:「先生洞悉大勢,所言不錯。今後軍務籌劃,還望先生不吝賜教。」這幾乎是將卓諾視作與諸葛亮同等的謀士角色來對待了。
張飛哈哈大笑:「好啊!有蔡先生和軍師在,俺看那曹賊的好日子已到盡頭了!先生,到了江夏,俺老張先請你喝個痛快,再聽你講那些海外奇談!」
趙雲亦抱拳,誠懇道:「沿途我願擔當先生的護法。」
正當劉備緊握卓諾雙手、關張趙等人紛紛表態之際,外圍的士卒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迅速平息。只見一隊約百多人的步卒,正從山崗另一側的小道迅速匯入本陣。
為首一將,年約六十,鬚髮已見灰白,卻身材魁梧,手持一把大弓,腰繫大大的斬馬長刀,他步履沉穩,目光銳利如鷹,自有一股久經沙場的沉穩氣度。
那老將走向劉備,抱拳躬身,聲如洪鐘卻不失恭敬:「主公,末將奉命巡查後路,收攏散卒,現已全數集結。途中遭遇一小班曹軍阻攔,已盡數驅散。」他言語簡潔,彙報清晰,顯然是極有經驗的將領。
劉備見到來人,臉上憂色又減幾分,溫言道:「漢升辛苦了!」他隨即側身,向卓諾介紹:「蔡先生,這位是我軍中重將,黃忠黃漢升將軍。他原為劉荊州(劉表)部將,鎮守長沙,軍事經驗豐富,有百步穿楊之能,更難得是勇者無懼,臨陣常身先士卒。」語氣中滿是倚重與讚賞。
接着,劉備又對黃忠道:「漢升,這位是蔡諾先生,是我的故交,亦是我軍貴客。先生學識與智慧過人。剛才長坂橋頭,便是先生巧施妙計,助翼德驚退曹軍,保我後路無虞。」
黃忠聞言,那雙銳利的眼睛立刻轉向卓諾,仔細打量了一番。他見卓諾雖短髮異相,但氣度沉靜,眼神清澈,面對自己審視的目光毫不避退,而且劉備如此推崇,心中頓時收起輕視,鄭重抱拳。
「原來是蔡先生。先生既能以奇技助三將軍退敵,必是高明之士。佩服!」他話語直接,帶着武人的爽快。
卓諾不敢怠慢,連忙深深還禮:「黃老將軍大名,在下早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將軍雖飽經風霜,但英氣逼人,雄風不減,果真名不虛傳!在下些微取巧伎倆,不過應急之策。日後軍中,還望老將軍不吝指教。」他態度謙遜,言辭懇切,表達了對黃忠的尊重。
黃忠見卓諾如此謙恭,對其觀感更佳,笑道:「先生過謙了。主公與諸位將軍皆稱讚,先生必有過人之處。日後同營為伍,有用得着黃忠之處,先生直言便是。」
他隨後看向劉備,「主公,此地不宜久留。曹軍雖退,但見他們的游騎隊仍在附近窺探。我們需速速啟程,趁夜色掩護,儘早抵達江夏方為上策。」
劉備點頭:「漢升所言極是。」他下令道:「傳令全軍,稍作整備,立刻向江夏進發!漢升,你做先鋒;雲長、翼德護衛中軍;子龍,煩請你統領後隊,負責殿後。」
「遵命!」眾將齊聲應命,各自行動。
「哇!呢個陣容勁呀!蜀國五虎將,獨欠馬超一人。」卓諾心中盤算:「不過按照歷史,馬超呢個事期,仲未加入劉備陣營。唔知我有冇機會見到五虎將聚首一堂同台演出呢?」
卓諾預備跟大隊離開前,特意又向黃忠拱手示意。黃忠亦點頭回禮,隨即大步走向自己的部隊,開始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組織前線事宜,展現出嫻熟的指揮能力。
看着這位歷史上老當益壯的傳奇將領,此刻正精神奕奕地為這支敗軍開路,卓諾心中對未來的艱險征途,莫名地又增添了幾分信心。
殘陽映照着這支重新凝聚起信心的隊伍。東方,長江的方向,隱見霧氣騰騰,彷彿預示着即將有一場命運風暴到來。而他們,正朝着風暴之眼,義無反顧地前行。卓諾翻身上了一匹牽來的馬,與劉關張沿中隊而行。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長坂坡的方向,那裡空蕩蕩一片,但剛才戰場的喊殺與哭嚎仍在他腦海中迴蕩。
下一站,江夏。而歷史的巨浪,正在赤壁的礁石前,蓄積着吞天噬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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